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榜一大哥
第374章 榜一大哥
「馮毅，你去檢查這三天的監控。我看見大門口還有停車場都有攝像頭，你們這邊的監控儲存不可能只保留三天吧？麻煩配合一下，也別給我說什麼視頻丟失。否則我就組織工商消防城建還有市綜辦，對你們進行聯合執法！」
最後一句話，聶國強是對拘謹的站在旁邊的大廈負責人說的。
他從來到這座豐凱大廈，臉色就變的十分不好看。
外面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讓他厭惡，感覺這些女人跟他之前掃黃打非時候抓捕的賣淫女沒什麼區別。而且這些人公然打著擦邊球的旗號，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對警方的挑釁。沒錯你確實擦著法律的邊沿，也讓警察拿你沒有辦法。但是法律邊沿的另一側就是犯罪深淵，行差踏錯很可能只因為一次恍惚或者自我欺騙。
以為警察管不到，以為一次犯罪不會被發現，然後讓自己徹底身陷囹圄。以聶國強這麼多年的經驗，這種人沒有幾個能夠一直忍耐住，最後遲早都會走上犯罪道路。而且這種行為說白了就是在給警方增添麻煩，總而言之就是必須要重點監控嚴格盯梢，到時候有一個抓一個，在其造成社會危害的時候第一時間將其逮捕。
聶國強的眼神，就好像這座樓的所有人都是犯罪嫌疑人一樣。
看他這樣子，再聽到聶國強威脅的話，大廈負責人哪裡還敢狡辯？他一聲不吭也不拖延時間，忙不迭地就領著馮毅去了監控室。
至於這些警察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他也是半點不敢繼續打聽。反正只是一個打工的，旁人犯得事兒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而且就算抓了自家老闆也挺好，那個膽敢押三扣一的王八蛋！
負責人氣呼呼的想著，以至於忘記了向樓內商戶和住戶們示警。
「B幢25樓1號房是吧？」
聶國強領著其他人來到電梯前，示意謝華在一樓堵門並且監視，防止出現意外情況，再帶著趙志剛，張科和林戈，進入電梯按下25樓按鈕。
電梯寂靜無聲一路往上，中途停留了兩次。但在外面等電梯的人一看到裡面都是警察，瞬間就慫了不敢進去。還有人直接一個尷尬轉身，念念叨叨回去自家工位那邊。
「這些傢伙，一個比一個心虛啊！」
趙志剛表情有些無奈，這種仿佛老鼠看到貓一樣的場景是怎麼回事兒？哪怕平時執法時候也會碰到這種不敢靠近警察的人，但一個都沒有的場景還唯獨只出現在這幢大廈裡面。
「哼！一個個都心知肚明，博流量吸眼球，總歸登不上大雅之堂。就算不賣肉，現在的直播行業還不是假貨漫天飛？」
張科冷笑了一聲。
見聶國強詫異的看過來，張科解釋道：「聶所，您不怎麼看直播所以不清楚，現在的直播帶貨到底多麼烏煙瘴氣。說實話直播帶貨就是一個中介的性質，從本質上來說它就是溝通買家和賣家的橋樑對吧？但人家中介，無論賣房的還是賣貨的，至少也有一個固定的營業場所，一個合法的營業資質。而直播呢？他將生意變成了熟人介紹的形式，也就缺乏了監管，也缺乏一個對買家和賣家都公平的態度。許多直播者明知道是假貨，但還不是公然售賣？然後等消費者投訴的時候，他又從熟人親人變成中介身份，拒絕對售賣物品負責。當年中介生意有多麼臭名遠揚，現在的直播賣貨的也就有多麼的良萎不齊。」
「賣東西的時候一個個家人們親人們叫的親熱，售後的時候一個個我就只領你們看了看商家賣什麼真假與我無關，是這個意思吧？」
