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蛛網
第398章 蛛網
這是一個真正的殘疾人，並不是那種偽裝殘疾騙錢，有手有腳卻懶得幹活的混蛋。
這個人的右腿處空蕩蕩的，能看出來是齊大腿中段處被整根切斷的。和偽裝殘疾人不同的，他的褲子一些部位有很多加厚的補丁，是為了應付磨損而進行的額外加固。
一般來說，這種缺少一條腿的人，他的犯罪能力是很低的。但是林戈卻分明從他身上嗅到了猴子的氣味，也就是說他即便不是馬東志，近期也依然跟馬東志有過接觸。
僅這一點，就足以讓林戈大喜過望。
「走開！」
殘疾男人不知道眼前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也不明白這幾隻貓為什麼要對他吼叫威脅，似乎還有要撲上來動手的架勢。
他甚至對這幾隻貓完全沒有印象，也絕對不可能憑白無事去做一些威脅貓的行為。因此當母玳瑁、搖錢樹和白貓一齊對他齜牙咧嘴的時候，他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幹得漂亮！」
林戈無視這名殘疾人的窘境，從人群中鑽進來後徑直來到母玳瑁面前。他很彆扭的拍一下母玳瑁的前肩，卻被母玳瑁瞪著眼睛後退躲開。
「喵嗚~」
母玳瑁對著林戈咆哮一聲，似乎很生氣林戈這副生分的動作。
「不碰就不碰唄，生什麼氣啊！」
林戈一邊裝傻嘀咕，一邊來到三隻母貓的最前面。他的眼前就是這個躺在小車上乞討的殘疾人了，這會兒靠近了再一次確定，他身上確實有馬東志的氣味。
再從這人身上殘留的淡淡的酒精味可以判斷，他至少昨天晚上跟馬東志有過一起喝酒的行為。
「你看，這線索不是來了麼？」
林戈心情振奮一下，見這人雙手撐地調轉小車方向就要離開，趕緊快走兩步攔在他前面。
「他媽的，你們這些貓到底要幹什麼！」
郝啟平氣的臉都紅了，第一次發現這些貓竟然這麼討厭。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這些貓為什麼要找他的麻煩。特麼的連殘疾人都欺負，這些貓也太賤了吧？
「嗷！」
林戈嚎叫一聲，示意這傢伙不准走。他現在需要去的地方是漳河派出所，將他昨天幹的事情老老實實全部交代出來。
「這些貓什麼情況？」
「欺負殘疾人啊？」
「太壞了！」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特別是當跟隨林戈而來的一眾貓咪大隊，漸漸的都發現郝啟平身上有目標氣味，一個個興奮又蹦跳的徹底將郝啟平包圍在中間，圍觀人更是有些害怕的連連退後。當然他們口中的指責是不會聽的，不管什麼時候同情殘疾人肯定都沒有錯。而這些貓……看它們幹的事兒吧，太欺負人了！
只可惜，有林戈撐腰，貓咪們完全無視了這些人的指指點點。
三十幾隻貓，圍成厚厚的圈子困住郝啟平，再躍躍欲試想要動爪子。也就是林戈沒有下達命令，否則它們欺負一個行動能力不足的殘疾人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老子今天真是倒血霉了！」
郝啟平哀嘆一聲，主動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進行報警求助。當然他也知道，手機掏出來的這一刻，他以後繼續在這邊乞討肯定不方便了。
隨著人群的詫異和竊竊私語，郝啟平撥通110。可是還不等他聽完對面自動語音，兩名穿著警服面色疲憊的年輕警察，就穿過人群擠進到這一群貓的場子裡面。
