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柳暗花明
第395章 柳暗花明
華國峰是什麼情況，錢偉不想管，也不想聽。
他只暗恨翟小軍這事做的不地道，對於自己妻子的案子一點都不上心。
把案子交給這麼一個滑不溜秋、沒好處就不出力的傢伙，能做成什麼事？
難怪積案這麼多年還不能破。
當然錢偉心裡其實也清楚，他的這個想法當中，個人情緒很重。每一個積案都同等重要，並不是他錢偉就與眾不同。他的案子被分配給華國峰是正常行為，並不是翟小軍在刻意針對他。
一樣米養百樣人，每一個警察或許性格不同，但對職業的熱愛不容置疑。大家對待案子的態度都是一樣的，積案不能破也怪不到某一個警察的身上。
甚至說難聽一點，現在也就他個人判斷兇手已經再次出現。這一點是真是假，其實都還有待判斷和商榷呢。
而這之後，市局信息中心帶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儘管通過風景區的監控已經確認嫌疑人長相，但將這個相貌納入市內天網系統所有監控圖像進行比對之後，卻沒有再次發現這傢伙的身影。
這個老人愣是從漳市的天網系統中消失了，凌晨四點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漳市任何一個攝像頭的監控中。
說實話，有點恐怖。
儘管來自南省支援的超清監控系統，還沒有建設完成投入使用。但是以目前漳市的監控安置密度，一般人也是絕對不可能一次都不露面的。除非說他人已經不在漳市，或者毫無生活軌跡，否則再怎麼也應該會被拍到才對。
「這是一個有一定偵查意識，並且對監控探頭有一定警惕心和反制手段的傢伙。」
聶國強做出這種判斷。
「但也有可能，他只是還在睡覺。」
鄭明星無視錢偉要吃人的眼神，冷靜的道：「如果他不是嫌疑人，離開旅社只是個人原因，那咱們現在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笑話。我們依舊需要等待市局的分析情報，確定馬具備作案嫌疑。」
鄭明星堅持唱反調，上前拍一拍錢偉的肩膀。
「如果不能找到更多線索，就不可能要求市局出動大規模人力進行搜捕。至少僅憑現在的情報，還不足以斷定馬的犯案事實。所以冷靜一點吧，那麼多年都過去了，不差現在這麼點時間。」
「我說過了，我清楚的記得他的聲音。」
錢偉咬牙切齒。
他們已經回到派出所，正停留在李一鐸的地盤上。面前四台電腦都在發出慘烈的嘶叫聲，卻是李一鐸正在用他的技術和手段對天網視頻進行模糊搜索。
這屬於人臉識別的進階版，可以將所有類似相貌特徵全部篩選出來。哪怕目標進行了化妝或者偽裝，也不一定能夠逃脫掉李一鐸搞出來的這套算法。
只不過，這個程序對機器的要求很高。至少以目前派出所的這幾台老爺機來說，想要徹底的完成全部人臉查搜，需要耗費比想像中更多的時間。
當然李一鐸也有更好性能更強的電腦，但個人電腦的作業系統和警方這邊不可能兼容。派出所也不可能為一個案子開特例，讓性質嚴肅的警務系統內容出現在私人電腦當中。
所以儘管焦急，但錢偉除了祈禱華國峰能夠稍微給力一點之外，也就只能耐心等待李一鐸這邊能不能給出一個驚喜。
也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沒有撒謊，他的耳朵沒有產生幻覺，更沒有聽錯。
「我相信你沒有聽錯。」
聶國強給錢偉一份信任，但又提醒道：「嫌疑人已經被打草驚蛇，他現在不可能不謹慎。一兩天甚至更長時間的藏匿，這是普通人也能夠做到的事情，更何況一個殺人犯？所以這件事你真的不能太急，也不能衝動行事！這很可能是一場耐性的比拼，我們要賭嫌疑人比警方更早的失去警惕。」
