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塵埃落定
第330章 塵埃落定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車內老人並沒有被第一時間轉移出去。畢竟任何程度的逃跑都會產生混亂，還不如耐心等待到這最後一個威脅消失不見。
雷漢秦一邊要注意保護這些人，一邊又要應對這個團伙中最強悍或者說最歹毒的傢伙，心中壓力也是極重。
「花姐，被抓了啊！」
小馬哥忽然咧嘴笑起來。
他手心一翻，蝴蝶刀再次出現。但意外的他把蝴蝶刀往趙志高身上一丟，「阿高，咱們好歹也算相識一場，送你一個禮物！一定要記得，你曾經有一個叫小馬哥的朋友！哦，遇到為難的事情也不要驚慌，天無絕人之路的！如果以後警察做不下去了，就老老實實走另一條路吧！我會在黃泉路上祝福你，從此以後平安順遂。」
拍拍趙志高的肩膀，小馬哥從他身後走過，仿佛是決定來自首。
他帶著邪魅的笑容，慢悠悠將右手伸進懷中。
「不准動，把手拿出來！」
雷漢秦眼睛一瞪，小馬哥的詭異話語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這就拿出來！一個好東西……送給你們！」
小馬哥猙獰一笑，猛然從懷裡掏出一顆略有些生鏽的鐵菠蘿。他狠狠一肘子將錯愕的趙志高掀翻，再用力扯下保險銷。
然後，小馬哥將手雷舉起來，另一隻手迅速摸向拉環。。
手雷的出現讓所有人大驚失色，這個狹窄空間裡這玩意兒一旦炸開，鬼知道要弄死多少人。
然而以他們和小馬哥的距離……
「嗷！」
一聲刺耳尖叫突然在小馬哥耳邊爆炸，緊接著一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陰影纏繞進手雷當中。
就仿佛是拍皮球一樣，林戈狠狠一巴掌拍在手雷上。
鐵疙瘩堅硬，貓爪子勢沉，林戈狠狠一記錘擊，硬生生將手雷從小馬哥手中拍飛出去。
他的爪子速度快力氣大，小馬哥根本抓握不住也來不及反應。只見手雷脫手之後狠狠撞在後面玻璃上，砸出一聲『嘭』響再迅速反彈回來，落在後面一個老頭兒懷裡。
老頭兒愕然看著眼前意外來客，還沒看清楚到底是什麼，手雷就又被趙志高一把搶了過去。
「都趴下！」
趙志高咆哮一聲，迅速將手雷捂在懷中再跪趴下來一動不動。如果這時候手雷爆炸，他的身體將成為最後的保護屏障，保護車內所有人，無論是無辜者還是自己同事的寶貴性命。
「趙志高！」
禁毒支隊的同伴們驚呼出聲。
「滾遠點啊！」
趙志高悶悶的回應。
一秒！
兩秒！
時間過的似乎極慢，但索性到這時候，手雷依然沒有爆炸。
趙志高跪在地上捂著手雷一動不敢動，只肩膀偶爾抽搐一下證明他還活著。他深呼吸一口氣抬起頭，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
「給我按死這個王八蛋！」
心有餘悸的雷漢秦暴怒的咆哮，迅速反應過來的鐘凱狠狠一拐將小馬哥掀翻。旁邊幾名憤怒的警察一齊配合將他按死，手腳全部控制住半點不能動彈。
到這一步，趙志高這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手裡拿著那個拔了保險銷拉環繩卻被切斷的手雷。
「呼……」
見手雷總算沒有被引爆，只感覺腿肚子都在打顫的林戈長長吐出一口氣。
真尼瑪，嚇死貓了混蛋！
如果不是他從頭到尾死死盯著小馬哥，如果不是他知道小馬哥是個神經病，如果不是他速度夠快，如果不是他爪子夠尖銳，恐怕再晚一秒都讓他得手。
誰能想到，這王八蛋連同歸於盡都做得出來？
「呼！幹得漂亮，好樣的！趙志高，東西交給我吧。」
雷漢秦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將手雷從趙志高懷裡拾取過去。
拍拍勉強站起身的趙志高的肩膀，雷漢秦拒絕任何人幫忙甚至拒絕任何人貼身，握著手雷就好像握著珍貴寶物，慢慢一步步的捧著它下車，再找一輛無人的警車將它放進去。
隨後，將車門車窗全部鎖死。