林戈還有這麼多貓的大動作，漳河派出所的微信群里自然清清楚楚。接近兩百隻貓的大場面，大家誰都沒有見過。幾名值班同事從窗戶口拍過來的照片，不可思議又讓大家更加心痒痒。但是當看到聶國強配合咪咪將那幾隻猴子都帶回來的時候，大家也都明白了咪咪的目的，也知道了接下來要怎麼進行配合。
因此當林戈率領大部隊離開派出所院子的時候，群里就傳出消息並且催促著就近的同事趕緊跟上。
這不，張科和孫暢就十分及時的趕到了。
「咪咪，發生什麼事了？」
孫暢有些驚訝的看一眼這幾乎堵塞交通的一大群貓，再看一眼被它們圍在中間的那個殘疾人，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
「是他？不對！」
張科一過來，第一時間將懷疑鎖定到郝啟平身上。但是確定這人是真的殘疾之後，又只能搖頭排除。他們這一次要尋找的，是一個雖然年邁但身體依然健朗，還能夠走南闖北耍馬戲，並且有殺人前科的老人。從朱俊的描述進行判斷，老人有明顯的北方口音，而不是這個罵人都帶著漳河俚語的本地殘疾人。
而郝啟平看到張科和孫暢過來，也愣了一下。手機里110話務員還在詢問有什麼事可以幫忙呢，怎麼這會兒警察就瞬移一樣的出現了？
郝啟平也不回應110的詢問，粗魯的掛了手機重新將它藏好，這才抬頭對張科道：「你們愣在這裡幹什麼？沒看到這些貓欺負人麼？趕緊把它們趕走啊，媽的太不稱職了！」
這傢伙滿口罵罵咧咧，畢竟身為殘疾人他還真不怕被警察欺負。就算自己平時犯點什么小錯，這些警察還不是只能敷衍的批評自己兩句，再恭恭敬敬把自己送回家？甚至有時候出來溜達搭不到回家的車了，他也會經常打110求助。警察幫老百姓服務天經地義對不對？他一個殘疾人，有事找警察有什麼問題？
因此面對張科孫暢，郝啟平態度十分囂張。
然而這一次讓他意外的，張科完全不給殘疾人面子。別說將這些貓轟走了，這傢伙居然拿出手機懟著他的臉就開始拍？
「你……你什麼意思？」
郝啟平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湧起不祥的預感。
「我是漳河派出所警察，麻煩出示一下身份證。這位是我們派出所的警貓，正在執行公務當中。它攔住你肯定有所原因，我們懷疑你與一起案子有關，請配合接受調查。」
張科朗聲開口，說給郝啟平聽的同時也算是向周圍群眾解釋。貓欺負人，警察卻不管這種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允許出現。所以哪怕現場有很多人拍照，哪怕張科有預料這件事會被扭曲編造發到網上，他依然需要對周圍老百姓負責。至少他需要讓周圍這些人清楚，這些貓這一次，四肢都穩穩站在正義這一邊。
「嘶……」
果然隨著張科的話說完，圍觀人群發出驚呼聲。這名殘疾人是犯罪嫌疑人？這一點不算什麼啦！可是這麼多貓居然都是派出所的警貓？啥派出所啊，動物派出所？
眾人有些不敢相信，但是隨著孫暢亮出警官證並且掏出手銬，示意郝啟平不配合就要上銬子，人群還是漸漸安靜下來。
警察抓人麼？
就算不相信，就算心裡懷疑，那肯定也是不能搗蛋的。
「我跟你們走……」
郝啟平垂頭喪氣的認栽，想一想忽然雙手比劃著名朝孫暢道：「我現在老實交代，能不能算自首？話說我乾的那些事兒也不是什麼大罪是吧？我自首再加上積極配合，再加上殘疾人身份，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哎！警察同志，我舉報立功成不成？電影裡也沒有啥殘疾人坐牢的對吧？你看我這隻有一條腿的。乾脆我立點功什麼的，你們幫我把罪名抵消算了唄？這邊兒這麼多群眾都看到了啊，我這自首態度肯定是夠積極的對吧？大家互相體諒一下，給個活路唄姐！」
可憐第一次碰到這種奇葩事情奇葩人的孫暢，目瞪口呆聽完了郝啟平的所有囉嗦。
不止是她，周圍群眾也都愣住了。
