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孤勇者
第318章 孤勇者
遠處幾個拿著工具依然湊在一起閒聊的修理工，驚訝的發現那邊火塘邊上，趙志高摟著一隻貓就這麼坐著睡著了。
他保持坐姿，靠著椅背低著頭，腿上還盤著一隻貓，閉著眼睛睡的很香。
那隻貓也是個乖巧的一動不動，任由趙志高的手放在它身上。貓偶爾打個哈欠卻沒有大動靜，只瞪著大眼睛出神的盯著跳動的火苗發呆。
一人一貓的樣子看起來莫名和諧，又帶著一種莫名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仿佛十分孤寂和脆弱的疏離感。
幾個人對視一眼，說話的聲音不由小了一些。
不一會兒有客人上門，也被引領著去到偏遠一點的地方。
又過一會兒，那幾隻小楊哥搞來的各種貓，一個個也好奇又無聊的踏著雪跑過來這邊。看到趴在一個人類腿上的老大，它們躍躍欲試就要開始咋呼，被林戈瞪一眼才趕緊閉上嘴巴。
於是，一群貓就這麼圍著兩個火塘慢悠悠的打鬧，卻刻意沒有搞出什麼動靜。那隻黑貓手欠的去蹭鐵桶，被燙一下驚得渾身炸毛，卻在林戈怒視下愣沒敢叫出聲。
它委屈的來到趙志高腳邊，蹭著趙志高的腿趴下來，把頭枕在他的鞋子上。
「咕嚕嚕……」
渾身光溜溜的黃貓看起來有些冷，但偏偏溫暖的火盆讓它眷念到不行。它和同樣光溜溜的奶牛貓擠在一起，任由奶牛貓把玩它直挺挺的尾巴，只從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聲音。
豹貓搖錢樹離的最遠，依然一副孤傲的模樣。但是很快一陣冷風吹過來，吹的它渾身絨毛飄動，頓時原形畢露呲著牙趕緊躲到火塘另一邊。
……
趙志高感覺自己好久沒睡過這麼舒服的覺了。
自從成為臥底以來，一直都沒有真正放鬆過哪怕一天。甚至就連晚上睡覺也心驚膽戰，生怕夢話里說到什麼不該說的，被大楊哥一夥察覺。
沒有人不怕死，身處敵巢的他時時刻刻精神緊繃。甚至哪怕跟著小楊哥喝醉的時候，也在腦海里拼命讓自己冷靜讓自己堅持，就怕露出半點的破綻。
一路下來，真的太累了。
哪怕說一切都是為了正義，哪怕目的是為了老百姓，為了將這伙毒販徹底剿滅。但趙志高也只是個普通人，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再加上毒癮的威脅和被迫吸食的痛苦，堅持這麼多天他早已身心俱疲。
唯獨這一次，他睡的很香。
哪怕從頭到尾保持坐姿一動不動，睡醒時候感覺渾身肌肉硬的像是冰塊，但精神總歸是恢復飽滿，情緒也安寧下來。
早上的那種犯癮的感覺同樣不翼而飛，仿佛只憑自己意志力就將它驅散一樣。
但趙志高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眼前的這隻，或者這一群貓。是它們帶給自己撫慰，帶給自己可以衝散邪祟的、將一切陰雲都用小爪子拍散的力量。
真好啊。
「沒事兒了？」
林戈從趙志高身上跳下來，抖一下渾身絨毛，舒展一下長時間不動的疲憊感。
「謝謝啊，我好多了。」
趙志高露出笑容，也站起來伸個懶腰。他渾身關節噼里啪啦直響，讓旁邊一眾打鬧的貓兒目瞪口呆。大家沒想到一個人類竟然能發出這樣的聲音，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喵。
貓咪們好奇的仰著頭盯著趙志高，只盼望他能再這麼玩一回。但趙志高的注意力已經放到那邊停車區，一輛寶馬和一輛日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過來，其中日產的前臉已經被撞的破爛不堪。
