第431章 再見韋立
第431章 再見韋立
嬉鬧一陣之後，幾個孩子等到了父親下班，便跟林戈告辭，帶著禮物離開。
唯獨聶國強今天晚上要加班，聶壯壯只能自己回家。想一想林戈就讓聶壯壯幫忙背著第二把劍，打算順道去把它送給羅珏，同時也算一路護著聶壯壯安全回家。
至於謝泰龍的禮物，嗯，林戈另有打算。
「看我雙刀流！」
死胖孩兒一路胡亂揮舞雙刀的樣子，讓林戈看著一陣心疼。別給碰壞了啊混蛋，這要是劍斷了你就完蛋了懂不懂？
「咪咪，要不這把也送給我吧？」
聶壯壯越玩越過癮，只感覺手持雙劍的造型特別適合自己。沒看旁邊路過的人都直朝這邊瞅麼，肯定是被自己英俊帥氣瀟灑勇武的樣子給吸引到了啦！
「呸！他們是怕被你給亂揮打到了！」
林戈鄙視的瞪了聶胖子一眼，一個年過完你丫唯一的變化，就是似乎變得更胖了啊笨蛋！
「哼！小氣！」
林戈的沉默拒絕也在聶壯壯意料當中，轉頭繼續玩耍很快把鬱悶拋之腦後。
他是個寬厚的性子，負面情緒幾乎很難在他身上停留。除了偶爾偷偷用劍尖戳林戈的尾巴，倒也沒有再提索要寶劍的事。林戈被他戳的不耐煩，回頭從背後攀上聶壯壯的書包再跳上他的腦袋對著他的頭髮一陣亂薅，他也是笑著抱著林戈免得他掉下來。
嗯，這小子噸位確實不錯！除了他，大概再沒有小孩能夠承受的起林戈的體重。
隨著燈光，一人一貓一路胡鬧來到小區門口。聶壯壯熟稔的跟門衛保安大爺打招呼，卻發現門衛大爺眼睛一直盯著馬路對面。那邊有十好幾個人聚攏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林戈原本並不太在意的，畢竟這會兒正是大爺大媽跳廣場舞的時候。但就在他催促聶壯壯趕緊進去的時候，耳邊忽然聽到『小姑娘』、『殘疾』一類的話。
再又聽到不太對勁的抽泣聲，林戈的腳步頓住。
聶壯壯看看林戈再看看保安室里好奇望著外面湊熱鬧的保安大爺，指一指對面道：「咪咪，要不我們去看看？」
林戈面沉如水點點頭，率先走上人行道。
一輛快速駛過的車子沒看到人行道上小小的貓，但好在聶壯壯跑過來讓他及時剎車。這時候才發現小胖孩兒前面還走著一團白色兒，司機將要罵出口的話憋了回去，想一想老實離開了。
然後來到馬路對面，林戈從幾個廣場舞打扮的大媽腿邊擠進去，果然人群中央是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模樣狼狽正低頭抽泣的女孩。她似乎剛才摔倒了，這會兒身上髒兮兮的還有些擦傷。一個善良的大媽正蹲在她面前，拿著她的手給她擦拭傷口。
「韋立，怎麼突然跑這邊來了？」
林戈認出小丫頭，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來到漳河派出所轄區這邊。而且明明是一個殘疾女孩，為什麼旁邊卻沒有人護送？林戈左右看看，既沒有看到她的父親，也沒有看到她的奶奶。
「不疼哈！忍一忍，馬上就擦乾淨了。」
善良的大媽一邊耐心安慰，一邊小心翼翼的擦去韋立手心裡的灰塵石渣。只是她越是溫柔，韋立就哭的越凶，也讓兩旁的人更加議論紛紛。
「小姑娘，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家？」
等兩隻手都擦乾淨，大媽這才有些費勁的站起來，來到韋立身後握住輪椅的把手。
「……」
然而韋立只是搖頭，除了哭就是一聲不吭。
「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聶壯壯好不容易才從另一個方向擠進來，看看人群中表情嚴肅的咪咪，再好奇又大方的詢問身邊人。