趙志剛明白了張科的意思。
「這不就是奸商麼？」
聶國強皺起眉頭。
張科點頭道：「是缺乏監管，僅靠直播者的自身素質還有公司的道德水平來運作的無接觸式商業行為。它很像前些年的微商，都屬於是嚴重缺乏售後服務，嚴重缺乏政府監管的新興商業手段。當然也不是說每一個搞直播帶貨的都是黑中介，但這一行卻有著嚴重的劣幣驅逐良幣的負面問題。一個人的貨再好，終究也比不上那些粉絲眾多的傢伙擁有更多流量。那些真正想要靠這一條路開拓市場的商家，終究也會為了流量而走上擦邊或者博人眼球的道路……」
見張科說著居然嘆一口氣，聶國強愣了一下。
半晌才明白張科的意思，他驚訝的瞪大眼睛道：「也就是說，博流量搞擦邊，居然也成了不得而為之的事情？只因為這種行為的受眾群體更大，所以才不得不這麼做？」
趙志剛也聽懂了，聞言點頭道：「很顯然，你讓一個五十歲大嬸乾巴巴念台詞說自家東西怎麼怎麼好，肯定沒有一個漂亮姑娘拿甜美聲音哄你，來的讓顧客身心舒暢。呵呵……你這麼一說也有道理啊！我有時候無聊看直播，對那些第一眼感覺一般的肯定會直接刷過去。張科，合著這些事兒還是我們這些觀眾的錯？」
聶國強再皺一下眉頭。
「應該說，是缺乏一個引導和調控，缺乏一個有效的限制措施。當然這方面就說的遠了！咱們只是警察，又不是市場經濟監管人員。哦！二十五樓到了。」
電梯『叮』一聲打開，張科率先走出去。
「這傢伙，是怎麼懂的這麼多的？」
趙志剛嘀咕一聲，跟在張科後面來到二十五樓。哪怕已經成為正編警察不少時間了，他這副模樣依然看起來像是張科的跟班，讓走在最後面的聶國強直皺眉頭。
三人一貓來到電梯盡頭的一號房，果然是一家網絡工作室。而且和那些搞直播還兼顧拍段子攬粉絲的專業公司不同，這家工作室居然是一個單純搞直播的。工作室被間隔出十多個格子屋，每一個裡面都有一個甜美小姐姐正在努力對著鏡頭直播。觀看人數多的還有帶貨和打遊戲的，人數少的就只能和觀眾們單純聊天了。
而在大廳牆上還貼著一張……可以被叫作威脅公告的東西，上面明確寫著末位淘汰制度，以及個人工資百分百全部由粉絲數量以及粉絲消費金額決定等等。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在急迫那些女主播想方設法留住觀眾了。然後毫無疑問的對於絕大多數女主播而言，賣肉是她們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可選辦法。
「露大腿的，胸口半遮半掩的，捏夾子音的……嘿嘿！喲，這邊還有一個當面換衣服的，真會玩吶！」
趙志剛一路走著，只感覺大開眼界。他不得不承認這家工作室確實有頭腦，幾乎以零成本的方式找來這些個或漂亮或在美顏下非常漂亮的女孩，再將她們當成牛馬為工作室賺錢。連一點基礎工資都沒有的工作，說白了就是讓這些女孩自己賺錢給自己發工資，工作者則坐享其成什麼的。按道理來說這樣明目張胆的行為不會有人上當，但是牆上還貼著一張『我們絕對不會阻止主播成名後自行發展』的宣傳，也就讓許多自詡漂亮或者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的姑娘決然投入進來。
每一個主播都堅信自己能成為頭部流量，每一個主播都覺得眼前的困難只是暫時的。於是她們就硬生生的堅持了下來，哪怕沒有工資也拼命對著鏡頭夾的口乾舌燥。
「誰是負責人？」
一眾警察的到來，甚至沒有讓任何一個直播間中斷。聶國強不得已只能咳嗽一聲，再用嚴厲的語氣大聲詢問。
然而他的話，只讓幾個鴿子籠里的女孩抬頭看一眼，又忙不迭地的低下頭繼續跟觀眾撒嬌。
「嚏！」