「所以就只能束手無策的等著？和以前一樣，等待殺人兇手自己露出破綻？甚至可笑的，哪怕他已經露出破綻了，我們也依然沒有辦法抓住他？」
錢偉不甘心，用力的握緊拳頭。
「那你覺得市局要怎麼做？」
聶國強沒有出聲，由鄭明星反問道：「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把所有警察全部發動起來？我就不繼續談你是否有聽錯的可能！我只說，萬一調查到最後，嫌疑人其實已經離開漳市怎麼辦？白幹了？」
錢偉眼睛一瞪就要反駁，鄭明星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繼續道：「當然白幹什麼的都無所謂，畢竟也是為了破案。但是原本我們可以確定一個正確的調查方向，卻因為你的衝動改變調查思路讓嫌疑人有充分的時間逃走！錢偉，這個責任你能承擔麼？或者說，到時候的你能夠原諒現在衝動的自己麼？」
「……」
錢偉低下頭。
旁邊李一鐸也不敢吭聲了，畢竟所里人還是很少看到鄭明星這樣發飆的。於是從旁邊捧起水杯，李一鐸像個透明人一樣悄悄從房間裡溜了出去。
「耐心！錢偉，不要讓衝動毀掉這次難得的機會。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你也懂，市局也沒有對你的案子懈怠。哪怕外勤暫時還沒有出動，但技偵那邊卻已經有十好幾個人正在辛苦的為這件案子緊張忙碌了。」
聶國強嘆一口氣，上前拍拍錢偉的肩膀：「冷靜一點，出去抽根煙休息一下。你是個老警察，其實這種事並不需要我安慰你。那些道理，你都懂。」
「我只是怕……就在我們坐在空調房裡等結果的時候，他正好趁這段時間逃出漳市再次消失無蹤。那就……太諷刺了。」
錢偉低著頭嘆一口氣，但總算冷靜下來。
這麼大年紀了，被兩個老男人安慰也挺害臊的。錢偉知道自己情緒不對，所作所為所有要求也不是正常破案程序。
他心知自己現在就像那些普通的受害者家屬一樣，正在無理取鬧只強硬要求警察抓到犯人或者給一個答案。
「我出去抽根煙。」
擺擺手，錢偉在臉上搓一下，從辦公室走出去。
辦公室門外，一隻貓蹲在窗台上。
林戈表情陰沉看著外面風聲大作的天氣。明明剛才都還好好的，突然就這麼烏雲密布了。眼見著凍雨就要下下來，接下來幾天都別想出去溜達了。
「沒事兒！這場雨一過，春天就該到了。所以咪咪啊暫且忍耐一下吧，再過段時間暖和了，你就又可以到處撒歡……」
安慰林戈的話沒說完，錢偉忽然愣住。恍然發現這番話原來安慰自己也是可以的，錢偉無奈搖頭苦笑起來。
「眼下，只希望專案組能夠儘快構建起來。儘快確定馬的嫌疑，儘快找到線索再儘快開始行動……」
錢偉嘆一口氣，一連說了四個儘快。
想抽菸，錢偉在口袋裡摸索一下卻只翻出打火機。想一想好像是昨天抽完了沒來得及買，錢偉抿一下嘴唇又皺起眉頭。
轉頭看一眼窗外，他的心情又陰鬱起來。
就這麼不知道過了多久，錢偉的褲腿忽然被扯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卻是林戈嘴裡叼著一包沒開封的1916，爪子扯著他褲子上一根線頭，正靜靜的仰頭看著他。
「哪來的？該不會是有人向你行賄吧？」
錢偉愣了一下。
貓的關心讓心情莫名好了許多，錢偉笑著開個玩笑，蹲下來從林戈口中接過這包一百塊一盒的好煙。
說實話他這輩子還沒抽過這麼貴的煙呢！平時抽個二十，都感覺有點奢侈了。而且他平時抽菸也不多，也就心情不好的時候……
「張勇的抽屜里翻出來的，放心抽吧。整個派出所也只有他和張科才有這麼好的煙，當然你想要更好的，我也能幫你搞到！看在……你好歹算是我的飼養員的份上。」