眾人譁然，頓時說什麼的都有。表示憎惡的，表示同情的，還有剛才給他施捨了的躍躍欲試要把錢要回來，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張科和孫暢，費了好大的勁，才將郝啟平轉移到警車當中。
也幸虧這一次是開了警車過來，否則就算這邊距離漳河派出所並不遠，可兩個警察押著一個殘疾人在路上行走的畫面，說不得也會變成網絡熱門話題。
林戈帶著一眾貓咪勝利而歸，所里好些人也已經得到消息回來了。大家一邊在院子裡懶洋洋的餵貓，一邊靜靜等待著貓咪抓到的這人是否能帶來什麼好消息。
而另一邊，聶國強和鄭明星湊到一起，看著院子裡越來越多的貓，也是開始若有所思。
「有沒有搞頭？」
「不好說啊！這事兒全部只能靠咪咪，咱們又幫不上什麼忙。」
「但是轉念一想，這本事厲害啊！找犯人查犯罪，眼鼻耳、口手足！眼睛咱們有天網，耳朵是群眾基礎。口是法制教育和勸導，手足是警察的手段和辛苦。唯獨鼻……這一點，說實話它很特殊啊！很多東西對咱們來說挺複雜，也搞不到頭緒。但是對嗅覺靈敏的動物來說，它們卻能夠通過氣味排查相關。就比如這個叫郝啟平的，咱們誰能想到，誰又有邏輯和推理能夠判斷到，他居然和馬東志有過直接接觸？完全不搭邊的兩個人對不對？但偏偏，貓就能把他找出來……」
鄭明星震撼的說著，感覺咪咪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在他眼裡又上了好幾個檔次。
一隻通人性，嗅覺強，戰鬥力強的貓，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但是如果這傢伙還能夠發動貓群，通過嗅覺這一條人類絕對不可能做到的路線去排查嫌疑人，這本事就大的有點逆天了！絕大多數的困難案子，都源於在現場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但是你除非全身防護服，否則還能一點氣味都不被遺留下來的？
接下來通過貓群鎖定嫌疑人，哪怕還沒有切實證據，也可以縮小範圍減輕警察工作壓力。甚至控制那幾個可能的嫌疑人，免得他們逃跑或者繼續犯罪……
對一些現案來說，能做到這一步，接下來的審訊收集證據直到徹底破案，都變得簡單了。
「……」
聶國強沉默了，無語的看著鄭明星。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從派出所最鄙視最懷疑咪咪的人，變成現在這個徹底瘋狂的貓吹的？
他還是那個跟胡正平一樣討厭不守規矩的貓的鄭教導嗎？
此外這傢伙說的那些東西，理論上當然能做到！甚至某種程度上說，警犬被訓練出來，目的就是為了針對『眼鼻耳口手足』裡面的『鼻』字！
只可惜，動物和人的交流總歸障礙很大。破案這種事，一點疏漏就是巨大麻煩巨大差錯，以至於警犬只能起到輔助作用，更多的只被用來排查違禁品以及跟蹤逃跑者。至於真正參與到破案途中來……這世界上大概確實只有咪咪這一隻貓能做到了吧？可咪咪能做到的事情，卻不代表所有的貓都能夠做到啊！
指望貓群都能像咪咪一樣聰明，這不是白日做夢麼？
聶國強搖搖頭，清醒過來的鄭明星也知道自己異想天開，只能遺憾的嘆一口氣。
「警察同志，我好像沒犯什麼事兒吧？」
另一邊的審訊室里，郝啟平一點也不拘束。殘疾人身份就是他最大的護身符，再說他自覺沒犯多大的錯，警察們難道還真能把他一個瘸子給怎麼樣不成？
「這個人，你是否認識？」
謝華對胡正平示意，胡正平上前將馬東志的照片遞到郝啟平面前。
「不認識！」
郝啟平毫不猶豫的搖頭。
「你給我看仔細了！我們都因為他的事情把你抓過來了，你覺得現在否認還有什麼意義？剛才還在大庭廣眾下說要自首，這會兒就給我裝傻了是吧？」