「這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坐著輪椅在外面走，結果沒想到這邊無障礙台階坡度有些陡，上去的時候輪椅直接仰翻過去了。小姑娘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還是這位大媽扶起的她。哎！你說怎麼能讓這樣一個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在路上走呢？就不說這台階了，無障礙通道上的那些亂放的車子，對她也是多大的麻煩吶！」
路人是旁邊店子的老闆，也算親眼見到了始末。這會兒他一邊因為這個可憐的殘疾姑娘心疼，一邊又在心裡埋怨她那不懂事的家長。
「哦。」
聶壯壯點點頭，有些不明白這事兒為什麼會讓咪咪錶現生氣。
「小姑娘，別怕啊！奶奶我不是壞人，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或者你實在害怕，我幫你叫警察叔叔過來，讓他們保護你回去行不行？」
大媽依然很有耐心，看著韋立臉上也只有心疼。
「我……我沒有家了！」
韋立哽咽著，半晌才低頭出聲。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人還有林戈都瞬間愣住，兩邊一片鴉雀無聲。
「韋立，這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她爸爸呢？她奶奶呢？」
林戈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盛。
「發生什麼事情了？」
善良大媽抿抿嘴唇，重新回到韋立的面前蹲下來，「別怕，告訴奶奶，奶奶幫你想辦法！如果是家裡人對你不好，咱們現在就去找街道，去找派出所！」
「家裡……著火了……爸爸受傷了，人在醫院裡……奶奶也病了，讓我出來買藥。都是我的錯……我是個掃把星！明明……我明明記得要關爐子的！嗚嗚……」
說著韋立再一次嗚咽的哭起來，淚珠連成串一樣的往下掉。
「……」
現場的人再一次沉默。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只從小姑娘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也能夠聽出來水火無情。爸爸被火燒傷，住院就肯定情況不輕！奶奶也病了，以至於要讓一個殘疾孩子大晚上的出來買藥！
哎！掃把星什麼的話暫且不提，但至少已經能明白，這孩子是真的可憐吶！一個小姑娘，一點疏忽，就造成這麼大的事……
「不會吧？難道白天時候聶國強所說的……」
林戈的臉色驟然一變，頓時就想到了剛回漳市時候聶國強在車裡說的那些話。
百廟那邊出了一場火災，是由於打火灶忘記關而導致水壺燒乾引發的一系列意外，又點燃灶台邊的摺紙包裝進而使得火災產生。雖然消防員去的及時，但受害者家中已經燒的幾乎一乾二淨，就連家中男主人也被重度燒傷，目前還住在醫院ICU當中沒有脫離危險……
「這難道說的……居然就是韋立她們家？不會吧！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明明她們家已經夠辛苦了，為什麼非要禍不單行？」
林戈狠狠咬咬牙。
見面對大媽的一再詢問，韋立依然拒絕說出現在住在哪裡，要去哪裡。看她這樣子，林戈再忍不住趕緊從人群中鑽出來。
「嗷嗚！」
他一聲大吼，頓時將所有吵雜的議論紛紛全部壓制。就連抽泣中的韋立也被這怪異聲音嚇了一跳，愕然抬起頭卻看見是一隻從人群中鑽出來，眼神兇狠的貓。
「你是……」
韋立隱約認出來林戈，但是林戈身上的毛這會兒有些難看，因此她又有些不敢確認。
「真的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嗎？」