到這一步，應該就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
雷漢秦只感覺心臟跳的飛快，不敢想像剛才如果不是那隻貓，這一枚小巧的手雷將會製造出什麼樣的噩夢。
這時候再看一個個被死死控制著無法動彈的畜生們，劫後餘生的憤怒殺意拼命的往外冒。
「除了大小楊，其他人盡數逮捕了。」
鍾凱來到雷漢秦面前。
雷漢秦吐出一口長氣，再甩去不該有的心思，「還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把他們儘量往郊外逼，絕對不能讓他們去任何有人的地方。此外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慢慢壓縮逃亡空間，直到把他們徹底堵死。」
如今整個案子已經到了收尾的時候，是一場完美的大功勞還是帶著遺憾和瑕疵，就看這最後的行動了。
「這一次，真得多謝趙志高，還有這隻漳河派出所的警貓了！如果不是他倆……這一次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動，還真是不好說啊！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真特麼的特麼的！」
雷漢秦看向不遠處的咪咪，它已經急匆匆從大巴車裡跑了出來，正撲在一個年輕女孩懷裡尋求安慰。
那女孩也聽到了手雷的事情，這會兒被嚇的不輕。她抱著那隻貓連連安撫，旁邊另一個年輕人則在輕聲安撫女孩兒，場面看起來意外和諧又在這場混亂又緊張的戰鬥中帶來一絲溫馨。
雷漢秦知道，這倆人也是漳河派出所的警察。
和禁毒支隊的魯莽大漢們相比，他們的便衣裝扮更加合適，也承擔了一路上的重要跟蹤任務。甚至就連趙志高和咪咪對大巴車油管的破壞，也是由他倆及時提供的信息。
換言之如果不是這兩人的幫助，禁毒支隊根本很難卡準時間並且及時趕過來。萬一要是再引發什麼其他變動，更會讓趙志高和咪咪的冒險行動功虧一簣。
「幹得好啊！」
雷漢秦喃喃出聲，卻沒有時間過去誇獎那兩人一貓。
現場嫌疑人已經基本全部控制完成，堵塞的交通也清理出一條道路，讓車流重新貫通。接下來只要將這些人帶回市局，再將困獸猶鬥的大小楊抓起來，事情就能告於段落了。
至於剩下的，無論是大小楊、辛巴哥還是花姐手下的一眾嘍囉，隨著案件的一步步偵破進行，被逮捕都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真的搞完了嗎？」
雷漢秦還在思索之前小馬哥所說的話，還有他那副詭異的表情。總感覺這傢伙話裡有話的樣子，似乎被警方抓住的花姐並非真正花姐，幕後還有另一個藏匿更深的傢伙存在。
當然也有可能小馬哥是在蠱惑和詐呼趙志高，可這種事誰又敢隨意做出結論？
他看向大巴車附近，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裡的趙志高。
雖然不停的有認識的警察過去跟趙志高打招呼，但趙志高卻應付的十分勉強。大家都在忙碌，他卻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雷漢秦心知，也許小馬哥的話，確實對趙志高造成了影響。
但是這事兒，確實不那麼容易解決。
因為小馬哥有句話說的沒錯，趙志高的毒癮是一個急需解決的嚴重問題。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禁毒支隊的同志們哪怕再信任他，恐怕也依舊會心帶疑慮……
這就是現實！
很殘酷！
縱使雷漢秦能夠為趙志高做擔保，他也不可能讓趙志高以癮君子的身份繼續承擔警察責任。而戒毒這種事，其他人是幫不上忙的，只能看趙志高自己……
「哎！」
雷漢秦有些後悔了，是不是就不應該派什麼臥底呢？小馬哥說臥底都是消耗品，這話實在太傷人了。
「放心吧，我沒事兒的！這麼兇殘的毒販都沒有將我擊垮，怎麼會輸給區區戒毒？大家就耐心的等著我回來吧，到時候我胸前掛個一等功章，大家可別羨慕。」