林戈靜靜的看著錢偉，很想安慰他卻也知道這個男人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十年追兇讓所有安慰的話語都已經失去意義。
錢偉需要的是一個結果，是將犯罪者繩之以法的事實！
說實話到這時候，其實林戈也很後悔。他昨天為什麼就沒有發現，那老頭居然會是一個殺人兇手呢？
當時只想著老頭挺可憐，傳統手藝敗落也挺可惜，完全沒想到背後還有這種額外的情況。
而且這時候再想一想，那老頭能做出賣藝的時候讓猴子偷東西的事情，再做出其他行為也未嘗不可能啊！
那就不是一個良善的人！
當然，現在馬後炮沒有任何意義。
「老錢，要不要進來一下？」
鄭明星的聲音忽然從辦公室裡面傳出來。
錢偉眼睛一亮，趕緊將菸頭丟了用腳踩滅，再匆匆趕進房內。林戈想一想，也在錢偉關門之前擠了進去。
「對嫌疑人身份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根據人臉識別，他的真名並不叫馬，而是叫馬東志。馬東志，男，現年六十一歲，東北遼省新城市槐葉鄉人。三十年前他曾經因為酒後打架鬥毆誤殺一人而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四年，後減刑兩年，一共坐了十二年的牢。」
聶國強手中拿著一份傳真，這是由遼省公安機關發送來的相關資料，裡面有馬東志能夠查詢到的一些記載。
「殺人前科啊！」
鄭明星嘆一口氣，心知這種人出獄後很容易變成變成兩個極端。要麼洗心革面變成老好人，要麼變本加厲、人性再不是他們內心殺人的障礙。
再加上改名換姓，這傢伙的嫌疑確實很大。
「出獄後，馬東志有過一段時間的安分期。當年在當地政府安排下，他進入到槐葉鄉一家雜技團工作，專門負責飼養雜技團里表演馬戲的幾隻動物。」
說到這裡聶國強抬起頭，「馬東志訓猴的手藝，應該就是在這段時間學會的吧？而並非他跟朱俊說的，是他家祖傳的耍猴戲本事。或者說應該也沒誰家耍猴戲的本事，會跟偷盜一起練。」
幾人一齊點頭，從這段經歷來說，這個馬東志也就是出現在漳市的這名耍猴戲的老人，確實有很大犯罪可能，也有極大概率就是殺死錢偉妻子的兇手。
從這方面來說，也算是個好消息了。
「在那之後過了三年，國內因為經濟危機而出現大規模下崗事件。馬東志由於年紀再加上雜耍本事不行，再加上犯罪前科，因此被雜技團辭退。之後他離開了遼省，遊走全國各地以在馬戲團學到的猴戲和給動物看病的手藝為生。他曾經出現在國內南北各地農村，為農村豬牛羊閹割治病，同時耍猴戲賺錢……」
說到這裡，聶國強抬起頭道：「遼省在得知我們這邊的725案和馬東志有關後，對他過去的行動軌跡進行了大數據篩查。然後歸納發現，但凡馬東志出現過的地方，事後都發生了搶劫案報案。之後以馬東志為錨點進行綜合分析，判斷這些搶劫案很可能都和馬東志有關。至少有一部分，他的嫌疑非常之大。」
聶國強將傳真遞給鄭明星，再認真的盯著錢偉道：「這是一個犯罪老手！老錢，基本能斷定他有多次犯罪嫌疑。就算現在無法證明他就是害死你妻子的人，但是有這個案底和遼省公安機構的判斷在，我們也可以要求市局行動了。」
「派出所也會派人幫你，絕對不會讓你孤掌難鳴。如果市局派出人手不夠多，派出所全員出馬也給你補上！」
鄭明星也一改剛才的倔犟和質疑。
他只是執著於用事實話說，並非就是當真要針對錢偉。既然確定馬東志犯罪嫌疑很大，那自然不可能放過他。
「謝謝！謝謝！」
錢偉熱淚盈眶。
他不害怕等，他就害怕永遠等不到希望！如今希望到來，他無論如何也要抓住這個為妻子復仇的機會，也一定要將那個該死的兇手捉拿歸案！
隨著聶國強一聲令下，整個漳河派出所行動起來。
