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難啃的骨頭
第278章 難啃的骨頭
「鍍金的！」
江燕瞪了聶國強一眼，哪裡不知道自家男人是什麼德性？
一些不值錢或者說沒必要用錢來衡量的東西，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行。一旦扯到錢，扯到昂貴价值金錢交易上面，哪怕自己是他妻子，也別指望這個混蛋能夠網開一面視而不見。
可嫁都嫁了，兒子都這麼大了，江燕現在又能怎麼樣呢？
只能說平時注意一點，有事兒沒事兒都順著這狗男人的心思來罷了。雖然自己平時脾氣不好，但真正在大事上，還不是得聽這臭傢伙的？
再說了，如果真要談錢，她一個專攻刑事的法醫，隨便在傷害鑑定上放把水，多少錢搞不到？
甚至不說這種犯罪的法子，只說這些傻警察完全不懂的耗材類的東西，剩餘話還需要多說？
想著想著心裡就不爽了，江燕乾脆麵色一變被子一抖往身上一蓋，衣服也不脫直接喊要睡覺叫狗男人滾出去。還有旁邊那隻該死的貓，誰不知道你丫的鬼心思？也就是楊曉彤太蠢罷了！
哼！還總跟老娘斗！
「女人都是神經病！」
狗男人和貓被趕出臥室，無語的對視一眼一齊嘆氣。
見聶國強洗了碗抹了桌子又要給聶壯壯檢查作業，甚至看聶壯壯痛苦的眼神估計少不得挨揍，林戈決定撤退了，他見不得這麼殘忍的一幕，怕會當場笑出來。
「救命藥啊！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看到這種好東西。」
林戈一邊走，一邊低頭打量脖子上搖搖晃晃的鈴鐺。說實話這玩意兒上輩子也聽說過，據說能把死人都吊著一口氣，傳的是玄而又玄。
可聽江燕的說法，也就只是更便攜效果更好的腎上腺素而已。優點就是攜帶和使用更加方便，中成藥不含毒，也沒有成癮性。但缺點……昂貴或者說原材料稀少，就是它難以量產的最大障礙。
這玩意也就只是在危機時候起到保命作用，很難像小說里一樣變成定海神針。或者說到目前為止，林戈從楊曉彤還有江燕手中獲得的那些好東西，都是類似的雞肋玩意。要說有用，肯定都有用！要說沒有……好像也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神奇的地方。楊曉彤嘲諷江燕給貓吃驅蟲藥，江燕不屑楊曉彤給貓戴電話手錶，僅此而已。
「算了！都是有用的好東西，總不能真把自己太當一回事兒，也不能把豆包不當乾糧。」
林戈搖搖頭，將一些貪婪心思甩去一旁。
第二天，林戈是被聶國強的電話吵醒的。
「你昨天沒回去市局？」
聶國強的聲音很低沉，就好像抓到曠工職員的嚴坷老闆。
林戈關閉項圈定位的事，他是知道的。畢竟市局工作有保密性，很多時候聶國強自己都會自覺不把咪咪盯的太緊。但是……邵永康的電話都打到他手裡，這就有點過分了。
「嗷！」
林戈懶洋洋的抬頭打一個哈欠，回應一聲盤成一團繼續打盹。
「喵？」
被驚醒的小玳瑁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眼前林戈的尾巴頓時露出興奮神色。她已經很多天沒有在睡覺的時候看到林戈了，瞬間感覺到滿滿的安全感。
「貓？你這是……在派出所？」
毫無疑問聶國強有一雙狗耳朵，竟然聽見並且分辨出了小玳瑁的聲音。
這時候小虎斑和雪爪虎斑也湊了過來，十分不敢置信居然在老爹身上聽見人類在說話。兩隻貓躍躍欲試的朝林戈的項圈伸爪子，忽然看見那倆金鈴鐺，頓時興奮起來。
「走開，別玩壞了！」
林戈擺手驅趕了兩個小混蛋，再伸個大大的懶腰讓精神完全恢復。不去想邵永康那混蛋又在鬧什麼么蛾子，他懶洋洋的溜達去了食堂，混了個肚兒圓才心滿意足的打算出發。
「喲！咪咪，起來挺遲啊！」
意外的，林戈迎面就碰到了恰好來到派出所的邵永康。這傢伙穿著一身警服走進來，身旁跟著王立群，陳亮兩個哼哈二將，門外還有一個色狼一樣的混蛋光頭正在張望路過的年輕女孩們。
「你這有點過分吶！邵世仁也沒這麼逼迫林白勞的吧？」
林戈怒視邵永康，哪有逼人當牛馬還硬生生追到人家家裡的。