謝華瞪著眼睛厲喝一聲。
「哎？不是找我的？」
郝啟平愣了一下，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事情好像有點不對。莫非那些貓兒還有這些閒的蛋疼的警察，並不是來抓他的？他只是被昨天那個老不死的給連累了？
臉色陰晴不定，郝啟平開始在心裡考慮要不要老實交代。
謝華一看他這樣子，頓時就明白什麼。或者說從一開始他被咪咪盯上，謝華就不再懷疑這傢伙是否老實。
見他還在猶豫，謝華輕聲加重砝碼道：「慢慢考慮，好好想清楚要怎麼說。我先提醒你一聲，這傢伙是個殺人犯！他手裡不止有一條人命！你跟他牽扯到一起，要不要幫他隱瞞還得好好盤算值不值！你給他做了什麼，是否值得他殺人滅口，你一條腿蹦躂又是否跑得掉，都在心裡給我好好盤算一下。」
這話一出，郝啟平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無比。
就算是壞人，也不希望自己碰到的是個殺人狂吧？更何況郝啟平自覺活得好好的，靠乞討賺錢也輕鬆，還不想這麼早早的躺進墳墓里。
於是再不敢猶豫，他趕緊將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出來。
「你是說，這傢伙是個倒賣身份信息的？」
接過謝華遞來審訊記錄的聶國強，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對於一個逃犯而言，最重要的肯定是隱藏身份。一份完整並且真實的身份套件，能讓他逃的更遠。
「是！他通過各種途徑收購各種身份信息以及配套的手機卡、銀行卡等等。這種從大學生或者賭鬼手裡搞到的身份證件真實有效，低進高出利潤也高。馬東志昨天晚上聯繫到郝啟平，以極高的價格收購了一套老年人身份證件，包含身份證、手機卡、銀行卡、甚至全套社保信息。因為這樣的大全套在郝啟平手中也很少，因此他記得很清楚。」
謝華點點頭，心裡則稍微鬆了一口氣。眼下雖然還沒有找到馬東志，但至少已經發現了他偽裝的最新身份。沿著這個叫『徐大強』的身份信息進行追查，說不定能夠比人臉比對更快的找到線索。
但是另一個方面，身份信息倒賣，也是最近幾年警方破案時候最怕碰到的東西。
這種證件無論在詐騙犯還是網逃人員手中，都非常有用，也給警察破案帶來了相當麻煩的影響。警方不可能將任何一個看到的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因此身份信息就是識別目標是否有前科的最快捷方式。然而一旦對方手中身份證是假的，但是它本質卻是真的甚至能夠通過儀器識別，那將給警方工作帶來大量麻煩。倒不是說警方拿這種東西束手無策，而是它會給警方增添更大工作量，也會增加警方工作和刑偵判斷的出錯概率，屬於是最深惡痛絕的存在。
但是偏偏有很多人，為了一點錢就將自己的身份信息倒賣出去。特別一些老人或者學生，自覺自己沒有犯罪，根本不管這種事會給警方帶來多麼大的麻煩。
「告訴李一鐸還有市局信息大隊，重點調查徐大強近期的各種登記記錄。咱們的人也再跑一遍那些小旅館和短期租房，看看有沒有徐大強的入住信息。」
聶國強很頭疼。
絕大多數將房子外租的人，會查看租房者的身份信息，但不會主動將房子租出去的事告知警方。因此每次要找人的時候，排查全市所有出租屋就是警方非常消耗時間的重點工作之一。碰到那些通知過社區或者在門外張貼了GG的還好，碰到那種巷子深處的或者違規改建租單間的，對警察來說跟碰運氣沒什麼區別。
大家其實都已經非常累了，但是這會兒既然再拿到難得的寶貴線索，聶國強就不得不命令大伙兒再辛苦一回。