看樣子就在他睡覺的時候，修車廠已經開始做生意了。看起來應該是追尾的樣子，倒霉日產終究沒把寶馬乾贏。
「喲，醒了？」
幾個修理工正在拿工具拆卸日產的保險槓，旁邊站著一臉無奈的日產車主。當趙志高走過來的時候，中年大叔趙薪笑著和他打個招呼，似乎之前的爭執已經煙消雲散。
「嗯！什麼情況？」
趙志高從口袋裡掏出煙，仔細辨別一下給幾個師傅發了，也給旁邊罵罵咧咧的車主遞了一根。
抽菸的時候，他的手哆嗦一下，但很快重新冷靜下來。旁邊欲哭無淚的日產車主咒罵一聲這該死的天氣，然後把趙志高拉到一邊讓他一定要換原廠件，被趙志高點頭敷衍過去。
又是一個『滴滴』聲響起，一輛豐田SUV緩緩駛進停車場，後面跟著一個一臉鬱悶的BYD車主。
果然又是因為雪天的剎車不及時，BYD一腦袋撞進豐田的尾部大鐵掛鉤上，將前麵塑料件還有裡面的一些零件捅的稀碎。
如同趙薪所說的，大雪天的交通意外就是多，也是修車廠賺錢的好時候。
趙志高給幾個工人幫了會兒忙，遞扳手幫忙抬東西什麼的，出了一身汗身上有些沾黏。
他回到房間裡重新洗漱了，又把之前丟在地上的牙刷、衣服、毛巾什麼都撿起來，把濕漉漉的地面收拾一下，馬桶也抹一遍，這才看著順眼很多。
這麼一通忙碌整個人而已舒服了，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恢復正常，臉上重新帶起笑容。
晚上大小楊終於過來，不過來的目的依然只是林戈，而非趙志高。
但趙志高也不在意，只笑呵呵的給兩個人遞煙。小楊哥接了，大楊哥擺擺手示意不用。他只詫異的看一眼神態自如的趙志高，暗中懷疑自己是否把貨在這邊遺漏了一些。
至於趙志高憑藉自己的意志扛過毒癮什麼的，這種事打死大楊哥他也不信！
如果毒癮這麼好抗，他又為什麼會走到現在這一步？說實話以他這個修理廠還有其他幾個小店，一年也能賺到不少了。如果不是吸毒是個無底洞，他哪裡需要以身涉險。
越吸越多、越吸越純、越吸越離不開，那種精神意志被身體駕馭的感覺，大楊哥深有體會。
不過終究趙志高還有用處，給他一點顏色讓他知道犯癮是什麼感覺，對大楊哥來說也就足夠了。到這一步手下人就基本不可能背叛，犯癮時候生不如死可不是開玩笑。
有親身體驗做保證，大楊哥並不擔心趙志高還能翻出什麼么蛾子。
他恢復對趙志高的態度，笑著閒談幾句再讓趙志高晚上再去別墅聚會。這幾天他都在那個別墅里準備出行事宜，特別是防身的東西必須準備好，那邊並不缺黑吃黑的貨色。
「大楊哥，這點東西不夠吧？」
趙志高抽出一根黑色布條緊緊包裹的大刀片，磨的發亮還有血槽，隨便捅人身上就能帶走一條命。
但是對毒販來說，這種裝備還是淺顯了。無論國內國外，毒梟都是被黑暗更黑的角色，從不介意為了貨物鋌而走險。先不說那邊有沒有什麼真正軍火，但幾把刀小混混一樣砍人肯定是不行的。
「我早有準備，放心吧。」
大楊哥自信的說著，嘴裡叼著最後一根特製煙。這些煙他終究還是自己抽完了，除了拿給趙志高試探的那一根，其餘都沒捨得再給別人。
看看耐心試刀的趙志高，再看看旁邊吞雲吐霧的那幾個混蛋貨色，大楊哥心裡有些慶幸。
幸好小楊找到了趙志高這樣一個打手，否則只憑旁邊幾個廢物，這一趟還真的不好說。跟去年那樣拿點散貨也就罷了，可今年大楊哥好歹是有大志向的。
大楊哥看向小楊哥，小楊哥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趙志高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眼神交流，檢查完幾柄刀具後鬆一口氣。