「別誤會，只是恰好就在漳河派出所轄區，需要這邊派人幫忙支援一下而已。」
邵永康笑著擺手，對一隻貓認真解釋道：「昨天晚上的那傢伙，指紋已經比中了。他叫李虎，是個兩次進出監獄的貨色，從二十歲開始進出混到四十多。呵呵……他在這邊一家上市公司當保安，呵呵……咪咪你說是不是巧合，這家公司居然也是生產製造藥品的！要說這其中沒有聯繫，我是一點都不相信。製藥廠……聰明藥……嘿嘿……」
邵永康冷笑著，牙齒白晃晃的看著讓人心寒。
「開什麼玩笑？原來漳市不是聰明藥的出貨地點，而是最開始的生產地址麼？這種事情……應該不可能吧！這樣的事情，警方絕對不可能半點異常都沒發現。」
林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沒那麼誇張！」
聶國強面無表情的走進來，左右看看沉聲道：「百科製藥是專門生產感冒藥物半成品原料的正規企業，其所有生產還有貨運都在藥監局以及交運局的嚴格監管當中。再加上市直，省直以及各種國內國外的各種嚴格審計，真有違法違禁品的生產，絕對不可能逃得過專業人士眼睛。同時禁毒支隊也會經常巡查，不給它犯罪的機會。」
「為什麼這麼說？」
邵永康不太明白聶國強為什麼會對一家藥廠這麼重視，居然還派專人盯著這家廠子，為什麼？
「百科製藥的生產製造所需的一部分原料，分別是偽麻黃鹼，還有異丁基苯（注①）。」
聶國強的一句話，讓邵永康以及旁邊同樣疑惑的林戈恍然大悟。
偽麻黃鹼，異丁基苯，聽起來似乎只是普通化學品。但只要聯想到冰毒的化學名稱為甲基苯丙胺，又稱作去氧麻黃素，就知道這家藥廠被各個機構死死盯住的原因了。
一家有設備，有原料，也有產能的製藥廠，一天搞出幾千斤冰毒輕而易舉。這種地方被派出所和禁毒支隊重點關注，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一家被警方盯死的藥廠，真的有膽子搞違禁藥生意？
和聶國強對視一眼，邵永康有些遺憾。抓一個三進宮的小保安是沒多少意思的，還以為這傢伙工作的地點就是最後目標呢。現在看來，今天這趟是白激動了。
「不管怎麼說，先走一趟看吧！對咪咪動手的，肯定是這個叫李虎的沒錯！先抓了他審一審，後面究竟是什麼情況基本也能弄清楚了。」
冷靜下來之後，邵永康依舊很果斷，並不會因為別人的意見就放棄之前做的決定。
或者說對他而言，李虎的背後究竟是不是百科藥廠並不重要，他背後有沒有人才是重要的事。既然判斷李虎對咪咪有威脅性舉動，再加上他有前科，那麼抓他就不用考慮。
市局兩輛車，漳河派出所兩輛車。
當看到區區漳河派出所居然也敢開帕薩特的時候，邵永康不爽的撇嘴。要知道就連他的一中隊，也依然是以老款桑塔納和計程車同款雪鐵龍愛麗舍為主。市局換車計劃進展緩慢，那些十多年車齡的老東西們依然還在崗位上發光發熱。而聶國強這傢伙和他的漳河派出所，居然已經把空調特別爽的新車都坐上了？
「甚至還是B級車！」
邵永康不爽的嘀咕。
「派出所的駕乘車輛是有要求的吧？敢開這麼好的車，老大舉報它！」
王立群趕緊一邊開車一邊鼓動。
「蠢貨！那是人家咪咪在株市辛辛苦苦破案得來的報酬！兩件轟動全國警務系統的殺人分屍案，株市市局只花兩輛破車的價格就招來咪咪快速破案，對他們來說是大賺特賺了。」
邵永康從後面瞪了王立群的後腦勺一眼。
「……」
王立群尷尬一笑，這種事情他一個普通警察哪裡會知道。
只是忽然通過這個情報聯想到現在，王立群忍不住道：「那麼隊長，咱們這次請這隻貓破這個案子，又付出了什……」
「閉嘴！」
不等王立群把話說完，臉色漆黑如墨的邵永康便喝止了他。
王立群恍然大悟嘿嘿一笑。
一行人很快來到百科藥廠，它隸屬於百科集團，是市里有名的傳統化工企業。
早在三十年前漳市還未發跡的時候，百科集團就已經是市裡的納稅老戶和就業保證，也支撐著當年的漳市工業門面。只是這些年隨著工業科技化的發展，百科集團的各種產品紛紛過時，集團中被迫關閉的各種工廠越來越多。但即使如此，它依然還能繼續在藥品行業發光發熱，做一些半成品原料藥什麼的，穩定但又艱難的生存下來。甚至哪怕百科集團的員工工資相較於如今市內其他高新產業其實比較低，但是它的五險一金卻是難得的實打實，比很多高收入企業還多。