趙志高輕鬆的笑著，打發走又一個過來安撫的支隊同伴。
但是讓這人離開之後，趙志高的表情變得沉寂下來。捂住隱隱有些難受的胸口，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遠處的荒田。那邊還有一點雪堆沒有融化，混入泥土藏在田埂里是那麼的刺眼。
潔白的雪和髒兮兮的泥土攪合在一起，看起來醜陋極了，讓人厭惡。
「你好，這一次真的辛苦你了！」
張科和孫暢一起走過來，孫暢懷裡還窩著林戈。
哪怕趙志高表情不是太好，張科依然爽朗的伸出手道：「我是漳河派出所輔警張科，也是您弟弟趙志剛的搭檔。一直從他口中聽說他的哥哥是多麼優秀多麼了不起，現在一看果然厲害。哦對了，我們家咪咪這段時間也多虧你照顧了！這傢伙是個任性妄為的，如果之前給您添了什麼麻煩，我在這裡向你道歉。」
「小剛的同事？」
趙志高眼睛眨一下，露出笑容握住張科的手：「不！是咪咪多次照顧我，而且救了我好幾次。說實話這次如果不是咪咪，且不說成功破案什麼的，我墳頭的草都長起來了吧？你們可能不知道，雖然說我才是臥底，但其實大多數重要工作都是由咪咪完成的。它是一隻不可思議的貓，能夠和他一起工作，是我的幸運。」
「呼呼……」
孫暢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什麼幸運啊！這隻貓或許在做正事的時候很靠譜，但平日裡任性懶散倔強胡鬧不聽話，簡直所有臭毛病都齊備了好不好？整個漳河派出所誰沒被它欺負過，還一起工作呢！
作為漳河派出所的鏟屎官，孫暢可是很清楚咪咪在派出所里的地位的。
如果說以前，漳河派出所是余正偉當家，聶國強做事，鄭明星壓底。那麼自從咪咪來了之後，它就變成了漳河派出所真正的老大，天不怕地不怕，欺負所長副所長教導員不是一次兩次了。整個漳河派出所誰不把這隻貓當祖宗一樣？誰家的貓會被容忍在餐桌上和大伙兒一起吃飯吶，也就這臭不要臉的最愛欺負人。
「嗯？」
林戈斜眼盯著孫暢，你這臭女人是不是在心裡罵我？
「銀漸層掉毛可是非常厲害的，拜託這傢伙的福，我們漳河派出所的所有警察，現在不免身上都會沾上貓毛。你可能無法想像，接到警情出去幹活兒的時候，被人看見警服上沾著貓毛，那是多麼難堪的模樣。偏偏貓毛這東西特別容易刺進毛紡裡面，哪怕用專門的粘毛膠帶也清理不乾淨。反正到最後大家都擺爛了，就這樣唄！大家有空的時候就清理一下，沒空的時候就帶著一身貓毛去幹活兒，也都習慣的差不多了。也因為這個，每個月都有不少的投訴。」
張科用很無奈的樣子攤開雙手，也讓趙志高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雖然無法想像漳河派出所被這隻貓折騰成什麼樣子了，但想必大家其實都很開心，也很寵這傢伙的吧？再加上這隻貓的本事，平時哪怕幹活兒都能安心起來。
「等我從戒毒所出來，就去你們漳河派出所看看吧。」
趙志高先給自己記下這件事，再對張科道歉道：「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啊！那時候我是真沒想到，會是我弟弟跟你來抓我。可偏偏打入團伙內部不容易，那時候也只能給你們添麻煩了。」
「呵呵……哪裡！反倒是趙哥的身手，實在讓我大開眼界啊！二樓窗戶說跳就跳，我使出吃奶的勁兒也追不上。不愧是禁毒支隊的精英警察，一身本領真沒話說。」
「哪裡哪裡……」
三人又寒暄一陣，讓趙志高孤寂又不安的心情得到一些撫慰。
倒不是說禁毒支隊其他同事，當真對趙志高漠不關心。實在是這會兒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不僅只是抓到大小楊一夥的這些人，還有他們藏在車裡的武器、毒品以及其他違禁品等等，還有控制他們的通訊設備防止他們和其他未被抓捕的人示警，將高速公路重新打通，將附近證物收集起來，無辜旅客們因為林戈的行動而被弄壞的行李以及隨身物品的篩別，還有對這些人身份的調查等等，數不清的事情需要忙碌，並不只是把眼前這幾個人抓到就足夠。