濃烈的脂粉味還有渾濁空氣，讓林戈忍不住打一個噴嚏，甚至連鼻涕都噴出來一些。他趕緊上前一步在趙志剛的褲子上蹭了，卻發現這傢伙完全沒有反應，只顧盯著其中一個女主播發愣。
「別給我丟人！」
這副丟臉的樣子，讓聶國強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不是！我之前刷到過這個女主播來著，沒想到她竟然是咱們漳市的。話說前段時間她不是陷入了什麼榜一大哥的糾紛麼，怎麼這會兒又重新復播了？」
趙志剛納悶的取下帽子抓抓頭皮。
讓聶國強三人意外的，哪怕他們都表露身份了，居然也依舊沒有負責人出現。似乎這家工作室對這些女主播確實不怎麼管束，不過好像也確實不需要管束……
「直播的錢，女主播肯定看不到也拿不走。她們自己走了也就走了，反正工作室好像不需要付任何成本。嘖嘖……百利無一害的套路啊！不搞什麼頭部主播，也不奢求賺大錢。反正只要有源源不斷覺得能紅的女孩出現，他們的收入就絕對不會斷。至於監管什麼的也都交給平台，不得不說這家工作室挺聰明的。」
張科畢竟是商人家庭，很快就明白了這家工作室的做法。
再加上頭頂還有不少的監控，每一個鴿子籠也都有監控盯著，這些女主播也確實不可能給工作室造成什麼損失。以至於他們連後勤人員都不怎麼需要，大白天就偷懶不知道溜哪兒去了。
「感謝這位大哥打賞的十發火箭！愛你喲！」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來，情緒激動不已甚至有些尖叫。與此同時林戈隱約聽到了一聲悶哼，然後就是牙齒咬的咯吱直響的聲音。
這個悶哼聲有些熟悉。
林戈感覺自己好像聽到過這個聲音，特別這種壓抑到幾乎要血管崩裂的幾乎凝為實質的吐氣聲，它再進一步就是昏迷猝死了。
「是王軍那傢伙！」
林戈眼睛一亮，終於想起來是在什麼地方聽到的那聲悶哼了。不正是那天王軍在極度憤怒和壓抑的時候，悶哼一聲然後不動彈了麼？
這傢伙，果然就在這裡！
林戈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卻是在十幾個鴿子籠的最深處。最裡面的那個鴿子籠燈光閃爍，從透明玻璃門往裡看，還能看見裡面的裝修比其他幾個鴿子籠都要豪華一些。
「大概率是這家工作室的王牌主播的位置了吧？」
林戈好奇的走過去。
「啊！感謝榜一大哥送的二十發火箭！真可惜啊，剛才的大哥只登頂榜一一分鐘，就又被超越了。家人們，我們的榜一大哥真奢豪真了不起對不對？一口氣二十發火箭！啊啊，愛死他了！」
女人發瘋一樣的聲音又從裡面傳出來。
這傢伙叫喊的肆無忌憚，以至於隔壁幾個鴿子籠都被打擾到，裡面的女主播陰沉著臉看向那邊。
然後，林戈聽到了王軍得意洋洋的冷笑。
「……」
該不會，打賞二十發火箭的就是這傢伙吧？
他喜歡上的女人，居然當真是一個女主播？而且看現在這樣子，他竟然為了這個女人正在花錢跟網上另一個人競爭榜一大哥的位置？
「咪咪？」
看林戈忽然動起來，聶國強三人趕緊跟上來。
三人一貓一齊來到最深處的房間門口，頓時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牆角一個圓形沙發上的王軍。
和幾天前看到的他相比，這時候的王軍面色晦暗模樣邋遢，甚至頭髮都亂糟糟的好像雞窩一樣。他手裡緊緊抓著一部手機，十分用力將好像要將它捏碎一樣。
而在王軍的面前，是一個比其他房間更加複雜一些的直播設備。直播設備的後面是一個身材姣好、打扮略顯成熟，但面孔卻顯得十分青澀的女孩，正對著鏡頭露出甜甜笑容。
「童顏巨乳啊！」