「聶所長！貓群那邊又有動靜了！」
李思語急匆匆跑過來，敲開聶國強辦公室的門。
這女孩雖然並沒有警察身份，但也已經得到所里全員的認同。最近這幾次的案子，她跟著大傢伙沒少辛苦。眾人也都默認她能拿到一個輔警名額，早就把她當同事看待。
(本章完)
這是一個真正的殘疾人，並不是那種偽裝殘疾騙錢，有手有腳卻懶得幹活的混蛋。
這個人的右腿處空蕩蕩的，能看出來是齊大腿中段處被整根切斷的。和偽裝殘疾人不同的，他的褲子一些部位有很多加厚的補丁，是為了應付磨損而進行的額外加固。
一般來說，這種缺少一條腿的人，他的犯罪能力是很低的。但是林戈卻分明從他身上嗅到了猴子的氣味，也就是說他即便不是馬東志，近期也依然跟馬東志有過接觸。
僅這一點，就足以讓林戈大喜過望。
「走開！」
殘疾男人不知道眼前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也不明白這幾隻貓為什麼要對他吼叫威脅，似乎還有要撲上來動手的架勢。
他甚至對這幾隻貓完全沒有印象，也絕對不可能憑白無事去做一些威脅貓的行為。因此當母玳瑁、搖錢樹和白貓一齊對他齜牙咧嘴的時候，他又驚又怒，卻又無可奈何。
「幹得漂亮！」
林戈無視這名殘疾人的窘境，從人群中鑽進來後徑直來到母玳瑁面前。他很彆扭的拍一下母玳瑁的前肩，卻被母玳瑁瞪著眼睛後退躲開。
「喵嗚~」
母玳瑁對著林戈咆哮一聲，似乎很生氣林戈這副生分的動作。
「不碰就不碰唄，生什麼氣啊！」
林戈一邊裝傻嘀咕，一邊來到三隻母貓的最前面。他的眼前就是這個躺在小車上乞討的殘疾人了，這會兒靠近了再一次確定，他身上確實有馬東志的氣味。
再從這人身上殘留的淡淡的酒精味可以判斷，他至少昨天晚上跟馬東志有過一起喝酒的行為。
「你看，這線索不是來了麼？」
林戈心情振奮一下，見這人雙手撐地調轉小車方向就要離開，趕緊快走兩步攔在他前面。
「他媽的，你們這些貓到底要幹什麼！」
郝啟平氣的臉都紅了，第一次發現這些貓竟然這麼討厭。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這些貓為什麼要找他的麻煩。特麼的連殘疾人都欺負，這些貓也太賤了吧？
「嗷！」
林戈嚎叫一聲，示意這傢伙不准走。他現在需要去的地方是漳河派出所，將他昨天幹的事情老老實實全部交代出來。
「這些貓什麼情況？」
「欺負殘疾人啊？」
「太壞了！」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特別是當跟隨林戈而來的一眾貓咪大隊，漸漸的都發現郝啟平身上有目標氣味，一個個興奮又蹦跳的徹底將郝啟平包圍在中間，圍觀人更是有些害怕的連連退後。當然他們口中的指責是不會聽的，不管什麼時候同情殘疾人肯定都沒有錯。而這些貓……看它們幹的事兒吧，太欺負人了！
只可惜，有林戈撐腰，貓咪們完全無視了這些人的指指點點。
三十幾隻貓，圍成厚厚的圈子困住郝啟平，再躍躍欲試想要動爪子。也就是林戈沒有下達命令，否則它們欺負一個行動能力不足的殘疾人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老子今天真是倒血霉了！」
郝啟平哀嘆一聲，主動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進行報警求助。當然他也知道，手機掏出來的這一刻，他以後繼續在這邊乞討肯定不方便了。
隨著人群的詫異和竊竊私語，郝啟平撥通110。可是還不等他聽完對面自動語音，兩名穿著警服面色疲憊的年輕警察，就穿過人群擠進到這一群貓的場子裡面。