和前幾天因為市局命令辛苦奔波不同，這一次大家是自發的加班，自發的犧牲休息時間。除了必須留在派出所的幾個人外，幾乎所有人都出動了。
而且和上回有固定劃片的工作範圍不同，這一次大家自發的將整個漳市範圍全部籠罩。以街道和社區為界限，發動社區人員和老黨員，對各個賓館旅店以及外來人口進行全方位的篩選排查。
「社區的人估計要恨死咱們了。」
從一個社區出來，胡立軍忍不住笑道：「前幾天才剛剛使喚他們一回，這還沒等他們喘口氣，咱們就又上門了。再來這麼幾次，說不定漳河派出所啊就要進這些社區的黑名單啦。」
「……」
袁美娟一聲不吭，只默默打開車門到警車后座規規矩矩的正坐坐好，低頭檢查一下午排查來的所有資料。
「嘖！」
胡立軍咂咂嘴，不知道為什麼聶國強要安排自己跟一個悶葫蘆搭檔。和這個性格內向的女孩不同，果然還是謝莉莉更有意思一些，自己說些葷段子謝莉莉也能夠立刻接的上來。
他隱約記得袁美娟是鄭明星做主招進來的，也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從袁美娟來到漳河派出所開始，鄭明星就將這個悶葫蘆安排在他身邊。兩人從搭檔開始這麼久了，居然平時很少交流，這可把胡立軍鬱悶半死。
好不容易前天她被安排跟朱俊搭檔，誰成想那個重色輕友的傢伙居然敢拒絕？
「兩個都不是好東西！說不定這丫頭就是鄭明星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胡立軍一邊惡意揣測鄭明星那個王八蛋，一邊發動車子前往下一個社區。
「……」
袁美娟抬頭看胡立軍一眼，抿一下嘴唇沒有出聲。她眼睛裡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重新振作起來將注意力放在手中文件上面。今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咪咪，這裡！」
林佳遙遙的對林戈招手，歡天喜地的看著林戈翹著尾巴，邁著小貓步走過來。
「丫頭，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林戈和林佳已經非常熟悉了，特別寒假結束學校開學，林佳又恢復了每天中午都要往漳河派出所跑的症狀。
這半個月來林戈都很忙，林佳經常大中午過來卻看不到林戈的人。所幸派出所里的貓很多，白貓一家偶爾也會溜達過來玩，林佳倒是不缺玩伴。
而今天中午林佳又沒有蹲到林戈，但這一次她卻留下一張紙條讓林戈放學時候到學校後門的小樹林這邊來。
林戈過來的時候，發現林佳已經提前等在這邊了。甚至不止林佳，居然連錢思齊也在。於是林戈慢悠悠的走過來在林佳腿上蹭一蹭，再轉頭看向旁邊一臉拘謹的錢思齊。
「是你這小子，騙林佳把我喊過來的？」
「咪咪，錢思齊有事情想要拜託你。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找你，就拜託我當一個中間人。」
林佳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豎起兩根手指道：「兩份香吉士的法絨蘭草蛋糕，就是我的報酬啦。此外咪咪今天晚上的時間也歸我了，你沒意見吧？」
說到這裡，林佳又想起什麼趕緊道：「還有過幾天你有時間麼？我媽想邀請你去我那裡做客。她聽說你吃和我們一樣的飯，特地說要做一大桌好吃的。」
「唔，今天晚上肯定是沒有時間的，別的東西也等有空再說吧。」
林戈有些意動的甩甩尾巴，但是想到錢偉家那些事，還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抽出時間。不過好歹是林佳的好意，等這件事情結束總歸要抽個時間出來。