一個老廠，工廠里的工人都是十幾年幾十年的老人。很多工人甚至從畢業開始就在裡面工作，如今四五十歲了，早已超過以廠為家的程度。
這樣的廠子，員工凝聚力顯而易見。
聶國強這樣細細的叮囑邵永康，讓他必須清楚一個老員工對於一家老廠的感情。他們幾十年在這裡工作，經歷過這家公司的輝煌和跌宕，也眼見著它緩緩衰老。且不提感情什麼的，只說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再就業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這家廠能夠安穩的讓他們干到退休，就沒有人能夠接受它遭受任何形式的傷害。
哪怕要抓的只是門口的保安，也很容易在一些人的鼓動下，變成一起警察和工人的對峙事件。
「嘁！他們難道還有膽子衝擊警察？」
邵永康不屑的冷笑，隨後轉頭叮囑王立群和陳亮謹慎一點。至於全成海，這混蛋是完全不需要任何保護的。
林戈鄙視的盯著這個嘴硬的慫貨。
但邵永康不是傻子，也知道在如今這個員工流動性非常誇張的時代，一群能夠在老廠里堅守幾十年的人，究竟是多麼的難得和倔強。
這種情況下正如聶國強提醒的，工人們很容易就被已經當他們十幾年甚至二十年領導的某些幹部們，輕易的鼓動起來。
而同樣也是這樣的廠子，裡面的人際關係有多複雜可想而知。
就如同改革開放之前那些工廠一樣，沾親帶故的，權錢交易的，靠關係不靠本事的，人員臃腫都是很常見的事情。李虎一個有案底的傢伙能夠順利進來，甚至以刑犯身份還能當保安，要說沒有走關係，傻子都不會相信。
而他的關係是誰？會不會毫無底線的保護他？會不會真和案件有什麼聯繫？
這種事情在真正查清楚之前，是誰也料想不到的。
警車的樣子畢竟顯眼，再加上下車的幾人在工廠門口停留時間略長，很快就吸引門口保安的注意力。保安室里一共有四個人，其中一個趕緊打起電話，另三人則慢悠悠走出來。
「嘁！公安局的保安亭，也就兩個人值班而已。這破廠子，居然能搞十來個人倒班守一個門？」
陳亮悶哼一聲。
「警官同志，有什麼事嗎？」
似乎是保安隊長的人，嘿嘿笑著跟下車的一眾警察打招呼。瞥到警察旁邊蹲著的貓，他也不多問。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想散一下，被邵永康瞪一眼趕緊放回去。
得！一看就是以前混過的，並非是從保安公司出來的專業隊伍。
林戈一眼看出來這傢伙的成色。
話說這年頭保安也都正規起來，各種保安公司的培訓還有訓練什麼的，有的比警察部門還要嚴格。像這種公司自己外聘的保安現在已經很少見了，招狠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只看這種不正規的保安團隊，邵永康和聶國強對視一眼，心情就變得凝重了一些。
「警察辦案，麻煩聯繫一下你們領導，有些事情需要幫忙協助。」
王立群自然不會讓邵永康發聲，主動站出來對這名保安隊長道：「還有，你們保安的人員名錄給我看一下！應該沒有作奸犯科的吧？話說在這邊當保安，平時的培訓由誰來做？」
「培……培訓？」
保安隊長表情一僵，尷尬的道：「這種事，公司內部有專門的安排和統一調度。警察同志，百科集團是正規的上市企業，你放心咱們這邊不可能做違法違紀的事情的。」
王立群點點頭，不置可否道：「唔，先給我看看你們的值班表。還有那邊的，手機放下，用座機給值班領導打電話。」
保安室里那人尷尬的把手機收起來。
很快，一個穿著工作服戴著紅色安全帽的中年人急匆匆從辦公大樓里跑出來。
他的模樣頗有些睡眼惺忪，帽子也沒繫繩，邵永康對此幾人並不意外。
耐心等這人過來，王立群亮出警察證，要求檢查這家企業的安全和原料隱患問題。等他領一眾人離開保安室，這才提到李虎的名字。
「李虎？」