林戈還有這麼多貓的大動作，漳河派出所的微信群里自然清清楚楚。接近兩百隻貓的大場面，大家誰都沒有見過。幾名值班同事從窗戶口拍過來的照片，不可思議又讓大家更加心痒痒。但是當看到聶國強配合咪咪將那幾隻猴子都帶回來的時候，大家也都明白了咪咪的目的，也知道了接下來要怎麼進行配合。
因此當林戈率領大部隊離開派出所院子的時候，群里就傳出消息並且催促著就近的同事趕緊跟上。
這不，張科和孫暢就十分及時的趕到了。
「咪咪，發生什麼事了？」
孫暢有些驚訝的看一眼這幾乎堵塞交通的一大群貓，再看一眼被它們圍在中間的那個殘疾人，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
「是他？不對！」
張科一過來，第一時間將懷疑鎖定到郝啟平身上。但是確定這人是真的殘疾之後，又只能搖頭排除。他們這一次要尋找的，是一個雖然年邁但身體依然健朗，還能夠走南闖北耍馬戲，並且有殺人前科的老人。從朱俊的描述進行判斷，老人有明顯的北方口音，而不是這個罵人都帶著漳河俚語的本地殘疾人。
而郝啟平看到張科和孫暢過來，也愣了一下。手機里110話務員還在詢問有什麼事可以幫忙呢，怎麼這會兒警察就瞬移一樣的出現了？
郝啟平也不回應110的詢問，粗魯的掛了手機重新將它藏好，這才抬頭對張科道：「你們愣在這裡幹什麼？沒看到這些貓欺負人麼？趕緊把它們趕走啊，媽的太不稱職了！」
這傢伙滿口罵罵咧咧，畢竟身為殘疾人他還真不怕被警察欺負。就算自己平時犯點什么小錯，這些警察還不是只能敷衍的批評自己兩句，再恭恭敬敬把自己送回家？甚至有時候出來溜達搭不到回家的車了，他也會經常打110求助。警察幫老百姓服務天經地義對不對？他一個殘疾人，有事找警察有什麼問題？
因此面對張科孫暢，郝啟平態度十分囂張。
然而這一次讓他意外的，張科完全不給殘疾人面子。別說將這些貓轟走了，這傢伙居然拿出手機懟著他的臉就開始拍？
「你……你什麼意思？」
郝啟平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湧起不祥的預感。
「我是漳河派出所警察，麻煩出示一下身份證。這位是我們派出所的警貓，正在執行公務當中。它攔住你肯定有所原因，我們懷疑你與一起案子有關，請配合接受調查。」
張科朗聲開口，說給郝啟平聽的同時也算是向周圍群眾解釋。貓欺負人，警察卻不管這種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允許出現。所以哪怕現場有很多人拍照，哪怕張科有預料這件事會被扭曲編造發到網上，他依然需要對周圍老百姓負責。至少他需要讓周圍這些人清楚，這些貓這一次，四肢都穩穩站在正義這一邊。
「嘶……」
果然隨著張科的話說完，圍觀人群發出驚呼聲。這名殘疾人是犯罪嫌疑人？這一點不算什麼啦！可是這麼多貓居然都是派出所的警貓？啥派出所啊，動物派出所？
眾人有些不敢相信，但是隨著孫暢亮出警官證並且掏出手銬，示意郝啟平不配合就要上銬子，人群還是漸漸安靜下來。
警察抓人麼？
就算不相信，就算心裡懷疑，那肯定也是不能搗蛋的。
「我跟你們走……」
郝啟平垂頭喪氣的認栽，想一想忽然雙手比劃著名朝孫暢道：「我現在老實交代，能不能算自首？話說我乾的那些事兒也不是什麼大罪是吧？我自首再加上積極配合，再加上殘疾人身份，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哎！警察同志，我舉報立功成不成？電影裡也沒有啥殘疾人坐牢的對吧？你看我這隻有一條腿的。乾脆我立點功什麼的，你們幫我把罪名抵消算了唄？這邊兒這麼多群眾都看到了啊，我這自首態度肯定是夠積極的對吧？大家互相體諒一下，給個活路唄姐！」
可憐第一次碰到這種奇葩事情奇葩人的孫暢，目瞪口呆聽完了郝啟平的所有囉嗦。