甚至就連雷漢秦留在車裡的那顆手雷，也需要專門的防爆警察進行處理。林林總總的事情數不勝數，哪裡還有散漫聊天的時間？
大傢伙一忙，就是三個多小時。
而這個時候，追蹤圍捕大小楊的警察們，也終於將這兩人堵在了一個農田裡的空房子當中。
房屋的主人是一對老兩口，恰好去城裡幫兒子帶孩子去了。大小楊闖進這間屋子鎖了門繼續負隅頑抗，但終究再沒有逃脫的可能。
幾十個警察已經將周圍團團包圍，逮捕這兩人只是時間問題。
當然，這種事就不需要林戈操心了。
如果說禁毒支隊連區區兩個困獸都抓不住，那就白瞎了他和趙志高這段時間的辛苦。
再加上已經好多天沒有回家，今天又是大年三十，林戈頗有些歸心似箭。當趙志高向雷漢秦申請，讓張科和孫暢帶他去禁毒所的時候，雷漢秦露出心疼又為難的表情。。
「真的不回家過個年？過完年再去也沒什麼大事兒，難道我們還不相信你麼？」
雷漢秦認真的看著趙志高。
「不用了！說實話，我這個樣子讓老頭子看見，只會讓他難受。萬一突然再犯個毒癮什麼的，大家的新年都過的不痛快。所以直接去吧，在那邊過年也是一樣的。」
趙志高表現的十分灑脫。
「那就……加油吧！同事們都在期待你歸隊呢！這夥人被逮捕之後，漳市的毒品問題也能緩和很多。到時候咱們再加把勁，一起還漳市一個無毒的朗朗乾坤。趙志高同志，辛苦你了！」
雷漢秦說著，很認真的向趙志高敬一個禮。
「為人民服務！」
趙志高毫不猶豫的站直身體，還了一個沒有任何瑕疵的敬禮。
「阿高，早一點回來！」
「趙志高，別給禁毒支隊丟人吶！從戒毒所出來，還是一條響噹噹的好漢！」
「加油！」
「我們等著你歸隊！」
眾人紛紛向趙志高行禮，各種安慰和鼓勵，讓這個傢伙紅了眼眶。
他實在不想繼續目睹這一幕，也不想讓同事們看見他軟弱的樣子，於是擺擺手趕緊轉身鑽進車內關上車門。
等張科進入駕駛座，就只看見趙志高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捂著臉一動不動。
他似乎在哭，張科表情嚴肅也沒打擾。等孫暢抱著林戈進來，他對車外眾人擺擺手之後驅車離開，從前面的閘道轉彎，一路飛馳朝著回家的道路疾馳而去。
小玳瑁一直膽戰心驚的蜷縮在車內一角，直到林戈進來才終於不再害怕。它不等林戈從孫暢懷裡跳出去，就一個豬突鑽進林戈肚子底下，一邊用爪子扒拉一邊喵喵的亂叫喚。
「好啦好啦，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林戈無奈又耐心的安撫這隻也算辛苦一場，這段時間也為案子做出不少貢獻的聰明小貓。
「我大概……不可能再當一個禁毒警察了。」
靜靜看著身旁兩隻貓打鬧撒嬌，趙志高忽然喃喃的開口。
「崗位不同，分工不同，哪又如何？只要還能當警察，只要還是為人民服務，我覺得在任何地方做事都沒有區別。」
都是男人，張科沒有敷衍糊弄。他也清楚，趙志高繼續當禁毒警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並不是說他沒有資格，而是說吸過毒這個個人問題，會讓個人榮辱在大局和規矩面前不值一提。
這是作為臥底，趙志高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一點，所有人都很清楚。為了逮捕這伙兇殘的毒販，趙志高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在禁毒崗位上工作了快要十年，最終卻不得不無奈選擇捨棄曾經的所有一切。
「趙哥，要不來我漳河派出所吧？我們這邊挺缺人的。」
孫暢忽然開口，認真的道：「而且某種程度上說，派出所的職能和市局不一樣，咱們這邊分工比較模糊，只要是轄區內的事兒，都歸咱們負責。趙哥既然喜歡打擊毒販，那就在派出所里負責這方面的行動唄！大的案子咱撈不著，但是那些嗑藥的吸粉的以及笑氣搖頭X什麼的，也可以讓趙哥嘗嘗味兒，小小的爽上一爽。」
「呵呵……哪有你說的這樣，抓吸毒是工作，什麼爽不爽的……」
趙志高尷尬的扭過頭。