回到沙發這邊坐下來，他接了大楊哥遞來的水壺，故作隨意的問道：「話說大楊哥，咱們這次到底是去哪兒啊！國內還是國外？說真的，您之前說的斗貓什麼的，我現在還是沒法兒相信。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不把錢當錢的傢伙，那麼寶貴的東西就這麼隨便散出去，也太不把毒品市場當回事兒了吧？」
「呵呵……什麼毒品市場！對真正大毒梟而言，這些東西都跟地里收穫的麥子一樣，屬於是沒有成本的行當。無論鴉片還是嗨咯因，它本質上就是地里中的莊稼，只要有收成怎麼都是賺的。」
大楊哥避過趙志高的詢問，只不屑的道：「咱們國家雖然打擊的嚴，但國外你看金三角還有南美那邊，種的比他娘的野草還要茂密。化學毒品更是搞笑，隨便一點原料就能搞出來好多噸！你特麼按噸賣的東西，對他們而言寶貴個卵吶！也就是咱們國家傻逼了，否則把這東西正規搞出來賣，還特麼操心什麼外匯？」
「呵呵……畢竟是大國，哪裡能搞這種生意。」
趙志高幹笑兩聲。
還想繼續詢問，這時候小楊哥忽然咳嗽一聲道：「咳！阿高，你聽說了沒？國內所有的電子菸，全部從商場還有網絡上下架了。這事兒就特麼離譜，你說奧威國際還有李湘那婊子到底是怎麼想的？搞出這麼大的事兒還弄那麼興師動眾，那不是往警察手裡撞麼？這下倒好，整個奧威國際被一網打盡，抓了他麼好幾百人！」
趙志高愣了一下。
雖然知道在國家暴力機構面前，什麼毒販啊公司啊都是笑話。但這個奧威國際出現的快消失的也快，就讓他感覺挺夢幻的。他們真的是販毒的嗎，好像是在故意往警方身上撞啊。
「那個女人也被抓了？」
「咳！在逃呢！」
遠處角落的辛巴哥咳嗽一聲，左右手各是一根精緻的電子菸。他抽一口左手的，再趕緊抽一口右手的，兩邊同時吞雲吐霧爽的不行。
「她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趙志高也好奇了，咕嚕嚕吹一口水壺，眯著眼睛享受一下，腦海里拂過林戈的身影。
「呵呵……你一定想不到，這女人就是故意的。奧威國際的老闆，曾經是她老子手下的一員。也是他當年的背叛，才讓李湘的老子吃了花生米。然後這女人就來復仇來了，故意拿著產量不高的東西誘惑了那傻逼，讓他主動把電子菸變成毒煙。呵呵……然後李湘以賣貨身份到處一宣揚，那傻逼就死定了。」
辛巴哥笑著說著，說到『背叛』兩字的時候還死死盯了趙志高一會兒。
而當他把整個始末像是電視連續劇一樣說出來之後，無論大小楊還是趙志高，甚至旁邊漠不關心只知道嗨的幾個傢伙，都露出無語又不敢置信的神色。
「那婊子到底圖什麼呢？」
堅哥無法理解，為一個死人把這麼大一個生意攪黃，李湘那女人是神經病吧？
「據說，李湘背後還有別的人。也正是有人幫忙，她才能從警方的通緝中逃走。嘖嘖……看樣子電子菸只是一個幌子啊，那婊子手中肯定還有更加厲害的貨色。」
大楊哥眯著眼睛說著，心裡卻開始想別的東西。
他對李湘還有之前的事情都不怎麼在意，反正自己是吸食傳統毒品的，跟那些玩花活的傢伙混不到一起去。
但是毒品市場就這麼大，假如電子毒煙只是個幌子，那李湘到底打算用什麼東西來取代它？自己馬上就要變成貨物豐厚的大毒梟了，是否還會和她產生衝突？
大楊哥心裡產生一些緊迫感，只感覺這年頭生意實在是不好做啊！
無論毒也好，別的東西也好，當老闆的總是這麼煩心。哪怕手裡賺的錢再多，可要操心的也多，讓他只能通過煙霧冷靜下來。