林戈來到韋立面前，緊盯著女孩狼狽的臉。
一想到這個曾經跟自己有過接觸的孩子，明明善良又懂事，還能夠在困境中充滿陽光，如今卻變得這副模樣，他就心情不太好受。
破家值萬貫！那個屋子大概是韋立家唯一值錢的財產了吧？偏偏家中唯一能掙錢的人也倒下了，這孩子的未來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啊？
「咪咪？」
韋立最終還是確定，這隻貓就是曾經在她家留宿過一夜，還幫忙抓過老鼠的那隻聰明的貓。
「嗷！」
林戈仰著頭叫一聲，肯定了韋立的猜測。
「小姑娘，你家的貓？」
善良大媽剛才還被林戈嚇了一跳，這會兒聽到韋立的話，一時看看韋立再看看對面的貓，不知道這孩子家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其實……」
韋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但至少有一點，現場終於能有一個她熟悉的存在了。人也好貓也好，有一個認識的，終歸能給她多一點的安全感。
「咪咪是漳河派出所的警貓！」
聶壯壯忍不住叫起來，事情聽了這麼多，他也知道這會兒咪咪是要出手幫忙了。
「漳河派出所……警貓？」
「哦！那隻貓啊，聽說過！」
「原來就是它啊！」
「真醜！」
人群議論紛紛又恍然大悟，唯獨韋立一臉驚愕。
她沒想到眼前這隻貓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於是這會兒再看林戈，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求助？還是羞愧？
「我爸爸也是漳河派出所的警察！這件事就交給我和咪咪吧！叔叔阿姨爺爺奶奶，你們去忙！這個同學，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或者你要去哪，我推著你去？」
聶壯壯對待同齡人，還是挺自來熟的。或者說他有一種和聶國強一樣的責任心，看到韋立被爺爺奶奶圍的難受，就自作主張幫她解圍。
韋立不認識聶壯壯，於是轉頭看向林戈。
林戈緩緩點頭，示意這小胖子還是值得信任了。就是他這會兒居然敢不回家，不知道晚上會不會吃一頓竹筍炒肉。
「我……我要去那邊的健民大藥房，然後回去租房子的地方，在市中心醫院旁邊。」
韋立小聲開口。
「你從中心醫院一路走來這邊啊，那還真是挺遠的。話說醫院旁邊沒有藥店嗎？你坐輪椅走這麼遠也太辛苦了。」
聶壯壯大大咧咧的說著，順勢接過輪椅後面的把手幫韋立轉移方向。周圍圍著的人看到這一幕，也都善意的笑著紛紛讓開，騰出一條足以讓輪椅通過的寬敞走道。
「奶奶說，健民大藥房的藥，比其他藥店便宜一點。家裡現在沒有進項，該省的錢就得省著花。」
雙手放在腿上，韋立表現的十分拘謹。但索性聶壯壯胖乎乎的看著面善，再加上旁邊還有林戈跟著，她也就老老實實的開口，沒有繼續沉默對待。
「哦！」
聶壯壯不知道該怎麼哄女孩子，也不知道遇到這種事情到底該說什麼。平時他都是被張一寧和胡苗指揮的，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多少跟女孩子交流的經驗。
韋立原本就心中自卑，這會兒更加不會說什麼。兩人就這麼沉默著朝前走，走了一會兒韋立對林戈招招手，示意它可以坐到自己身上來。
林戈原本是想拒絕的，但是看到韋立可憐兮兮的樣子，心知她確實需要一份安慰，也就不等聶壯壯停車一個助跑跳到韋立的身上，再和她挨著擠在輪椅中。
韋立也不介意，只靜靜摸著林戈的腦袋看著前方。