不止是她，周圍群眾也都愣住了。
眾人譁然，頓時說什麼的都有。表示憎惡的，表示同情的，還有剛才給他施捨了的躍躍欲試要把錢要回來，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張科和孫暢，費了好大的勁，才將郝啟平轉移到警車當中。
也幸虧這一次是開了警車過來，否則就算這邊距離漳河派出所並不遠，可兩個警察押著一個殘疾人在路上行走的畫面，說不得也會變成網絡熱門話題。
林戈帶著一眾貓咪勝利而歸，所里好些人也已經得到消息回來了。大家一邊在院子裡懶洋洋的餵貓，一邊靜靜等待著貓咪抓到的這人是否能帶來什麼好消息。
而另一邊，聶國強和鄭明星湊到一起，看著院子裡越來越多的貓，也是開始若有所思。
「有沒有搞頭？」
「不好說啊！這事兒全部只能靠咪咪，咱們又幫不上什麼忙。」
「但是轉念一想，這本事厲害啊！找犯人查犯罪，眼鼻耳、口手足！眼睛咱們有天網，耳朵是群眾基礎。口是法制教育和勸導，手足是警察的手段和辛苦。唯獨鼻……這一點，說實話它很特殊啊！很多東西對咱們來說挺複雜，也搞不到頭緒。但是對嗅覺靈敏的動物來說，它們卻能夠通過氣味排查相關。就比如這個叫郝啟平的，咱們誰能想到，誰又有邏輯和推理能夠判斷到，他居然和馬東志有過直接接觸？完全不搭邊的兩個人對不對？但偏偏，貓就能把他找出來……」
鄭明星震撼的說著，感覺咪咪的重要性和特殊性，在他眼裡又上了好幾個檔次。
一隻通人性，嗅覺強，戰鬥力強的貓，其實也就那麼回事兒。但是如果這傢伙還能夠發動貓群，通過嗅覺這一條人類絕對不可能做到的路線去排查嫌疑人，這本事就大的有點逆天了！絕大多數的困難案子，都源於在現場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但是你除非全身防護服，否則還能一點氣味都不被遺留下來的？
接下來通過貓群鎖定嫌疑人，哪怕還沒有切實證據，也可以縮小範圍減輕警察工作壓力。甚至控制那幾個可能的嫌疑人，免得他們逃跑或者繼續犯罪……
對一些現案來說，能做到這一步，接下來的審訊收集證據直到徹底破案，都變得簡單了。
「……」
聶國強沉默了，無語的看著鄭明星。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從派出所最鄙視最懷疑咪咪的人，變成現在這個徹底瘋狂的貓吹的？
他還是那個跟胡正平一樣討厭不守規矩的貓的鄭教導嗎？
此外這傢伙說的那些東西，理論上當然能做到！甚至某種程度上說，警犬被訓練出來，目的就是為了針對『眼鼻耳口手足』裡面的『鼻』字！
只可惜，動物和人的交流總歸障礙很大。破案這種事，一點疏漏就是巨大麻煩巨大差錯，以至於警犬只能起到輔助作用，更多的只被用來排查違禁品以及跟蹤逃跑者。至於真正參與到破案途中來……這世界上大概確實只有咪咪這一隻貓能做到了吧？可咪咪能做到的事情，卻不代表所有的貓都能夠做到啊！
指望貓群都能像咪咪一樣聰明，這不是白日做夢麼？
聶國強搖搖頭，清醒過來的鄭明星也知道自己異想天開，只能遺憾的嘆一口氣。
「警察同志，我好像沒犯什麼事兒吧？」
另一邊的審訊室里，郝啟平一點也不拘束。殘疾人身份就是他最大的護身符，再說他自覺沒犯多大的錯，警察們難道還真能把他一個瘸子給怎麼樣不成？
「這個人，你是否認識？」
謝華對胡正平示意，胡正平上前將馬東志的照片遞到郝啟平面前。
「不認識！」
郝啟平毫不猶豫的搖頭。
「你給我看仔細了！我們都因為他的事情把你抓過來了，你覺得現在否認還有什麼意義？剛才還在大庭廣眾下說要自首，這會兒就給我裝傻了是吧？」
謝華瞪著眼睛厲喝一聲。
「哎？不是找我的？」