最終，趙志高還是沒能試探出來，過幾天大楊哥一行要去的究竟是哪裡。
雖然如今已經打入販毒團伙內部，但就連這個團伙究竟有多少人這種具體情況也沒打探出來。就好似那個始終隱藏在黑暗中的花姐一樣，趙志高至今還不知道她究竟是誰。
也許其他的同事們，可能已經通過各種途徑找到許多自己並不知道的情報。但是雙方聯絡上的貧乏，還是讓趙志高對如今情況缺乏足夠了解。
他很清楚，現在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節點。
大小楊這夥人已經決定過幾天出門取貨了，現在正是警惕心最強的時候。哪怕目前通過咪咪傳遞消息的渠道並沒有暴露，但趙志高還是不敢再冒風險引發他們的懷疑。
行百里者半九十，好不容易臥底到現在，又承受那麼大的壓力和傷害。如果這時候因為一些小事導致意外，趙志高說不得一頭撞死的心都有。
越是關鍵時候越要冷靜，越要潛伏好，趙志高很明白這一點。
所以哪怕這會兒如果跟上級溝通好消息，能夠讓自己的行動更加安全，性命也得到保證。但為了最終目的，趙志高還是寧願將風險背負在自己身上，默默行動。
「嗯？」
看著突然闖進衛生間的貓，趙志高愣了一下。
摒著呼吸的林戈滿臉嫌棄，不耐煩的怒視趙志高，再抬起右爪露出肘窩裡的小巧卡扣。
「你什麼時候又出門了？」
趙志高目瞪口呆，趕緊迅速將卡扣取過來消失在手心。他警惕的看看周圍，生怕這個衛生間裡也藏著攝像頭，讓自己以及這隻蠢貓的所有行動功虧一簣。
「蠢蛋，老子肯定是檢查過了啊。攝像頭什麼的，又不是沒有搜查經驗。」
林戈不屑的盯著趙志高，對這傢伙的後知後覺十分無語。
來到這個修理廠的這麼多天，林戈早就仗著貓的身份把所有屋子都檢查過一遍了。除了大楊哥所在的三樓還有烏煙瘴氣的二樓娛樂室外，其他地方哪裡藏著攝像頭林戈清清楚楚。
他甚至還知道，一共二十個攝像頭，監控端都由辛巴哥親自掌控。
原本大楊哥的地盤應該由他自己負責的，但是這傢伙對電子器材的不敏感以及玩手機的生澀，讓他在這方面還不如辛巴哥那個老東西，只能無奈將權限交了出去。
而這貨毒販也不是什麼專業電子精英，對於攝像頭什麼的還是威懾性以及後知後覺拿出來檢查用的比較多，並沒有實時監控的專業人士。
這一點，從昨天大楊哥和辛巴哥躲在辦公室里竊竊私語，互相辯證趙志高的可信程度的時候，被外面林戈聽的清清楚楚。
所以只要不做什麼可疑的行為，這夥人根本就不可能發現自己的異常。
而可疑？
對於一隻貓來說，做任何事情都是很正常的。別說闖進這個滂臭的衛生間了，哪怕是當著他們的面拆掉攝像頭，這幾個傢伙也只會咒罵貓手欠，僅此而已。
誰讓到這個時候，自己已經成為這幾個傢伙的財神爺了呢？
林戈很清楚他自己對大小楊辛巴哥幾人的重要性，因此也就更加肆無忌憚。他們都指望林戈幫忙賺大錢拿大貨，哪裡敢在這個時候對林戈做什麼呢？
相較於他們對趙志高的懷疑，他們對林戈的信任和期待簡直比天還要大。
「嘶……發現疑是花姐的傢伙了？此外……我現在就可以選擇功成身退？開什麼玩笑，現在才是決定勝負的重要關頭好不好！讓老子半途而廢，怎麼可能！」
趙志高輕聲咒罵一聲。
這會兒有咪咪在外面幫忙戒備，他也少了兩分擔憂。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通過什麼途徑和警方接觸到的，但這及時雨一樣的通訊還是讓趙志高興奮又無奈。
怎麼可能退出啊！
為了這個案子都折騰到這個地步了，差一點還被毒癮搞死，怎麼可能就此罷手！
傻逼坐辦公室的，真特麼虛偽！拍拍屁股還以為是對老子的關心是吧？現在撤退頂多一個二等功，但老子辛辛苦苦搞到這個程度，不拿一個一等功回去怎麼能甘心？