「呵呵，所里氣氛挺好的，趙哥可以考慮一下，在咱們派出所重新闖出一番風光出來。」
張科說著，又在車機上操作一下，調出一首還算應景的歌。
『昨天，所有的榮譽……已變成遙遠的回憶……辛辛苦苦，已度過半生……今夜，重又走進風雨……我不能，隨波浮沉……為了我摯愛的親人……再苦再難，也要堅強！只為那些期待眼神……』
(本章完)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車內老人並沒有被第一時間轉移出去。畢竟任何程度的逃跑都會產生混亂，還不如耐心等待到這最後一個威脅消失不見。
雷漢秦一邊要注意保護這些人，一邊又要應對這個團伙中最強悍或者說最歹毒的傢伙，心中壓力也是極重。
「花姐，被抓了啊！」
小馬哥忽然咧嘴笑起來。
他手心一翻，蝴蝶刀再次出現。但意外的他把蝴蝶刀往趙志高身上一丟，「阿高，咱們好歹也算相識一場，送你一個禮物！一定要記得，你曾經有一個叫小馬哥的朋友！哦，遇到為難的事情也不要驚慌，天無絕人之路的！如果以後警察做不下去了，就老老實實走另一條路吧！我會在黃泉路上祝福你，從此以後平安順遂。」
拍拍趙志高的肩膀，小馬哥從他身後走過，仿佛是決定來自首。
他帶著邪魅的笑容，慢悠悠將右手伸進懷中。
「不准動，把手拿出來！」
雷漢秦眼睛一瞪，小馬哥的詭異話語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這就拿出來！一個好東西……送給你們！」
小馬哥猙獰一笑，猛然從懷裡掏出一顆略有些生鏽的鐵菠蘿。他狠狠一肘子將錯愕的趙志高掀翻，再用力扯下保險銷。
然後，小馬哥將手雷舉起來，另一隻手迅速摸向拉環。。
手雷的出現讓所有人大驚失色，這個狹窄空間裡這玩意兒一旦炸開，鬼知道要弄死多少人。
然而以他們和小馬哥的距離……
「嗷！」
一聲刺耳尖叫突然在小馬哥耳邊爆炸，緊接著一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陰影纏繞進手雷當中。
就仿佛是拍皮球一樣，林戈狠狠一巴掌拍在手雷上。
鐵疙瘩堅硬，貓爪子勢沉，林戈狠狠一記錘擊，硬生生將手雷從小馬哥手中拍飛出去。
他的爪子速度快力氣大，小馬哥根本抓握不住也來不及反應。只見手雷脫手之後狠狠撞在後面玻璃上，砸出一聲『嘭』響再迅速反彈回來，落在後面一個老頭兒懷裡。
老頭兒愕然看著眼前意外來客，還沒看清楚到底是什麼，手雷就又被趙志高一把搶了過去。
「都趴下！」
趙志高咆哮一聲，迅速將手雷捂在懷中再跪趴下來一動不動。如果這時候手雷爆炸，他的身體將成為最後的保護屏障，保護車內所有人，無論是無辜者還是自己同事的寶貴性命。
「趙志高！」
禁毒支隊的同伴們驚呼出聲。
「滾遠點啊！」
趙志高悶悶的回應。
一秒！
兩秒！
時間過的似乎極慢，但索性到這時候，手雷依然沒有爆炸。
趙志高跪在地上捂著手雷一動不敢動，只肩膀偶爾抽搐一下證明他還活著。他深呼吸一口氣抬起頭，露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
「給我按死這個王八蛋！」
心有餘悸的雷漢秦暴怒的咆哮，迅速反應過來的鐘凱狠狠一拐將小馬哥掀翻。旁邊幾名憤怒的警察一齊配合將他按死，手腳全部控制住半點不能動彈。
到這一步，趙志高這才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手裡拿著那個拔了保險銷拉環繩卻被切斷的手雷。
「呼……」
見手雷總算沒有被引爆，只感覺腿肚子都在打顫的林戈長長吐出一口氣。
真尼瑪，嚇死貓了混蛋！
如果不是他從頭到尾死死盯著小馬哥，如果不是他知道小馬哥是個神經病，如果不是他速度夠快，如果不是他爪子夠尖銳，恐怕再晚一秒都讓他得手。
誰能想到，這王八蛋連同歸於盡都做得出來？
「呼！幹得漂亮，好樣的！趙志高，東西交給我吧。」
雷漢秦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將手雷從趙志高懷裡拾取過去。