趙志剛又念叨一聲，似乎能夠理解王軍為什麼會被這個女人迷到這種程度了。
房間裡的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外面的警察，一個盯著直播屏幕，一個拿著手機，都在聚精會神的關註裡面的情況。
當被女孩稱呼做『榜二大哥』的人再一次打賞十發火箭的時候，女孩又發出雀躍的驚呼，甚至毫無廉恥的對著鏡頭拋一個飛吻，讓對面王軍的臉色更加難看。
王軍立刻低頭操作手機，用力的按鍵仿佛要把手機捅穿。
「呀！感謝榜一大哥送的二十發火箭！愛你喲！」
女孩又是一個飛吻，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飛吻正好朝向王軍的方向，讓放下手機的王軍露出興奮又囂張的笑容。
很顯然，這次的火箭是他送的。或者說女孩直播間的榜一大哥，就是坐在她對面的王軍本人。
「一發火箭多少錢？」
聶國強回頭問趙志剛。
「嘶……一千塊？」
趙志剛可沒送過這玩意兒，想一想給出一個不自信的回答。
「二十發火箭，也就是兩萬了！眨眼間手機操作一下，兩萬塊錢就出去了？這小子到底怎麼想的！兩萬塊錢幹什麼不好，拿來換這女人一句毫無誠意的感謝？」
張科不爽的皺緊眉頭。
他雖然是個富二代，也看不上區區兩萬塊錢。但是富二代又不是傻子，這種憑空把錢丟出去的事情，打死他都不會做的。
而且，這樣一個對著別人獻媚的女人，也值得王軍這樣沒腦子的丟臉？
這蠢貨是不是有綠帽癖啊，近距離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對別的男人獻媚，居然也無動於衷？還是說他覺得他搶下榜一大哥的位置，這個女人就能屬於他？
張科對這種事情實在無法理解，也實在不明白王軍到底被這個女人給怎麼蠱惑了，到這會兒都看不清她的無恥面目。
「叮鈴！」
聶國強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卻是李一鐸的電話號碼。
「所長，王軍的銀行卡帳戶發生了變動。就在十分鐘前，一筆十萬元的資金被轉入到一個叫西瓜網絡娛樂有限公司的地方。我查了一下這是一個專門搞直播的平台，這筆錢被轉換成了直播打賞用的西瓜幣。唔……要不要現在就把王軍的帳戶鎖定？我擔心這張卡已經落在其他人手裡，正在借直播平台將其洗白……」
「……」
聶國強沉默了一會兒，好久才道：「不用了！我們已經找到王軍，這筆錢是他自己消費出去的。他喜歡的女人是一個女直播，他正在花錢跟人競爭榜一大哥呢？」
「哈？」
電話那頭李一鐸愣了一下。不是男女朋友麼，怎麼又變成女主播和榜一大哥的關係了？還有，跟人競爭是什麼意思？誰出的錢多，誰就能成為那女人的男朋友？
聶國強沒有心情跟李一鐸解釋，只命令李一鐸聯繫王大力，讓他返回派出所。
掛了電話之後，聶國強再不猶豫推開了這個直播室的門。
「家人們……誰啊！哎？」
女孩和觀眾的互動被打斷，不滿的抬起頭。只是這一看到來的竟然是警察，她頓時愣住。
「哎？」
抬起頭的王軍也愣住了，眼前無論警察還是那隻貓，他都十分熟悉。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看到他們。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王軍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無故失蹤到底給警察還有他的父親，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還真是沒出過象牙塔，單純又愚蠢的年輕人吶！」