無視卡扣里的擔憂和問候，趙志高用手機修改好存儲器里的內容，這才裝作短視頻看夠了的樣子從洗手間裡出來。
(本章完)
遠處幾個拿著工具依然湊在一起閒聊的修理工，驚訝的發現那邊火塘邊上，趙志高摟著一隻貓就這麼坐著睡著了。
他保持坐姿，靠著椅背低著頭，腿上還盤著一隻貓，閉著眼睛睡的很香。
那隻貓也是個乖巧的一動不動，任由趙志高的手放在它身上。貓偶爾打個哈欠卻沒有大動靜，只瞪著大眼睛出神的盯著跳動的火苗發呆。
一人一貓的樣子看起來莫名和諧，又帶著一種莫名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仿佛十分孤寂和脆弱的疏離感。
幾個人對視一眼，說話的聲音不由小了一些。
不一會兒有客人上門，也被引領著去到偏遠一點的地方。
又過一會兒，那幾隻小楊哥搞來的各種貓，一個個也好奇又無聊的踏著雪跑過來這邊。看到趴在一個人類腿上的老大，它們躍躍欲試就要開始咋呼，被林戈瞪一眼才趕緊閉上嘴巴。
於是，一群貓就這麼圍著兩個火塘慢悠悠的打鬧，卻刻意沒有搞出什麼動靜。那隻黑貓手欠的去蹭鐵桶，被燙一下驚得渾身炸毛，卻在林戈怒視下愣沒敢叫出聲。
它委屈的來到趙志高腳邊，蹭著趙志高的腿趴下來，把頭枕在他的鞋子上。
「咕嚕嚕……」
渾身光溜溜的黃貓看起來有些冷，但偏偏溫暖的火盆讓它眷念到不行。它和同樣光溜溜的奶牛貓擠在一起，任由奶牛貓把玩它直挺挺的尾巴，只從喉嚨里發出咕咕的聲音。
豹貓搖錢樹離的最遠，依然一副孤傲的模樣。但是很快一陣冷風吹過來，吹的它渾身絨毛飄動，頓時原形畢露呲著牙趕緊躲到火塘另一邊。
……
趙志高感覺自己好久沒睡過這麼舒服的覺了。
自從成為臥底以來，一直都沒有真正放鬆過哪怕一天。甚至就連晚上睡覺也心驚膽戰，生怕夢話里說到什麼不該說的，被大楊哥一夥察覺。
沒有人不怕死，身處敵巢的他時時刻刻精神緊繃。甚至哪怕跟著小楊哥喝醉的時候，也在腦海里拼命讓自己冷靜讓自己堅持，就怕露出半點的破綻。
一路下來，真的太累了。
哪怕說一切都是為了正義，哪怕目的是為了老百姓，為了將這伙毒販徹底剿滅。但趙志高也只是個普通人，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再加上毒癮的威脅和被迫吸食的痛苦，堅持這麼多天他早已身心俱疲。
唯獨這一次，他睡的很香。
哪怕從頭到尾保持坐姿一動不動，睡醒時候感覺渾身肌肉硬的像是冰塊，但精神總歸是恢復飽滿，情緒也安寧下來。
早上的那種犯癮的感覺同樣不翼而飛，仿佛只憑自己意志力就將它驅散一樣。
但趙志高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眼前的這隻，或者這一群貓。是它們帶給自己撫慰，帶給自己可以衝散邪祟的、將一切陰雲都用小爪子拍散的力量。
真好啊。
「沒事兒了？」
林戈從趙志高身上跳下來，抖一下渾身絨毛，舒展一下長時間不動的疲憊感。
「謝謝啊，我好多了。」
趙志高露出笑容，也站起來伸個懶腰。他渾身關節噼里啪啦直響，讓旁邊一眾打鬧的貓兒目瞪口呆。大家沒想到一個人類竟然能發出這樣的聲音，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喵。
貓咪們好奇的仰著頭盯著趙志高，只盼望他能再這麼玩一回。但趙志高的注意力已經放到那邊停車區，一輛寶馬和一輛日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過來，其中日產的前臉已經被撞的破爛不堪。