很快聶壯壯推著韋立來到第二條街的健民大藥房門口，這是一個年代有些長久的藥店，門上的招牌還有裡面的設施都不像現在的連鎖藥店一樣光亮。但是也偏偏是這樣的私人藥店，他在盈利方面負擔比較小，也願意為周圍熟人提供便利。
說實話一盒藥或許只便宜一塊或者幾毛錢，但對韋立來說也值得辛苦一趟。
「要不你在這兒跟咪咪一起等等，我進去幫你買？」
看到藥店門口的台階，聶壯壯抓抓腦袋。他倒是可以提得動輪椅把這女同學抬進去啦，可是這麼做是不是冒失了一點兒？
韋立想一想前天在藥店門口焦急為難許久，還是十幾分鐘后里面的店員發現外面情況走過來詢問，才買到的藥，就抬頭看聶壯壯一眼再低下頭點了兩下。
「這孩子……已經完全看不到那一天的開朗和笑容了。」
林戈看的心疼，卻又不知道自己一隻貓能幫到什麼。災難已經發生，事情無法改變，現在除了希望韋立的未來能好一些，就再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到一些什麼事。
「我叫韋立，這些錢。我要買的藥叫硝苯地平控釋片，不是緩釋片。那個……還有另一種降血糖的藥，叫二甲雙胍緩釋劑。另外還要一盒，那個百多邦。那個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韋立終於想起來詢問聶壯壯的名字了。
不過林戈卻從韋立的話中聽出來，韋家老太太的情況也不是很好。一個降血壓的藥，一個降血糖的藥，再加上一個治療燒傷的藥物，難道全部是老太太一個人要服用的？
也就是說除了韋立的父親被嚴重燒傷之外，韋立的奶奶也被燒傷了？甚至或許奶奶的情況也不會太輕，卻因為錢的問題只能自己想辦法塗藥慢慢熬……
林戈身體都顫了一下，聶壯壯更是哆嗦一下趕緊用心記住那幾種藥的名字，再匆匆鑽進藥店裡。
現場安靜下來，韋立低頭看著林戈，林戈也抬頭看著這個真的可憐，真的禍不單行的女孩。雙方眼睛對視一下，貓的眼神讓韋立瞬間雙眼又一次紅了起來。
這種憐憫，她不想要！
可現實……她又有什麼辦法呢？奶奶疼的厲害，又擔心爸爸，於是整天在屋子裡罵人。罵媽媽，也罵她！
沒錯確實是她的錯，誰讓她忘記奶奶的叮囑沒有關灶爐呢？奶奶在廚房迭紙盒子是為了少開一盞燈省電，那天身體不舒服也是沒有辦法。可自己已經這麼大了卻連這點小事都沒做好，被罵也是活該對不對？
如果不是奶奶還需要自己，如果不是爸爸還在醫院沒有醒來，韋立真覺得自己應該去死，這樣就不會給家人添麻煩了。
「你要是敢胡思亂想，我就把你從輪椅上掀下去！」
林戈惡狠狠的瞪韋立一眼，這小丫頭的眼神讓他想到了林佳。那孩子在那次絕望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空洞的眼睛。不過被自己拯救之後，倒是越來越活躍了。
「咪咪，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韋立癟癟嘴，終究沒敢當真去想自殺的事。
多年的殘疾生活給了她和林佳截然不同的毅力以及堅強，再多的鬱悶和悲傷也會被牢牢放在腦後不准冒出來。
「好好讀書，好好爭氣，這才是你該幹的事兒！至於現在的困難，該求助就求助，該找社區和政府就主動去找！反正現在的社會，怎麼也不至於真把人逼到束手無策！」
林戈沒好氣的再瞪韋立一眼，這點事兒怎麼就能失去希望呢？
國家雖然無法讓每一個人都富裕起來，但是讓你們這些有困難的人能夠活下去，還是能夠提供很多幫助的。
甚至不僅是國家，社會也會提供許多力所能及的支援。那些個各種捐款渠道雖然良莠不齊，但至少能證明民眾的愛心是存在而且真誠的，它能夠幫助到許多人！
「看在你我認識一場的份上，你的事兒我會幫忙的！但是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你趕緊給我回去學校好好讀書，別因為外面的事情把你優等生的身份給丟了啊笨蛋！」