拍拍勉強站起身的趙志高的肩膀，雷漢秦拒絕任何人幫忙甚至拒絕任何人貼身，握著手雷就好像握著珍貴寶物，慢慢一步步的捧著它下車，再找一輛無人的警車將它放進去。
隨後，將車門車窗全部鎖死。
到這一步，應該就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
雷漢秦只感覺心臟跳的飛快，不敢想像剛才如果不是那隻貓，這一枚小巧的手雷將會製造出什麼樣的噩夢。
這時候再看一個個被死死控制著無法動彈的畜生們，劫後餘生的憤怒殺意拼命的往外冒。
「除了大小楊，其他人盡數逮捕了。」
鍾凱來到雷漢秦面前。
雷漢秦吐出一口長氣，再甩去不該有的心思，「還是按照之前的安排，把他們儘量往郊外逼，絕對不能讓他們去任何有人的地方。此外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慢慢壓縮逃亡空間，直到把他們徹底堵死。」
如今整個案子已經到了收尾的時候，是一場完美的大功勞還是帶著遺憾和瑕疵，就看這最後的行動了。
「這一次，真得多謝趙志高，還有這隻漳河派出所的警貓了！如果不是他倆……這一次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動，還真是不好說啊！真的……就差那麼一點點，真特麼的特麼的！」
雷漢秦看向不遠處的咪咪，它已經急匆匆從大巴車裡跑了出來，正撲在一個年輕女孩懷裡尋求安慰。
那女孩也聽到了手雷的事情，這會兒被嚇的不輕。她抱著那隻貓連連安撫，旁邊另一個年輕人則在輕聲安撫女孩兒，場面看起來意外和諧又在這場混亂又緊張的戰鬥中帶來一絲溫馨。
雷漢秦知道，這倆人也是漳河派出所的警察。
和禁毒支隊的魯莽大漢們相比，他們的便衣裝扮更加合適，也承擔了一路上的重要跟蹤任務。甚至就連趙志高和咪咪對大巴車油管的破壞，也是由他倆及時提供的信息。
換言之如果不是這兩人的幫助，禁毒支隊根本很難卡準時間並且及時趕過來。萬一要是再引發什麼其他變動，更會讓趙志高和咪咪的冒險行動功虧一簣。
「幹得好啊！」
雷漢秦喃喃出聲，卻沒有時間過去誇獎那兩人一貓。
現場嫌疑人已經基本全部控制完成，堵塞的交通也清理出一條道路，讓車流重新貫通。接下來只要將這些人帶回市局，再將困獸猶鬥的大小楊抓起來，事情就能告於段落了。
至於剩下的，無論是大小楊、辛巴哥還是花姐手下的一眾嘍囉，隨著案件的一步步偵破進行，被逮捕都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真的搞完了嗎？」
雷漢秦還在思索之前小馬哥所說的話，還有他那副詭異的表情。總感覺這傢伙話裡有話的樣子，似乎被警方抓住的花姐並非真正花姐，幕後還有另一個藏匿更深的傢伙存在。
當然也有可能小馬哥是在蠱惑和詐呼趙志高，可這種事誰又敢隨意做出結論？
他看向大巴車附近，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那裡的趙志高。
雖然不停的有認識的警察過去跟趙志高打招呼，但趙志高卻應付的十分勉強。大家都在忙碌，他卻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雷漢秦心知，也許小馬哥的話，確實對趙志高造成了影響。
但是這事兒，確實不那麼容易解決。
因為小馬哥有句話說的沒錯，趙志高的毒癮是一個急需解決的嚴重問題。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禁毒支隊的同志們哪怕再信任他，恐怕也依舊會心帶疑慮……
這就是現實！
很殘酷！
縱使雷漢秦能夠為趙志高做擔保，他也不可能讓趙志高以癮君子的身份繼續承擔警察責任。而戒毒這種事，其他人是幫不上忙的，只能看趙志高自己……
「哎！」
雷漢秦有些後悔了，是不是就不應該派什麼臥底呢？小馬哥說臥底都是消耗品，這話實在太傷人了。
「放心吧，我沒事兒的！這麼兇殘的毒販都沒有將我擊垮，怎麼會輸給區區戒毒？大家就耐心的等著我回來吧，到時候我胸前掛個一等功章，大家可別羨慕。」