「所以，你花心思花代價把我喊過來，有什麼事？」
林戈轉頭看向錢思齊。
(本章完)
華國峰是什麼情況，錢偉不想管，也不想聽。
他只暗恨翟小軍這事做的不地道，對於自己妻子的案子一點都不上心。
把案子交給這麼一個滑不溜秋、沒好處就不出力的傢伙，能做成什麼事？
難怪積案這麼多年還不能破。
當然錢偉心裡其實也清楚，他的這個想法當中，個人情緒很重。每一個積案都同等重要，並不是他錢偉就與眾不同。他的案子被分配給華國峰是正常行為，並不是翟小軍在刻意針對他。
一樣米養百樣人，每一個警察或許性格不同，但對職業的熱愛不容置疑。大家對待案子的態度都是一樣的，積案不能破也怪不到某一個警察的身上。
甚至說難聽一點，現在也就他個人判斷兇手已經再次出現。這一點是真是假，其實都還有待判斷和商榷呢。
而這之後，市局信息中心帶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儘管通過風景區的監控已經確認嫌疑人長相，但將這個相貌納入市內天網系統所有監控圖像進行比對之後，卻沒有再次發現這傢伙的身影。
這個老人愣是從漳市的天網系統中消失了，凌晨四點之後再也沒有出現在漳市任何一個攝像頭的監控中。
說實話，有點恐怖。
儘管來自南省支援的超清監控系統，還沒有建設完成投入使用。但是以目前漳市的監控安置密度，一般人也是絕對不可能一次都不露面的。除非說他人已經不在漳市，或者毫無生活軌跡，否則再怎麼也應該會被拍到才對。
「這是一個有一定偵查意識，並且對監控探頭有一定警惕心和反制手段的傢伙。」
聶國強做出這種判斷。
「但也有可能，他只是還在睡覺。」
鄭明星無視錢偉要吃人的眼神，冷靜的道：「如果他不是嫌疑人，離開旅社只是個人原因，那咱們現在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笑話。我們依舊需要等待市局的分析情報，確定馬具備作案嫌疑。」
鄭明星堅持唱反調，上前拍一拍錢偉的肩膀。
「如果不能找到更多線索，就不可能要求市局出動大規模人力進行搜捕。至少僅憑現在的情報，還不足以斷定馬的犯案事實。所以冷靜一點吧，那麼多年都過去了，不差現在這麼點時間。」
「我說過了，我清楚的記得他的聲音。」
錢偉咬牙切齒。
他們已經回到派出所，正停留在李一鐸的地盤上。面前四台電腦都在發出慘烈的嘶叫聲，卻是李一鐸正在用他的技術和手段對天網視頻進行模糊搜索。
這屬於人臉識別的進階版，可以將所有類似相貌特徵全部篩選出來。哪怕目標進行了化妝或者偽裝，也不一定能夠逃脫掉李一鐸搞出來的這套算法。
只不過，這個程序對機器的要求很高。至少以目前派出所的這幾台老爺機來說，想要徹底的完成全部人臉查搜，需要耗費比想像中更多的時間。
當然李一鐸也有更好性能更強的電腦，但個人電腦的作業系統和警方這邊不可能兼容。派出所也不可能為一個案子開特例，讓性質嚴肅的警務系統內容出現在私人電腦當中。
所以儘管焦急，但錢偉除了祈禱華國峰能夠稍微給力一點之外，也就只能耐心等待李一鐸這邊能不能給出一個驚喜。
也只有這樣，才能證明他沒有撒謊，他的耳朵沒有產生幻覺，更沒有聽錯。
「我相信你沒有聽錯。」
聶國強給錢偉一份信任，但又提醒道：「嫌疑人已經被打草驚蛇，他現在不可能不謹慎。一兩天甚至更長時間的藏匿，這是普通人也能夠做到的事情，更何況一個殺人犯？所以這件事你真的不能太急，也不能衝動行事！這很可能是一場耐性的比拼，我們要賭嫌疑人比警方更早的失去警惕。」
「所以就只能束手無策的等著？和以前一樣，等待殺人兇手自己露出破綻？甚至可笑的，哪怕他已經露出破綻了，我們也依然沒有辦法抓住他？」