林戈打個哈欠，再惡狠狠的瞪韋立一眼。
小丫頭，還沒到要死要活的時候呢！老子從一個人變成一隻貓都沒有放棄，你丫的這麼點兒破事兒就值得尋死，值得放棄自己的未來？
啊呸！
林戈不屑的打個噴嚏，正好看見聶壯壯一臉通紅的從藥店裡鑽出來。
(本章完)
嬉鬧一陣之後，幾個孩子等到了父親下班，便跟林戈告辭，帶著禮物離開。
唯獨聶國強今天晚上要加班，聶壯壯只能自己回家。想一想林戈就讓聶壯壯幫忙背著第二把劍，打算順道去把它送給羅珏，同時也算一路護著聶壯壯安全回家。
至於謝泰龍的禮物，嗯，林戈另有打算。
「看我雙刀流！」
死胖孩兒一路胡亂揮舞雙刀的樣子，讓林戈看著一陣心疼。別給碰壞了啊混蛋，這要是劍斷了你就完蛋了懂不懂？
「咪咪，要不這把也送給我吧？」
聶壯壯越玩越過癮，只感覺手持雙劍的造型特別適合自己。沒看旁邊路過的人都直朝這邊瞅麼，肯定是被自己英俊帥氣瀟灑勇武的樣子給吸引到了啦！
「呸！他們是怕被你給亂揮打到了！」
林戈鄙視的瞪了聶胖子一眼，一個年過完你丫唯一的變化，就是似乎變得更胖了啊笨蛋！
「哼！小氣！」
林戈的沉默拒絕也在聶壯壯意料當中，轉頭繼續玩耍很快把鬱悶拋之腦後。
他是個寬厚的性子，負面情緒幾乎很難在他身上停留。除了偶爾偷偷用劍尖戳林戈的尾巴，倒也沒有再提索要寶劍的事。林戈被他戳的不耐煩，回頭從背後攀上聶壯壯的書包再跳上他的腦袋對著他的頭髮一陣亂薅，他也是笑著抱著林戈免得他掉下來。
嗯，這小子噸位確實不錯！除了他，大概再沒有小孩能夠承受的起林戈的體重。
隨著燈光，一人一貓一路胡鬧來到小區門口。聶壯壯熟稔的跟門衛保安大爺打招呼，卻發現門衛大爺眼睛一直盯著馬路對面。那邊有十好幾個人聚攏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
林戈原本並不太在意的，畢竟這會兒正是大爺大媽跳廣場舞的時候。但就在他催促聶壯壯趕緊進去的時候，耳邊忽然聽到『小姑娘』、『殘疾』一類的話。
再又聽到不太對勁的抽泣聲，林戈的腳步頓住。
聶壯壯看看林戈再看看保安室里好奇望著外面湊熱鬧的保安大爺，指一指對面道：「咪咪，要不我們去看看？」
林戈面沉如水點點頭，率先走上人行道。
一輛快速駛過的車子沒看到人行道上小小的貓，但好在聶壯壯跑過來讓他及時剎車。這時候才發現小胖孩兒前面還走著一團白色兒，司機將要罵出口的話憋了回去，想一想老實離開了。
然後來到馬路對面，林戈從幾個廣場舞打扮的大媽腿邊擠進去，果然人群中央是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個坐在輪椅上，模樣狼狽正低頭抽泣的女孩。她似乎剛才摔倒了，這會兒身上髒兮兮的還有些擦傷。一個善良的大媽正蹲在她面前，拿著她的手給她擦拭傷口。
「韋立，怎麼突然跑這邊來了？」
林戈認出小丫頭，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來到漳河派出所轄區這邊。而且明明是一個殘疾女孩，為什麼旁邊卻沒有人護送？林戈左右看看，既沒有看到她的父親，也沒有看到她的奶奶。
「不疼哈！忍一忍，馬上就擦乾淨了。」
善良的大媽一邊耐心安慰，一邊小心翼翼的擦去韋立手心裡的灰塵石渣。只是她越是溫柔，韋立就哭的越凶，也讓兩旁的人更加議論紛紛。
「小姑娘，你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家？」
等兩隻手都擦乾淨，大媽這才有些費勁的站起來，來到韋立身後握住輪椅的把手。
「……」
然而韋立只是搖頭，除了哭就是一聲不吭。