林戈無奈的搖搖頭。
(本章完)
「馮毅，你去檢查這三天的監控。我看見大門口還有停車場都有攝像頭，你們這邊的監控儲存不可能只保留三天吧？麻煩配合一下，也別給我說什麼視頻丟失。否則我就組織工商消防城建還有市綜辦，對你們進行聯合執法！」
最後一句話，聶國強是對拘謹的站在旁邊的大廈負責人說的。
他從來到這座豐凱大廈，臉色就變的十分不好看。
外面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讓他厭惡，感覺這些女人跟他之前掃黃打非時候抓捕的賣淫女沒什麼區別。而且這些人公然打著擦邊球的旗號，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對警方的挑釁。沒錯你確實擦著法律的邊沿，也讓警察拿你沒有辦法。但是法律邊沿的另一側就是犯罪深淵，行差踏錯很可能只因為一次恍惚或者自我欺騙。
以為警察管不到，以為一次犯罪不會被發現，然後讓自己徹底身陷囹圄。以聶國強這麼多年的經驗，這種人沒有幾個能夠一直忍耐住，最後遲早都會走上犯罪道路。而且這種行為說白了就是在給警方增添麻煩，總而言之就是必須要重點監控嚴格盯梢，到時候有一個抓一個，在其造成社會危害的時候第一時間將其逮捕。
聶國強的眼神，就好像這座樓的所有人都是犯罪嫌疑人一樣。
看他這樣子，再聽到聶國強威脅的話，大廈負責人哪裡還敢狡辯？他一聲不吭也不拖延時間，忙不迭地就領著馮毅去了監控室。
至於這些警察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他也是半點不敢繼續打聽。反正只是一個打工的，旁人犯得事兒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呢？而且就算抓了自家老闆也挺好，那個膽敢押三扣一的王八蛋！
負責人氣呼呼的想著，以至於忘記了向樓內商戶和住戶們示警。
「B幢25樓1號房是吧？」
聶國強領著其他人來到電梯前，示意謝華在一樓堵門並且監視，防止出現意外情況，再帶著趙志剛，張科和林戈，進入電梯按下25樓按鈕。
電梯寂靜無聲一路往上，中途停留了兩次。但在外面等電梯的人一看到裡面都是警察，瞬間就慫了不敢進去。還有人直接一個尷尬轉身，念念叨叨回去自家工位那邊。
「這些傢伙，一個比一個心虛啊！」
趙志剛表情有些無奈，這種仿佛老鼠看到貓一樣的場景是怎麼回事兒？哪怕平時執法時候也會碰到這種不敢靠近警察的人，但一個都沒有的場景還唯獨只出現在這幢大廈裡面。
「哼！一個個都心知肚明，博流量吸眼球，總歸登不上大雅之堂。就算不賣肉，現在的直播行業還不是假貨漫天飛？」
張科冷笑了一聲。
見聶國強詫異的看過來，張科解釋道：「聶所，您不怎麼看直播所以不清楚，現在的直播帶貨到底多麼烏煙瘴氣。說實話直播帶貨就是一個中介的性質，從本質上來說它就是溝通買家和賣家的橋樑對吧？但人家中介，無論賣房的還是賣貨的，至少也有一個固定的營業場所，一個合法的營業資質。而直播呢？他將生意變成了熟人介紹的形式，也就缺乏了監管，也缺乏一個對買家和賣家都公平的態度。許多直播者明知道是假貨，但還不是公然售賣？然後等消費者投訴的時候，他又從熟人親人變成中介身份，拒絕對售賣物品負責。當年中介生意有多麼臭名遠揚，現在的直播賣貨的也就有多麼的良萎不齊。」
「賣東西的時候一個個家人們親人們叫的親熱，售後的時候一個個我就只領你們看了看商家賣什麼真假與我無關，是這個意思吧？」
趙志剛明白了張科的意思。