看樣子就在他睡覺的時候，修車廠已經開始做生意了。看起來應該是追尾的樣子，倒霉日產終究沒把寶馬乾贏。
「喲，醒了？」
幾個修理工正在拿工具拆卸日產的保險槓，旁邊站著一臉無奈的日產車主。當趙志高走過來的時候，中年大叔趙薪笑著和他打個招呼，似乎之前的爭執已經煙消雲散。
「嗯！什麼情況？」
趙志高從口袋裡掏出煙，仔細辨別一下給幾個師傅發了，也給旁邊罵罵咧咧的車主遞了一根。
抽菸的時候，他的手哆嗦一下，但很快重新冷靜下來。旁邊欲哭無淚的日產車主咒罵一聲這該死的天氣，然後把趙志高拉到一邊讓他一定要換原廠件，被趙志高點頭敷衍過去。
又是一個『滴滴』聲響起，一輛豐田SUV緩緩駛進停車場，後面跟著一個一臉鬱悶的BYD車主。
果然又是因為雪天的剎車不及時，BYD一腦袋撞進豐田的尾部大鐵掛鉤上，將前麵塑料件還有裡面的一些零件捅的稀碎。
如同趙薪所說的，大雪天的交通意外就是多，也是修車廠賺錢的好時候。
趙志高給幾個工人幫了會兒忙，遞扳手幫忙抬東西什麼的，出了一身汗身上有些沾黏。
他回到房間裡重新洗漱了，又把之前丟在地上的牙刷、衣服、毛巾什麼都撿起來，把濕漉漉的地面收拾一下，馬桶也抹一遍，這才看著順眼很多。
這麼一通忙碌整個人而已舒服了，無論精神還是身體都恢復正常，臉上重新帶起笑容。
晚上大小楊終於過來，不過來的目的依然只是林戈，而非趙志高。
但趙志高也不在意，只笑呵呵的給兩個人遞煙。小楊哥接了，大楊哥擺擺手示意不用。他只詫異的看一眼神態自如的趙志高，暗中懷疑自己是否把貨在這邊遺漏了一些。
至於趙志高憑藉自己的意志扛過毒癮什麼的，這種事打死大楊哥他也不信！
如果毒癮這麼好抗，他又為什麼會走到現在這一步？說實話以他這個修理廠還有其他幾個小店，一年也能賺到不少了。如果不是吸毒是個無底洞，他哪裡需要以身涉險。
越吸越多、越吸越純、越吸越離不開，那種精神意志被身體駕馭的感覺，大楊哥深有體會。
不過終究趙志高還有用處，給他一點顏色讓他知道犯癮是什麼感覺，對大楊哥來說也就足夠了。到這一步手下人就基本不可能背叛，犯癮時候生不如死可不是開玩笑。
有親身體驗做保證，大楊哥並不擔心趙志高還能翻出什麼么蛾子。
他恢復對趙志高的態度，笑著閒談幾句再讓趙志高晚上再去別墅聚會。這幾天他都在那個別墅里準備出行事宜，特別是防身的東西必須準備好，那邊並不缺黑吃黑的貨色。
「大楊哥，這點東西不夠吧？」
趙志高抽出一根黑色布條緊緊包裹的大刀片，磨的發亮還有血槽，隨便捅人身上就能帶走一條命。
但是對毒販來說，這種裝備還是淺顯了。無論國內國外，毒梟都是被黑暗更黑的角色，從不介意為了貨物鋌而走險。先不說那邊有沒有什麼真正軍火，但幾把刀小混混一樣砍人肯定是不行的。
「我早有準備，放心吧。」
大楊哥自信的說著，嘴裡叼著最後一根特製煙。這些煙他終究還是自己抽完了，除了拿給趙志高試探的那一根，其餘都沒捨得再給別人。
看看耐心試刀的趙志高，再看看旁邊吞雲吐霧的那幾個混蛋貨色，大楊哥心裡有些慶幸。
幸好小楊找到了趙志高這樣一個打手，否則只憑旁邊幾個廢物，這一趟還真的不好說。跟去年那樣拿點散貨也就罷了，可今年大楊哥好歹是有大志向的。
大楊哥看向小楊哥，小楊哥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趙志高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的眼神交流，檢查完幾柄刀具後鬆一口氣。