「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聶壯壯好不容易才從另一個方向擠進來，看看人群中表情嚴肅的咪咪，再好奇又大方的詢問身邊人。
「這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坐著輪椅在外面走，結果沒想到這邊無障礙台階坡度有些陡，上去的時候輪椅直接仰翻過去了。小姑娘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還是這位大媽扶起的她。哎！你說怎麼能讓這樣一個小姑娘，自己一個人在路上走呢？就不說這台階了，無障礙通道上的那些亂放的車子，對她也是多大的麻煩吶！」
路人是旁邊店子的老闆，也算親眼見到了始末。這會兒他一邊因為這個可憐的殘疾姑娘心疼，一邊又在心裡埋怨她那不懂事的家長。
「哦。」
聶壯壯點點頭，有些不明白這事兒為什麼會讓咪咪錶現生氣。
「小姑娘，別怕啊！奶奶我不是壞人，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或者你實在害怕，我幫你叫警察叔叔過來，讓他們保護你回去行不行？」
大媽依然很有耐心，看著韋立臉上也只有心疼。
「我……我沒有家了！」
韋立哽咽著，半晌才低頭出聲。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人還有林戈都瞬間愣住，兩邊一片鴉雀無聲。
「韋立，這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她爸爸呢？她奶奶呢？」
林戈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盛。
「發生什麼事情了？」
善良大媽抿抿嘴唇，重新回到韋立的面前蹲下來，「別怕，告訴奶奶，奶奶幫你想辦法！如果是家裡人對你不好，咱們現在就去找街道，去找派出所！」
「家裡……著火了……爸爸受傷了，人在醫院裡……奶奶也病了，讓我出來買藥。都是我的錯……我是個掃把星！明明……我明明記得要關爐子的！嗚嗚……」
說著韋立再一次嗚咽的哭起來，淚珠連成串一樣的往下掉。
「……」
現場的人再一次沉默。
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只從小姑娘斷斷續續的話語中也能夠聽出來水火無情。爸爸被火燒傷，住院就肯定情況不輕！奶奶也病了，以至於要讓一個殘疾孩子大晚上的出來買藥！
哎！掃把星什麼的話暫且不提，但至少已經能明白，這孩子是真的可憐吶！一個小姑娘，一點疏忽，就造成這麼大的事……
「不會吧？難道白天時候聶國強所說的……」
林戈的臉色驟然一變，頓時就想到了剛回漳市時候聶國強在車裡說的那些話。
百廟那邊出了一場火災，是由於打火灶忘記關而導致水壺燒乾引發的一系列意外，又點燃灶台邊的摺紙包裝進而使得火災產生。雖然消防員去的及時，但受害者家中已經燒的幾乎一乾二淨，就連家中男主人也被重度燒傷，目前還住在醫院ICU當中沒有脫離危險……
「這難道說的……居然就是韋立她們家？不會吧！怎麼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明明她們家已經夠辛苦了，為什麼非要禍不單行？」
林戈狠狠咬咬牙。
見面對大媽的一再詢問，韋立依然拒絕說出現在住在哪裡，要去哪裡。看她這樣子，林戈再忍不住趕緊從人群中鑽出來。
「嗷嗚！」
他一聲大吼，頓時將所有吵雜的議論紛紛全部壓制。就連抽泣中的韋立也被這怪異聲音嚇了一跳，愕然抬起頭卻看見是一隻從人群中鑽出來，眼神兇狠的貓。
「你是……」
韋立隱約認出來林戈，但是林戈身上的毛這會兒有些難看，因此她又有些不敢確認。