「這不就是奸商麼？」
聶國強皺起眉頭。
張科點頭道：「是缺乏監管，僅靠直播者的自身素質還有公司的道德水平來運作的無接觸式商業行為。它很像前些年的微商，都屬於是嚴重缺乏售後服務，嚴重缺乏政府監管的新興商業手段。當然也不是說每一個搞直播帶貨的都是黑中介，但這一行卻有著嚴重的劣幣驅逐良幣的負面問題。一個人的貨再好，終究也比不上那些粉絲眾多的傢伙擁有更多流量。那些真正想要靠這一條路開拓市場的商家，終究也會為了流量而走上擦邊或者博人眼球的道路……」
見張科說著居然嘆一口氣，聶國強愣了一下。
半晌才明白張科的意思，他驚訝的瞪大眼睛道：「也就是說，博流量搞擦邊，居然也成了不得而為之的事情？只因為這種行為的受眾群體更大，所以才不得不這麼做？」
趙志剛也聽懂了，聞言點頭道：「很顯然，你讓一個五十歲大嬸乾巴巴念台詞說自家東西怎麼怎麼好，肯定沒有一個漂亮姑娘拿甜美聲音哄你，來的讓顧客身心舒暢。呵呵……你這麼一說也有道理啊！我有時候無聊看直播，對那些第一眼感覺一般的肯定會直接刷過去。張科，合著這些事兒還是我們這些觀眾的錯？」
聶國強再皺一下眉頭。
「應該說，是缺乏一個引導和調控，缺乏一個有效的限制措施。當然這方面就說的遠了！咱們只是警察，又不是市場經濟監管人員。哦！二十五樓到了。」
電梯『叮』一聲打開，張科率先走出去。
「這傢伙，是怎麼懂的這麼多的？」
趙志剛嘀咕一聲，跟在張科後面來到二十五樓。哪怕已經成為正編警察不少時間了，他這副模樣依然看起來像是張科的跟班，讓走在最後面的聶國強直皺眉頭。
三人一貓來到電梯盡頭的一號房，果然是一家網絡工作室。而且和那些搞直播還兼顧拍段子攬粉絲的專業公司不同，這家工作室居然是一個單純搞直播的。工作室被間隔出十多個格子屋，每一個裡面都有一個甜美小姐姐正在努力對著鏡頭直播。觀看人數多的還有帶貨和打遊戲的，人數少的就只能和觀眾們單純聊天了。
而在大廳牆上還貼著一張……可以被叫作威脅公告的東西，上面明確寫著末位淘汰制度，以及個人工資百分百全部由粉絲數量以及粉絲消費金額決定等等。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在急迫那些女主播想方設法留住觀眾了。然後毫無疑問的對於絕大多數女主播而言，賣肉是她們最快也可能是唯一的可選辦法。
「露大腿的，胸口半遮半掩的，捏夾子音的……嘿嘿！喲，這邊還有一個當面換衣服的，真會玩吶！」
趙志剛一路走著，只感覺大開眼界。他不得不承認這家工作室確實有頭腦，幾乎以零成本的方式找來這些個或漂亮或在美顏下非常漂亮的女孩，再將她們當成牛馬為工作室賺錢。連一點基礎工資都沒有的工作，說白了就是讓這些女孩自己賺錢給自己發工資，工作者則坐享其成什麼的。按道理來說這樣明目張胆的行為不會有人上當，但是牆上還貼著一張『我們絕對不會阻止主播成名後自行發展』的宣傳，也就讓許多自詡漂亮或者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的姑娘決然投入進來。
每一個主播都堅信自己能成為頭部流量，每一個主播都覺得眼前的困難只是暫時的。於是她們就硬生生的堅持了下來，哪怕沒有工資也拼命對著鏡頭夾的口乾舌燥。
「誰是負責人？」
一眾警察的到來，甚至沒有讓任何一個直播間中斷。聶國強不得已只能咳嗽一聲，再用嚴厲的語氣大聲詢問。
然而他的話，只讓幾個鴿子籠里的女孩抬頭看一眼，又忙不迭地的低下頭繼續跟觀眾撒嬌。
「嚏！」
濃烈的脂粉味還有渾濁空氣，讓林戈忍不住打一個噴嚏，甚至連鼻涕都噴出來一些。他趕緊上前一步在趙志剛的褲子上蹭了，卻發現這傢伙完全沒有反應，只顧盯著其中一個女主播發愣。