錢偉不甘心，用力的握緊拳頭。
「那你覺得市局要怎麼做？」
聶國強沒有出聲，由鄭明星反問道：「因為你的一句話，就把所有警察全部發動起來？我就不繼續談你是否有聽錯的可能！我只說，萬一調查到最後，嫌疑人其實已經離開漳市怎麼辦？白幹了？」
錢偉眼睛一瞪就要反駁，鄭明星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繼續道：「當然白幹什麼的都無所謂，畢竟也是為了破案。但是原本我們可以確定一個正確的調查方向，卻因為你的衝動改變調查思路讓嫌疑人有充分的時間逃走！錢偉，這個責任你能承擔麼？或者說，到時候的你能夠原諒現在衝動的自己麼？」
「……」
錢偉低下頭。
旁邊李一鐸也不敢吭聲了，畢竟所里人還是很少看到鄭明星這樣發飆的。於是從旁邊捧起水杯，李一鐸像個透明人一樣悄悄從房間裡溜了出去。
「耐心！錢偉，不要讓衝動毀掉這次難得的機會。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你也懂，市局也沒有對你的案子懈怠。哪怕外勤暫時還沒有出動，但技偵那邊卻已經有十好幾個人正在辛苦的為這件案子緊張忙碌了。」
聶國強嘆一口氣，上前拍拍錢偉的肩膀：「冷靜一點，出去抽根煙休息一下。你是個老警察，其實這種事並不需要我安慰你。那些道理，你都懂。」
「我只是怕……就在我們坐在空調房裡等結果的時候，他正好趁這段時間逃出漳市再次消失無蹤。那就……太諷刺了。」
錢偉低著頭嘆一口氣，但總算冷靜下來。
這麼大年紀了，被兩個老男人安慰也挺害臊的。錢偉知道自己情緒不對，所作所為所有要求也不是正常破案程序。
他心知自己現在就像那些普通的受害者家屬一樣，正在無理取鬧只強硬要求警察抓到犯人或者給一個答案。
「我出去抽根煙。」
擺擺手，錢偉在臉上搓一下，從辦公室走出去。
辦公室門外，一隻貓蹲在窗台上。
林戈表情陰沉看著外面風聲大作的天氣。明明剛才都還好好的，突然就這麼烏雲密布了。眼見著凍雨就要下下來，接下來幾天都別想出去溜達了。
「沒事兒！這場雨一過，春天就該到了。所以咪咪啊暫且忍耐一下吧，再過段時間暖和了，你就又可以到處撒歡……」
安慰林戈的話沒說完，錢偉忽然愣住。恍然發現這番話原來安慰自己也是可以的，錢偉無奈搖頭苦笑起來。
「眼下，只希望專案組能夠儘快構建起來。儘快確定馬的嫌疑，儘快找到線索再儘快開始行動……」
錢偉嘆一口氣，一連說了四個儘快。
想抽菸，錢偉在口袋裡摸索一下卻只翻出打火機。想一想好像是昨天抽完了沒來得及買，錢偉抿一下嘴唇又皺起眉頭。
轉頭看一眼窗外，他的心情又陰鬱起來。
就這麼不知道過了多久，錢偉的褲腿忽然被扯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卻是林戈嘴裡叼著一包沒開封的1916，爪子扯著他褲子上一根線頭，正靜靜的仰頭看著他。
「哪來的？該不會是有人向你行賄吧？」
錢偉愣了一下。
貓的關心讓心情莫名好了許多，錢偉笑著開個玩笑，蹲下來從林戈口中接過這包一百塊一盒的好煙。
說實話他這輩子還沒抽過這麼貴的煙呢！平時抽個二十，都感覺有點奢侈了。而且他平時抽菸也不多，也就心情不好的時候……
「張勇的抽屜里翻出來的，放心抽吧。整個派出所也只有他和張科才有這麼好的煙，當然你想要更好的，我也能幫你搞到！看在……你好歹算是我的飼養員的份上。」
林戈靜靜的看著錢偉，很想安慰他卻也知道這個男人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十年追兇讓所有安慰的話語都已經失去意義。
錢偉需要的是一個結果，是將犯罪者繩之以法的事實！