「真的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嗎？」
林戈來到韋立面前，緊盯著女孩狼狽的臉。
一想到這個曾經跟自己有過接觸的孩子，明明善良又懂事，還能夠在困境中充滿陽光，如今卻變得這副模樣，他就心情不太好受。
破家值萬貫！那個屋子大概是韋立家唯一值錢的財產了吧？偏偏家中唯一能掙錢的人也倒下了，這孩子的未來到底要怎麼辦才好啊？
「咪咪？」
韋立最終還是確定，這隻貓就是曾經在她家留宿過一夜，還幫忙抓過老鼠的那隻聰明的貓。
「嗷！」
林戈仰著頭叫一聲，肯定了韋立的猜測。
「小姑娘，你家的貓？」
善良大媽剛才還被林戈嚇了一跳，這會兒聽到韋立的話，一時看看韋立再看看對面的貓，不知道這孩子家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其實……」
韋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但至少有一點，現場終於能有一個她熟悉的存在了。人也好貓也好，有一個認識的，終歸能給她多一點的安全感。
「咪咪是漳河派出所的警貓！」
聶壯壯忍不住叫起來，事情聽了這麼多，他也知道這會兒咪咪是要出手幫忙了。
「漳河派出所……警貓？」
「哦！那隻貓啊，聽說過！」
「原來就是它啊！」
「真醜！」
人群議論紛紛又恍然大悟，唯獨韋立一臉驚愕。
她沒想到眼前這隻貓竟然有這麼大的來頭，於是這會兒再看林戈，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求助？還是羞愧？
「我爸爸也是漳河派出所的警察！這件事就交給我和咪咪吧！叔叔阿姨爺爺奶奶，你們去忙！這個同學，我送你回家好不好？或者你要去哪，我推著你去？」
聶壯壯對待同齡人，還是挺自來熟的。或者說他有一種和聶國強一樣的責任心，看到韋立被爺爺奶奶圍的難受，就自作主張幫她解圍。
韋立不認識聶壯壯，於是轉頭看向林戈。
林戈緩緩點頭，示意這小胖子還是值得信任了。就是他這會兒居然敢不回家，不知道晚上會不會吃一頓竹筍炒肉。
「我……我要去那邊的健民大藥房，然後回去租房子的地方，在市中心醫院旁邊。」
韋立小聲開口。
「你從中心醫院一路走來這邊啊，那還真是挺遠的。話說醫院旁邊沒有藥店嗎？你坐輪椅走這麼遠也太辛苦了。」
聶壯壯大大咧咧的說著，順勢接過輪椅後面的把手幫韋立轉移方向。周圍圍著的人看到這一幕，也都善意的笑著紛紛讓開，騰出一條足以讓輪椅通過的寬敞走道。
「奶奶說，健民大藥房的藥，比其他藥店便宜一點。家裡現在沒有進項，該省的錢就得省著花。」
雙手放在腿上，韋立表現的十分拘謹。但索性聶壯壯胖乎乎的看著面善，再加上旁邊還有林戈跟著，她也就老老實實的開口，沒有繼續沉默對待。
「哦！」
聶壯壯不知道該怎麼哄女孩子，也不知道遇到這種事情到底該說什麼。平時他都是被張一寧和胡苗指揮的，除此之外根本沒有多少跟女孩子交流的經驗。
韋立原本就心中自卑，這會兒更加不會說什麼。兩人就這麼沉默著朝前走，走了一會兒韋立對林戈招招手，示意它可以坐到自己身上來。
林戈原本是想拒絕的，但是看到韋立可憐兮兮的樣子，心知她確實需要一份安慰，也就不等聶壯壯停車一個助跑跳到韋立的身上，再和她挨著擠在輪椅中。
韋立也不介意，只靜靜摸著林戈的腦袋看著前方。
很快聶壯壯推著韋立來到第二條街的健民大藥房門口，這是一個年代有些長久的藥店，門上的招牌還有裡面的設施都不像現在的連鎖藥店一樣光亮。但是也偏偏是這樣的私人藥店，他在盈利方面負擔比較小，也願意為周圍熟人提供便利。
說實話一盒藥或許只便宜一塊或者幾毛錢，但對韋立來說也值得辛苦一趟。