回到沙發這邊坐下來，他接了大楊哥遞來的水壺，故作隨意的問道：「話說大楊哥，咱們這次到底是去哪兒啊！國內還是國外？說真的，您之前說的斗貓什麼的，我現在還是沒法兒相信。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不把錢當錢的傢伙，那麼寶貴的東西就這麼隨便散出去，也太不把毒品市場當回事兒了吧？」
「呵呵……什麼毒品市場！對真正大毒梟而言，這些東西都跟地里收穫的麥子一樣，屬於是沒有成本的行當。無論鴉片還是嗨咯因，它本質上就是地里中的莊稼，只要有收成怎麼都是賺的。」
大楊哥避過趙志高的詢問，只不屑的道：「咱們國家雖然打擊的嚴，但國外你看金三角還有南美那邊，種的比他娘的野草還要茂密。化學毒品更是搞笑，隨便一點原料就能搞出來好多噸！你特麼按噸賣的東西，對他們而言寶貴個卵吶！也就是咱們國家傻逼了，否則把這東西正規搞出來賣，還特麼操心什麼外匯？」
「呵呵……畢竟是大國，哪裡能搞這種生意。」
趙志高幹笑兩聲。
還想繼續詢問，這時候小楊哥忽然咳嗽一聲道：「咳！阿高，你聽說了沒？國內所有的電子菸，全部從商場還有網絡上下架了。這事兒就特麼離譜，你說奧威國際還有李湘那婊子到底是怎麼想的？搞出這麼大的事兒還弄那麼興師動眾，那不是往警察手裡撞麼？這下倒好，整個奧威國際被一網打盡，抓了他麼好幾百人！」
趙志高愣了一下。
雖然知道在國家暴力機構面前，什麼毒販啊公司啊都是笑話。但這個奧威國際出現的快消失的也快，就讓他感覺挺夢幻的。他們真的是販毒的嗎，好像是在故意往警方身上撞啊。
「那個女人也被抓了？」
「咳！在逃呢！」
遠處角落的辛巴哥咳嗽一聲，左右手各是一根精緻的電子菸。他抽一口左手的，再趕緊抽一口右手的，兩邊同時吞雲吐霧爽的不行。
「她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趙志高也好奇了，咕嚕嚕吹一口水壺，眯著眼睛享受一下，腦海里拂過林戈的身影。
「呵呵……你一定想不到，這女人就是故意的。奧威國際的老闆，曾經是她老子手下的一員。也是他當年的背叛，才讓李湘的老子吃了花生米。然後這女人就來復仇來了，故意拿著產量不高的東西誘惑了那傻逼，讓他主動把電子菸變成毒煙。呵呵……然後李湘以賣貨身份到處一宣揚，那傻逼就死定了。」
辛巴哥笑著說著，說到『背叛』兩字的時候還死死盯了趙志高一會兒。
而當他把整個始末像是電視連續劇一樣說出來之後，無論大小楊還是趙志高，甚至旁邊漠不關心只知道嗨的幾個傢伙，都露出無語又不敢置信的神色。
「那婊子到底圖什麼呢？」
堅哥無法理解，為一個死人把這麼大一個生意攪黃，李湘那女人是神經病吧？
「據說，李湘背後還有別的人。也正是有人幫忙，她才能從警方的通緝中逃走。嘖嘖……看樣子電子菸只是一個幌子啊，那婊子手中肯定還有更加厲害的貨色。」
大楊哥眯著眼睛說著，心裡卻開始想別的東西。
他對李湘還有之前的事情都不怎麼在意，反正自己是吸食傳統毒品的，跟那些玩花活的傢伙混不到一起去。
但是毒品市場就這麼大，假如電子毒煙只是個幌子，那李湘到底打算用什麼東西來取代它？自己馬上就要變成貨物豐厚的大毒梟了，是否還會和她產生衝突？
大楊哥心裡產生一些緊迫感，只感覺這年頭生意實在是不好做啊！
無論毒也好，別的東西也好，當老闆的總是這麼煩心。哪怕手裡賺的錢再多，可要操心的也多，讓他只能通過煙霧冷靜下來。
最終，趙志高還是沒能試探出來，過幾天大楊哥一行要去的究竟是哪裡。
雖然如今已經打入販毒團伙內部，但就連這個團伙究竟有多少人這種具體情況也沒打探出來。就好似那個始終隱藏在黑暗中的花姐一樣，趙志高至今還不知道她究竟是誰。