趙志高輕鬆的笑著，打發走又一個過來安撫的支隊同伴。
但是讓這人離開之後，趙志高的表情變得沉寂下來。捂住隱隱有些難受的胸口，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遠處的荒田。那邊還有一點雪堆沒有融化，混入泥土藏在田埂里是那麼的刺眼。
潔白的雪和髒兮兮的泥土攪合在一起，看起來醜陋極了，讓人厭惡。
「你好，這一次真的辛苦你了！」
張科和孫暢一起走過來，孫暢懷裡還窩著林戈。
哪怕趙志高表情不是太好，張科依然爽朗的伸出手道：「我是漳河派出所輔警張科，也是您弟弟趙志剛的搭檔。一直從他口中聽說他的哥哥是多麼優秀多麼了不起，現在一看果然厲害。哦對了，我們家咪咪這段時間也多虧你照顧了！這傢伙是個任性妄為的，如果之前給您添了什麼麻煩，我在這裡向你道歉。」
「小剛的同事？」
趙志高眼睛眨一下，露出笑容握住張科的手：「不！是咪咪多次照顧我，而且救了我好幾次。說實話這次如果不是咪咪，且不說成功破案什麼的，我墳頭的草都長起來了吧？你們可能不知道，雖然說我才是臥底，但其實大多數重要工作都是由咪咪完成的。它是一隻不可思議的貓，能夠和他一起工作，是我的幸運。」
「呼呼……」
孫暢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什麼幸運啊！這隻貓或許在做正事的時候很靠譜，但平日裡任性懶散倔強胡鬧不聽話，簡直所有臭毛病都齊備了好不好？整個漳河派出所誰沒被它欺負過，還一起工作呢！
作為漳河派出所的鏟屎官，孫暢可是很清楚咪咪在派出所里的地位的。
如果說以前，漳河派出所是余正偉當家，聶國強做事，鄭明星壓底。那麼自從咪咪來了之後，它就變成了漳河派出所真正的老大，天不怕地不怕，欺負所長副所長教導員不是一次兩次了。整個漳河派出所誰不把這隻貓當祖宗一樣？誰家的貓會被容忍在餐桌上和大伙兒一起吃飯吶，也就這臭不要臉的最愛欺負人。
「嗯？」
林戈斜眼盯著孫暢，你這臭女人是不是在心裡罵我？
「銀漸層掉毛可是非常厲害的，拜託這傢伙的福，我們漳河派出所的所有警察，現在不免身上都會沾上貓毛。你可能無法想像，接到警情出去幹活兒的時候，被人看見警服上沾著貓毛，那是多麼難堪的模樣。偏偏貓毛這東西特別容易刺進毛紡裡面，哪怕用專門的粘毛膠帶也清理不乾淨。反正到最後大家都擺爛了，就這樣唄！大家有空的時候就清理一下，沒空的時候就帶著一身貓毛去幹活兒，也都習慣的差不多了。也因為這個，每個月都有不少的投訴。」
張科用很無奈的樣子攤開雙手，也讓趙志高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雖然無法想像漳河派出所被這隻貓折騰成什麼樣子了，但想必大家其實都很開心，也很寵這傢伙的吧？再加上這隻貓的本事，平時哪怕幹活兒都能安心起來。
「等我從戒毒所出來，就去你們漳河派出所看看吧。」
趙志高先給自己記下這件事，再對張科道歉道：「之前的事情，不好意思啊！那時候我是真沒想到，會是我弟弟跟你來抓我。可偏偏打入團伙內部不容易，那時候也只能給你們添麻煩了。」
「呵呵……哪裡！反倒是趙哥的身手，實在讓我大開眼界啊！二樓窗戶說跳就跳，我使出吃奶的勁兒也追不上。不愧是禁毒支隊的精英警察，一身本領真沒話說。」
「哪裡哪裡……」
三人又寒暄一陣，讓趙志高孤寂又不安的心情得到一些撫慰。
倒不是說禁毒支隊其他同事，當真對趙志高漠不關心。實在是這會兒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不僅只是抓到大小楊一夥的這些人，還有他們藏在車裡的武器、毒品以及其他違禁品等等，還有控制他們的通訊設備防止他們和其他未被抓捕的人示警，將高速公路重新打通，將附近證物收集起來，無辜旅客們因為林戈的行動而被弄壞的行李以及隨身物品的篩別，還有對這些人身份的調查等等，數不清的事情需要忙碌，並不只是把眼前這幾個人抓到就足夠。
甚至就連雷漢秦留在車裡的那顆手雷，也需要專門的防爆警察進行處理。林林總總的事情數不勝數，哪裡還有散漫聊天的時間？