「要不你在這兒跟咪咪一起等等，我進去幫你買？」
看到藥店門口的台階，聶壯壯抓抓腦袋。他倒是可以提得動輪椅把這女同學抬進去啦，可是這麼做是不是冒失了一點兒？
韋立想一想前天在藥店門口焦急為難許久，還是十幾分鐘后里面的店員發現外面情況走過來詢問，才買到的藥，就抬頭看聶壯壯一眼再低下頭點了兩下。
「這孩子……已經完全看不到那一天的開朗和笑容了。」
林戈看的心疼，卻又不知道自己一隻貓能幫到什麼。災難已經發生，事情無法改變，現在除了希望韋立的未來能好一些，就再不知道自己還能做到一些什麼事。
「我叫韋立，這些錢。我要買的藥叫硝苯地平控釋片，不是緩釋片。那個……還有另一種降血糖的藥，叫二甲雙胍緩釋劑。另外還要一盒，那個百多邦。那個謝謝你，你叫什麼名字？」
韋立終於想起來詢問聶壯壯的名字了。
不過林戈卻從韋立的話中聽出來，韋家老太太的情況也不是很好。一個降血壓的藥，一個降血糖的藥，再加上一個治療燒傷的藥物，難道全部是老太太一個人要服用的？
也就是說除了韋立的父親被嚴重燒傷之外，韋立的奶奶也被燒傷了？甚至或許奶奶的情況也不會太輕，卻因為錢的問題只能自己想辦法塗藥慢慢熬……
林戈身體都顫了一下，聶壯壯更是哆嗦一下趕緊用心記住那幾種藥的名字，再匆匆鑽進藥店裡。
現場安靜下來，韋立低頭看著林戈，林戈也抬頭看著這個真的可憐，真的禍不單行的女孩。雙方眼睛對視一下，貓的眼神讓韋立瞬間雙眼又一次紅了起來。
這種憐憫，她不想要！
可現實……她又有什麼辦法呢？奶奶疼的厲害，又擔心爸爸，於是整天在屋子裡罵人。罵媽媽，也罵她！
沒錯確實是她的錯，誰讓她忘記奶奶的叮囑沒有關灶爐呢？奶奶在廚房迭紙盒子是為了少開一盞燈省電，那天身體不舒服也是沒有辦法。可自己已經這麼大了卻連這點小事都沒做好，被罵也是活該對不對？
如果不是奶奶還需要自己，如果不是爸爸還在醫院沒有醒來，韋立真覺得自己應該去死，這樣就不會給家人添麻煩了。
「你要是敢胡思亂想，我就把你從輪椅上掀下去！」
林戈惡狠狠的瞪韋立一眼，這小丫頭的眼神讓他想到了林佳。那孩子在那次絕望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空洞的眼睛。不過被自己拯救之後，倒是越來越活躍了。
「咪咪，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韋立癟癟嘴，終究沒敢當真去想自殺的事。
多年的殘疾生活給了她和林佳截然不同的毅力以及堅強，再多的鬱悶和悲傷也會被牢牢放在腦後不准冒出來。
「好好讀書，好好爭氣，這才是你該幹的事兒！至於現在的困難，該求助就求助，該找社區和政府就主動去找！反正現在的社會，怎麼也不至於真把人逼到束手無策！」
林戈沒好氣的再瞪韋立一眼，這點事兒怎麼就能失去希望呢？
國家雖然無法讓每一個人都富裕起來，但是讓你們這些有困難的人能夠活下去，還是能夠提供很多幫助的。
甚至不僅是國家，社會也會提供許多力所能及的支援。那些個各種捐款渠道雖然良莠不齊，但至少能證明民眾的愛心是存在而且真誠的，它能夠幫助到許多人！
「看在你我認識一場的份上，你的事兒我會幫忙的！但是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你趕緊給我回去學校好好讀書，別因為外面的事情把你優等生的身份給丟了啊笨蛋！」
林戈打個哈欠，再惡狠狠的瞪韋立一眼。
小丫頭，還沒到要死要活的時候呢！老子從一個人變成一隻貓都沒有放棄，你丫的這麼點兒破事兒就值得尋死，值得放棄自己的未來？
啊呸！
林戈不屑的打個噴嚏，正好看見聶壯壯一臉通紅的從藥店裡鑽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