說實話到這時候，其實林戈也很後悔。他昨天為什麼就沒有發現，那老頭居然會是一個殺人兇手呢？
當時只想著老頭挺可憐，傳統手藝敗落也挺可惜，完全沒想到背後還有這種額外的情況。
而且這時候再想一想，那老頭能做出賣藝的時候讓猴子偷東西的事情，再做出其他行為也未嘗不可能啊！
那就不是一個良善的人！
當然，現在馬後炮沒有任何意義。
「老錢，要不要進來一下？」
鄭明星的聲音忽然從辦公室裡面傳出來。
錢偉眼睛一亮，趕緊將菸頭丟了用腳踩滅，再匆匆趕進房內。林戈想一想，也在錢偉關門之前擠了進去。
「對嫌疑人身份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根據人臉識別，他的真名並不叫馬，而是叫馬東志。馬東志，男，現年六十一歲，東北遼省新城市槐葉鄉人。三十年前他曾經因為酒後打架鬥毆誤殺一人而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四年，後減刑兩年，一共坐了十二年的牢。」
聶國強手中拿著一份傳真，這是由遼省公安機關發送來的相關資料，裡面有馬東志能夠查詢到的一些記載。
「殺人前科啊！」
鄭明星嘆一口氣，心知這種人出獄後很容易變成變成兩個極端。要麼洗心革面變成老好人，要麼變本加厲、人性再不是他們內心殺人的障礙。
再加上改名換姓，這傢伙的嫌疑確實很大。
「出獄後，馬東志有過一段時間的安分期。當年在當地政府安排下，他進入到槐葉鄉一家雜技團工作，專門負責飼養雜技團里表演馬戲的幾隻動物。」
說到這裡聶國強抬起頭，「馬東志訓猴的手藝，應該就是在這段時間學會的吧？而並非他跟朱俊說的，是他家祖傳的耍猴戲本事。或者說應該也沒誰家耍猴戲的本事，會跟偷盜一起練。」
幾人一齊點頭，從這段經歷來說，這個馬東志也就是出現在漳市的這名耍猴戲的老人，確實有很大犯罪可能，也有極大概率就是殺死錢偉妻子的兇手。
從這方面來說，也算是個好消息了。
「在那之後過了三年，國內因為經濟危機而出現大規模下崗事件。馬東志由於年紀再加上雜耍本事不行，再加上犯罪前科，因此被雜技團辭退。之後他離開了遼省，遊走全國各地以在馬戲團學到的猴戲和給動物看病的手藝為生。他曾經出現在國內南北各地農村，為農村豬牛羊閹割治病，同時耍猴戲賺錢……」
說到這裡，聶國強抬起頭道：「遼省在得知我們這邊的725案和馬東志有關後，對他過去的行動軌跡進行了大數據篩查。然後歸納發現，但凡馬東志出現過的地方，事後都發生了搶劫案報案。之後以馬東志為錨點進行綜合分析，判斷這些搶劫案很可能都和馬東志有關。至少有一部分，他的嫌疑非常之大。」
聶國強將傳真遞給鄭明星，再認真的盯著錢偉道：「這是一個犯罪老手！老錢，基本能斷定他有多次犯罪嫌疑。就算現在無法證明他就是害死你妻子的人，但是有這個案底和遼省公安機構的判斷在，我們也可以要求市局行動了。」
「派出所也會派人幫你，絕對不會讓你孤掌難鳴。如果市局派出人手不夠多，派出所全員出馬也給你補上！」
鄭明星也一改剛才的倔犟和質疑。
他只是執著於用事實話說，並非就是當真要針對錢偉。既然確定馬東志犯罪嫌疑很大，那自然不可能放過他。
「謝謝！謝謝！」
錢偉熱淚盈眶。
他不害怕等，他就害怕永遠等不到希望！如今希望到來，他無論如何也要抓住這個為妻子復仇的機會，也一定要將那個該死的兇手捉拿歸案！
隨著聶國強一聲令下，整個漳河派出所行動起來。
和前幾天因為市局命令辛苦奔波不同，這一次大家是自發的加班，自發的犧牲休息時間。除了必須留在派出所的幾個人外，幾乎所有人都出動了。
而且和上回有固定劃片的工作範圍不同，這一次大家自發的將整個漳市範圍全部籠罩。以街道和社區為界限，發動社區人員和老黨員，對各個賓館旅店以及外來人口進行全方位的篩選排查。