郝啟平愣了一下，這會兒才反應過來事情好像有點不對。莫非那些貓兒還有這些閒的蛋疼的警察，並不是來抓他的？他只是被昨天那個老不死的給連累了？
臉色陰晴不定，郝啟平開始在心裡考慮要不要老實交代。
謝華一看他這樣子，頓時就明白什麼。或者說從一開始他被咪咪盯上，謝華就不再懷疑這傢伙是否老實。
見他還在猶豫，謝華輕聲加重砝碼道：「慢慢考慮，好好想清楚要怎麼說。我先提醒你一聲，這傢伙是個殺人犯！他手裡不止有一條人命！你跟他牽扯到一起，要不要幫他隱瞞還得好好盤算值不值！你給他做了什麼，是否值得他殺人滅口，你一條腿蹦躂又是否跑得掉，都在心裡給我好好盤算一下。」
這話一出，郝啟平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無比。
就算是壞人，也不希望自己碰到的是個殺人狂吧？更何況郝啟平自覺活得好好的，靠乞討賺錢也輕鬆，還不想這麼早早的躺進墳墓里。
於是再不敢猶豫，他趕緊將自己知道的全部交代出來。
「你是說，這傢伙是個倒賣身份信息的？」
接過謝華遞來審訊記錄的聶國強，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對於一個逃犯而言，最重要的肯定是隱藏身份。一份完整並且真實的身份套件，能讓他逃的更遠。
「是！他通過各種途徑收購各種身份信息以及配套的手機卡、銀行卡等等。這種從大學生或者賭鬼手裡搞到的身份證件真實有效，低進高出利潤也高。馬東志昨天晚上聯繫到郝啟平，以極高的價格收購了一套老年人身份證件，包含身份證、手機卡、銀行卡、甚至全套社保信息。因為這樣的大全套在郝啟平手中也很少，因此他記得很清楚。」
謝華點點頭，心裡則稍微鬆了一口氣。眼下雖然還沒有找到馬東志，但至少已經發現了他偽裝的最新身份。沿著這個叫『徐大強』的身份信息進行追查，說不定能夠比人臉比對更快的找到線索。
但是另一個方面，身份信息倒賣，也是最近幾年警方破案時候最怕碰到的東西。
這種證件無論在詐騙犯還是網逃人員手中，都非常有用，也給警察破案帶來了相當麻煩的影響。警方不可能將任何一個看到的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一遍，因此身份信息就是識別目標是否有前科的最快捷方式。然而一旦對方手中身份證是假的，但是它本質卻是真的甚至能夠通過儀器識別，那將給警方工作帶來大量麻煩。倒不是說警方拿這種東西束手無策，而是它會給警方增添更大工作量，也會增加警方工作和刑偵判斷的出錯概率，屬於是最深惡痛絕的存在。
但是偏偏有很多人，為了一點錢就將自己的身份信息倒賣出去。特別一些老人或者學生，自覺自己沒有犯罪，根本不管這種事會給警方帶來多麼大的麻煩。
「告訴李一鐸還有市局信息大隊，重點調查徐大強近期的各種登記記錄。咱們的人也再跑一遍那些小旅館和短期租房，看看有沒有徐大強的入住信息。」
聶國強很頭疼。
絕大多數將房子外租的人，會查看租房者的身份信息，但不會主動將房子租出去的事告知警方。因此每次要找人的時候，排查全市所有出租屋就是警方非常消耗時間的重點工作之一。碰到那些通知過社區或者在門外張貼了GG的還好，碰到那種巷子深處的或者違規改建租單間的，對警察來說跟碰運氣沒什麼區別。
大家其實都已經非常累了，但是這會兒既然再拿到難得的寶貴線索，聶國強就不得不命令大伙兒再辛苦一回。
「聶所長！貓群那邊又有動靜了！」
李思語急匆匆跑過來，敲開聶國強辦公室的門。
這女孩雖然並沒有警察身份，但也已經得到所里全員的認同。最近這幾次的案子，她跟著大傢伙沒少辛苦。眾人也都默認她能拿到一個輔警名額，早就把她當同事看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