「別給我丟人！」
這副丟臉的樣子，讓聶國強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不是！我之前刷到過這個女主播來著，沒想到她竟然是咱們漳市的。話說前段時間她不是陷入了什麼榜一大哥的糾紛麼，怎麼這會兒又重新復播了？」
趙志剛納悶的取下帽子抓抓頭皮。
讓聶國強三人意外的，哪怕他們都表露身份了，居然也依舊沒有負責人出現。似乎這家工作室對這些女主播確實不怎麼管束，不過好像也確實不需要管束……
「直播的錢，女主播肯定看不到也拿不走。她們自己走了也就走了，反正工作室好像不需要付任何成本。嘖嘖……百利無一害的套路啊！不搞什麼頭部主播，也不奢求賺大錢。反正只要有源源不斷覺得能紅的女孩出現，他們的收入就絕對不會斷。至於監管什麼的也都交給平台，不得不說這家工作室挺聰明的。」
張科畢竟是商人家庭，很快就明白了這家工作室的做法。
再加上頭頂還有不少的監控，每一個鴿子籠也都有監控盯著，這些女主播也確實不可能給工作室造成什麼損失。以至於他們連後勤人員都不怎麼需要，大白天就偷懶不知道溜哪兒去了。
「感謝這位大哥打賞的十發火箭！愛你喲！」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來，情緒激動不已甚至有些尖叫。與此同時林戈隱約聽到了一聲悶哼，然後就是牙齒咬的咯吱直響的聲音。
這個悶哼聲有些熟悉。
林戈感覺自己好像聽到過這個聲音，特別這種壓抑到幾乎要血管崩裂的幾乎凝為實質的吐氣聲，它再進一步就是昏迷猝死了。
「是王軍那傢伙！」
林戈眼睛一亮，終於想起來是在什麼地方聽到的那聲悶哼了。不正是那天王軍在極度憤怒和壓抑的時候，悶哼一聲然後不動彈了麼？
這傢伙，果然就在這裡！
林戈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卻是在十幾個鴿子籠的最深處。最裡面的那個鴿子籠燈光閃爍，從透明玻璃門往裡看，還能看見裡面的裝修比其他幾個鴿子籠都要豪華一些。
「大概率是這家工作室的王牌主播的位置了吧？」
林戈好奇的走過去。
「啊！感謝榜一大哥送的二十發火箭！真可惜啊，剛才的大哥只登頂榜一一分鐘，就又被超越了。家人們，我們的榜一大哥真奢豪真了不起對不對？一口氣二十發火箭！啊啊，愛死他了！」
女人發瘋一樣的聲音又從裡面傳出來。
這傢伙叫喊的肆無忌憚，以至於隔壁幾個鴿子籠都被打擾到，裡面的女主播陰沉著臉看向那邊。
然後，林戈聽到了王軍得意洋洋的冷笑。
「……」
該不會，打賞二十發火箭的就是這傢伙吧？
他喜歡上的女人，居然當真是一個女主播？而且看現在這樣子，他竟然為了這個女人正在花錢跟網上另一個人競爭榜一大哥的位置？
「咪咪？」
看林戈忽然動起來，聶國強三人趕緊跟上來。
三人一貓一齊來到最深處的房間門口，頓時一眼就看見了坐在牆角一個圓形沙發上的王軍。
和幾天前看到的他相比，這時候的王軍面色晦暗模樣邋遢，甚至頭髮都亂糟糟的好像雞窩一樣。他手裡緊緊抓著一部手機，十分用力將好像要將它捏碎一樣。
而在王軍的面前，是一個比其他房間更加複雜一些的直播設備。直播設備的後面是一個身材姣好、打扮略顯成熟，但面孔卻顯得十分青澀的女孩，正對著鏡頭露出甜甜笑容。
「童顏巨乳啊！」
趙志剛又念叨一聲，似乎能夠理解王軍為什麼會被這個女人迷到這種程度了。
房間裡的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外面的警察，一個盯著直播屏幕，一個拿著手機，都在聚精會神的關註裡面的情況。