也許其他的同事們，可能已經通過各種途徑找到許多自己並不知道的情報。但是雙方聯絡上的貧乏，還是讓趙志高對如今情況缺乏足夠了解。
他很清楚，現在是一個十分重要的節點。
大小楊這夥人已經決定過幾天出門取貨了，現在正是警惕心最強的時候。哪怕目前通過咪咪傳遞消息的渠道並沒有暴露，但趙志高還是不敢再冒風險引發他們的懷疑。
行百里者半九十，好不容易臥底到現在，又承受那麼大的壓力和傷害。如果這時候因為一些小事導致意外，趙志高說不得一頭撞死的心都有。
越是關鍵時候越要冷靜，越要潛伏好，趙志高很明白這一點。
所以哪怕這會兒如果跟上級溝通好消息，能夠讓自己的行動更加安全，性命也得到保證。但為了最終目的，趙志高還是寧願將風險背負在自己身上，默默行動。
「嗯？」
看著突然闖進衛生間的貓，趙志高愣了一下。
摒著呼吸的林戈滿臉嫌棄，不耐煩的怒視趙志高，再抬起右爪露出肘窩裡的小巧卡扣。
「你什麼時候又出門了？」
趙志高目瞪口呆，趕緊迅速將卡扣取過來消失在手心。他警惕的看看周圍，生怕這個衛生間裡也藏著攝像頭，讓自己以及這隻蠢貓的所有行動功虧一簣。
「蠢蛋，老子肯定是檢查過了啊。攝像頭什麼的，又不是沒有搜查經驗。」
林戈不屑的盯著趙志高，對這傢伙的後知後覺十分無語。
來到這個修理廠的這麼多天，林戈早就仗著貓的身份把所有屋子都檢查過一遍了。除了大楊哥所在的三樓還有烏煙瘴氣的二樓娛樂室外，其他地方哪裡藏著攝像頭林戈清清楚楚。
他甚至還知道，一共二十個攝像頭，監控端都由辛巴哥親自掌控。
原本大楊哥的地盤應該由他自己負責的，但是這傢伙對電子器材的不敏感以及玩手機的生澀，讓他在這方面還不如辛巴哥那個老東西，只能無奈將權限交了出去。
而這貨毒販也不是什麼專業電子精英，對於攝像頭什麼的還是威懾性以及後知後覺拿出來檢查用的比較多，並沒有實時監控的專業人士。
這一點，從昨天大楊哥和辛巴哥躲在辦公室里竊竊私語，互相辯證趙志高的可信程度的時候，被外面林戈聽的清清楚楚。
所以只要不做什麼可疑的行為，這夥人根本就不可能發現自己的異常。
而可疑？
對於一隻貓來說，做任何事情都是很正常的。別說闖進這個滂臭的衛生間了，哪怕是當著他們的面拆掉攝像頭，這幾個傢伙也只會咒罵貓手欠，僅此而已。
誰讓到這個時候，自己已經成為這幾個傢伙的財神爺了呢？
林戈很清楚他自己對大小楊辛巴哥幾人的重要性，因此也就更加肆無忌憚。他們都指望林戈幫忙賺大錢拿大貨，哪裡敢在這個時候對林戈做什麼呢？
相較於他們對趙志高的懷疑，他們對林戈的信任和期待簡直比天還要大。
「嘶……發現疑是花姐的傢伙了？此外……我現在就可以選擇功成身退？開什麼玩笑，現在才是決定勝負的重要關頭好不好！讓老子半途而廢，怎麼可能！」
趙志高輕聲咒罵一聲。
這會兒有咪咪在外面幫忙戒備，他也少了兩分擔憂。雖然不知道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通過什麼途徑和警方接觸到的，但這及時雨一樣的通訊還是讓趙志高興奮又無奈。
怎麼可能退出啊！
為了這個案子都折騰到這個地步了，差一點還被毒癮搞死，怎麼可能就此罷手！
傻逼坐辦公室的，真特麼虛偽！拍拍屁股還以為是對老子的關心是吧？現在撤退頂多一個二等功，但老子辛辛苦苦搞到這個程度，不拿一個一等功回去怎麼能甘心？
無視卡扣里的擔憂和問候，趙志高用手機修改好存儲器里的內容，這才裝作短視頻看夠了的樣子從洗手間裡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