大傢伙一忙，就是三個多小時。
而這個時候，追蹤圍捕大小楊的警察們，也終於將這兩人堵在了一個農田裡的空房子當中。
房屋的主人是一對老兩口，恰好去城裡幫兒子帶孩子去了。大小楊闖進這間屋子鎖了門繼續負隅頑抗，但終究再沒有逃脫的可能。
幾十個警察已經將周圍團團包圍，逮捕這兩人只是時間問題。
當然，這種事就不需要林戈操心了。
如果說禁毒支隊連區區兩個困獸都抓不住，那就白瞎了他和趙志高這段時間的辛苦。
再加上已經好多天沒有回家，今天又是大年三十，林戈頗有些歸心似箭。當趙志高向雷漢秦申請，讓張科和孫暢帶他去禁毒所的時候，雷漢秦露出心疼又為難的表情。。
「真的不回家過個年？過完年再去也沒什麼大事兒，難道我們還不相信你麼？」
雷漢秦認真的看著趙志高。
「不用了！說實話，我這個樣子讓老頭子看見，只會讓他難受。萬一突然再犯個毒癮什麼的，大家的新年都過的不痛快。所以直接去吧，在那邊過年也是一樣的。」
趙志高表現的十分灑脫。
「那就……加油吧！同事們都在期待你歸隊呢！這夥人被逮捕之後，漳市的毒品問題也能緩和很多。到時候咱們再加把勁，一起還漳市一個無毒的朗朗乾坤。趙志高同志，辛苦你了！」
雷漢秦說著，很認真的向趙志高敬一個禮。
「為人民服務！」
趙志高毫不猶豫的站直身體，還了一個沒有任何瑕疵的敬禮。
「阿高，早一點回來！」
「趙志高，別給禁毒支隊丟人吶！從戒毒所出來，還是一條響噹噹的好漢！」
「加油！」
「我們等著你歸隊！」
眾人紛紛向趙志高行禮，各種安慰和鼓勵，讓這個傢伙紅了眼眶。
他實在不想繼續目睹這一幕，也不想讓同事們看見他軟弱的樣子，於是擺擺手趕緊轉身鑽進車內關上車門。
等張科進入駕駛座，就只看見趙志高低著頭雙手撐著膝蓋，捂著臉一動不動。
他似乎在哭，張科表情嚴肅也沒打擾。等孫暢抱著林戈進來，他對車外眾人擺擺手之後驅車離開，從前面的閘道轉彎，一路飛馳朝著回家的道路疾馳而去。
小玳瑁一直膽戰心驚的蜷縮在車內一角，直到林戈進來才終於不再害怕。它不等林戈從孫暢懷裡跳出去，就一個豬突鑽進林戈肚子底下，一邊用爪子扒拉一邊喵喵的亂叫喚。
「好啦好啦，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林戈無奈又耐心的安撫這隻也算辛苦一場，這段時間也為案子做出不少貢獻的聰明小貓。
「我大概……不可能再當一個禁毒警察了。」
靜靜看著身旁兩隻貓打鬧撒嬌，趙志高忽然喃喃的開口。
「崗位不同，分工不同，哪又如何？只要還能當警察，只要還是為人民服務，我覺得在任何地方做事都沒有區別。」
都是男人，張科沒有敷衍糊弄。他也清楚，趙志高繼續當禁毒警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並不是說他沒有資格，而是說吸過毒這個個人問題，會讓個人榮辱在大局和規矩面前不值一提。
這是作為臥底，趙志高必須付出的代價。
這一點，所有人都很清楚。為了逮捕這伙兇殘的毒販，趙志高付出了太多太多。他在禁毒崗位上工作了快要十年，最終卻不得不無奈選擇捨棄曾經的所有一切。
「趙哥，要不來我漳河派出所吧？我們這邊挺缺人的。」
孫暢忽然開口，認真的道：「而且某種程度上說，派出所的職能和市局不一樣，咱們這邊分工比較模糊，只要是轄區內的事兒，都歸咱們負責。趙哥既然喜歡打擊毒販，那就在派出所里負責這方面的行動唄！大的案子咱撈不著，但是那些嗑藥的吸粉的以及笑氣搖頭X什麼的，也可以讓趙哥嘗嘗味兒，小小的爽上一爽。」
「呵呵……哪有你說的這樣，抓吸毒是工作，什麼爽不爽的……」
趙志高尷尬的扭過頭。
「呵呵，所里氣氛挺好的，趙哥可以考慮一下，在咱們派出所重新闖出一番風光出來。」
張科說著，又在車機上操作一下，調出一首還算應景的歌。
『昨天，所有的榮譽……已變成遙遠的回憶……辛辛苦苦，已度過半生……今夜，重又走進風雨……我不能，隨波浮沉……為了我摯愛的親人……再苦再難，也要堅強！只為那些期待眼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