當被女孩稱呼做『榜二大哥』的人再一次打賞十發火箭的時候，女孩又發出雀躍的驚呼，甚至毫無廉恥的對著鏡頭拋一個飛吻，讓對面王軍的臉色更加難看。
王軍立刻低頭操作手機，用力的按鍵仿佛要把手機捅穿。
「呀！感謝榜一大哥送的二十發火箭！愛你喲！」
女孩又是一個飛吻，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飛吻正好朝向王軍的方向，讓放下手機的王軍露出興奮又囂張的笑容。
很顯然，這次的火箭是他送的。或者說女孩直播間的榜一大哥，就是坐在她對面的王軍本人。
「一發火箭多少錢？」
聶國強回頭問趙志剛。
「嘶……一千塊？」
趙志剛可沒送過這玩意兒，想一想給出一個不自信的回答。
「二十發火箭，也就是兩萬了！眨眼間手機操作一下，兩萬塊錢就出去了？這小子到底怎麼想的！兩萬塊錢幹什麼不好，拿來換這女人一句毫無誠意的感謝？」
張科不爽的皺緊眉頭。
他雖然是個富二代，也看不上區區兩萬塊錢。但是富二代又不是傻子，這種憑空把錢丟出去的事情，打死他都不會做的。
而且，這樣一個對著別人獻媚的女人，也值得王軍這樣沒腦子的丟臉？
這蠢貨是不是有綠帽癖啊，近距離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對別的男人獻媚，居然也無動於衷？還是說他覺得他搶下榜一大哥的位置，這個女人就能屬於他？
張科對這種事情實在無法理解，也實在不明白王軍到底被這個女人給怎麼蠱惑了，到這會兒都看不清她的無恥面目。
「叮鈴！」
聶國強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卻是李一鐸的電話號碼。
「所長，王軍的銀行卡帳戶發生了變動。就在十分鐘前，一筆十萬元的資金被轉入到一個叫西瓜網絡娛樂有限公司的地方。我查了一下這是一個專門搞直播的平台，這筆錢被轉換成了直播打賞用的西瓜幣。唔……要不要現在就把王軍的帳戶鎖定？我擔心這張卡已經落在其他人手裡，正在借直播平台將其洗白……」
「……」
聶國強沉默了一會兒，好久才道：「不用了！我們已經找到王軍，這筆錢是他自己消費出去的。他喜歡的女人是一個女直播，他正在花錢跟人競爭榜一大哥呢？」
「哈？」
電話那頭李一鐸愣了一下。不是男女朋友麼，怎麼又變成女主播和榜一大哥的關係了？還有，跟人競爭是什麼意思？誰出的錢多，誰就能成為那女人的男朋友？
聶國強沒有心情跟李一鐸解釋，只命令李一鐸聯繫王大力，讓他返回派出所。
掛了電話之後，聶國強再不猶豫推開了這個直播室的門。
「家人們……誰啊！哎？」
女孩和觀眾的互動被打斷，不滿的抬起頭。只是這一看到來的竟然是警察，她頓時愣住。
「哎？」
抬起頭的王軍也愣住了，眼前無論警察還是那隻貓，他都十分熟悉。但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看到他們。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王軍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無故失蹤到底給警察還有他的父親，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還真是沒出過象牙塔，單純又愚蠢的年輕人吶！」
林戈無奈的搖搖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