「社區的人估計要恨死咱們了。」
從一個社區出來，胡立軍忍不住笑道：「前幾天才剛剛使喚他們一回，這還沒等他們喘口氣，咱們就又上門了。再來這麼幾次，說不定漳河派出所啊就要進這些社區的黑名單啦。」
「……」
袁美娟一聲不吭，只默默打開車門到警車后座規規矩矩的正坐坐好，低頭檢查一下午排查來的所有資料。
「嘖！」
胡立軍咂咂嘴，不知道為什麼聶國強要安排自己跟一個悶葫蘆搭檔。和這個性格內向的女孩不同，果然還是謝莉莉更有意思一些，自己說些葷段子謝莉莉也能夠立刻接的上來。
他隱約記得袁美娟是鄭明星做主招進來的，也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從袁美娟來到漳河派出所開始，鄭明星就將這個悶葫蘆安排在他身邊。兩人從搭檔開始這麼久了，居然平時很少交流，這可把胡立軍鬱悶半死。
好不容易前天她被安排跟朱俊搭檔，誰成想那個重色輕友的傢伙居然敢拒絕？
「兩個都不是好東西！說不定這丫頭就是鄭明星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胡立軍一邊惡意揣測鄭明星那個王八蛋，一邊發動車子前往下一個社區。
「……」
袁美娟抬頭看胡立軍一眼，抿一下嘴唇沒有出聲。她眼睛裡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重新振作起來將注意力放在手中文件上面。今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咪咪，這裡！」
林佳遙遙的對林戈招手，歡天喜地的看著林戈翹著尾巴，邁著小貓步走過來。
「丫頭，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林戈和林佳已經非常熟悉了，特別寒假結束學校開學，林佳又恢復了每天中午都要往漳河派出所跑的症狀。
這半個月來林戈都很忙，林佳經常大中午過來卻看不到林戈的人。所幸派出所里的貓很多，白貓一家偶爾也會溜達過來玩，林佳倒是不缺玩伴。
而今天中午林佳又沒有蹲到林戈，但這一次她卻留下一張紙條讓林戈放學時候到學校後門的小樹林這邊來。
林戈過來的時候，發現林佳已經提前等在這邊了。甚至不止林佳，居然連錢思齊也在。於是林戈慢悠悠的走過來在林佳腿上蹭一蹭，再轉頭看向旁邊一臉拘謹的錢思齊。
「是你這小子，騙林佳把我喊過來的？」
「咪咪，錢思齊有事情想要拜託你。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找你，就拜託我當一個中間人。」
林佳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豎起兩根手指道：「兩份香吉士的法絨蘭草蛋糕，就是我的報酬啦。此外咪咪今天晚上的時間也歸我了，你沒意見吧？」
說到這裡，林佳又想起什麼趕緊道：「還有過幾天你有時間麼？我媽想邀請你去我那裡做客。她聽說你吃和我們一樣的飯，特地說要做一大桌好吃的。」
「唔，今天晚上肯定是沒有時間的，別的東西也等有空再說吧。」
林戈有些意動的甩甩尾巴，但是想到錢偉家那些事，還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抽出時間。不過好歹是林佳的好意，等這件事情結束總歸要抽個時間出來。
「所以，你花心思花代價把我喊過來，有什麼事？」
林戈轉頭看向錢思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