賴強一頭霧水，愕然遲疑道：「那個……我對這名字沒什麼印象，應該不是公司的幹部層吧？至於員工名字，不好意思啊我們公司一共有兩千多名在職員工，承擔著市里重要的就業任務。您問我一個人的名字，我哪記得住這麼多？不過人事部門肯定有詳細名錄，您們跟我來這邊三樓，我領你們檢查一下。」
說著看到跟在警察最後面的貓，他眉頭一挑有些疑惑。但最終還是沒有吭聲，只任由這些警察帶著一隻貓走進到辦公大樓裡面。
「公司值班幹部，居然連一個保安的名字都沒有印象？這能值什麼班？」
邵永康落在最後面，冷笑了一聲。
「我對這種企業問題，關注的還是太少了。」
聶國強則有些自責，心中關於這家公司沒有任何問題的信心，也在悄悄減弱。只看保安隊伍以及幹部態度就能知道，這種公司就算藏污納垢，也是一點都不意外的事。
而一直一聲不吭的林戈，這會兒也有些納悶。
昨天晚上雖然沒有發現盯梢的人，但對方在那邊偷偷停留的半個小時，還是留下了一些獨屬於他的氣味。而林戈在這家公司的保安亭，並沒有嗅到類似的味道。
換言之哪怕公安局的案底人員監控名錄中，李虎在這家公司上班。可事實上，至少最近一段時間他絕對沒有在保安亭呆過。
不上崗的保安？
卻按時給他發工資，績效還不低？
這裡面毫無疑問是有問題的。
「李虎？李虎，哦，找到了！」
人事部門辦公場所不小，但大多數辦公隔間都空蕩蕩的沒有人。一個年輕小姑娘獨自在辦公室里值班，又按照賴總的命令從電腦上找到了名叫李虎的那個人。
「是他啊！」
看到李虎明細上那條工傷顯示，賴強無奈看過來道：「難怪我都不記得有這麼個人，這會兒才終於想起來。李虎半年前意外在公司摔傷了腿來辦過工傷假，這會兒還在養傷待崗呢！警察同志找他是有什麼事兒嗎？這裡有他的聯繫方式還有住址，需要我配合的你們也可以儘管提。順便問一句，這人是犯事兒還是……」
「半年前？」
「意外？」
聶國強和邵永康都愣住了，真有這麼巧的事情？
……
註：異丁基苯不是製毒品，但很顯然和它有類似字眼的某個東西無法出現在小說中，故用此代替。
(本章完)
「鍍金的！」
江燕瞪了聶國強一眼，哪裡不知道自家男人是什麼德性？
一些不值錢或者說沒必要用錢來衡量的東西，讓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行。一旦扯到錢，扯到昂貴价值金錢交易上面，哪怕自己是他妻子，也別指望這個混蛋能夠網開一面視而不見。
可嫁都嫁了，兒子都這麼大了，江燕現在又能怎麼樣呢？
只能說平時注意一點，有事兒沒事兒都順著這狗男人的心思來罷了。雖然自己平時脾氣不好，但真正在大事上，還不是得聽這臭傢伙的？
再說了，如果真要談錢，她一個專攻刑事的法醫，隨便在傷害鑑定上放把水，多少錢搞不到？
甚至不說這種犯罪的法子，只說這些傻警察完全不懂的耗材類的東西，剩餘話還需要多說？
想著想著心裡就不爽了，江燕乾脆麵色一變被子一抖往身上一蓋，衣服也不脫直接喊要睡覺叫狗男人滾出去。還有旁邊那隻該死的貓，誰不知道你丫的鬼心思？也就是楊曉彤太蠢罷了！
哼！還總跟老娘斗！
「女人都是神經病！」
狗男人和貓被趕出臥室，無語的對視一眼一齊嘆氣。
見聶國強洗了碗抹了桌子又要給聶壯壯檢查作業，甚至看聶壯壯痛苦的眼神估計少不得挨揍，林戈決定撤退了，他見不得這麼殘忍的一幕，怕會當場笑出來。
「救命藥啊！想不到有一天我也能看到這種好東西。」
林戈一邊走，一邊低頭打量脖子上搖搖晃晃的鈴鐺。說實話這玩意兒上輩子也聽說過，據說能把死人都吊著一口氣，傳的是玄而又玄。
可聽江燕的說法，也就只是更便攜效果更好的腎上腺素而已。優點就是攜帶和使用更加方便，中成藥不含毒，也沒有成癮性。但缺點……昂貴或者說原材料稀少，就是它難以量產的最大障礙。
這玩意也就只是在危機時候起到保命作用，很難像小說里一樣變成定海神針。或者說到目前為止，林戈從楊曉彤還有江燕手中獲得的那些好東西，都是類似的雞肋玩意。要說有用，肯定都有用！要說沒有……好像也確實沒有什麼特別神奇的地方。楊曉彤嘲諷江燕給貓吃驅蟲藥，江燕不屑楊曉彤給貓戴電話手錶，僅此而已。
「算了！都是有用的好東西，總不能真把自己太當一回事兒，也不能把豆包不當乾糧。」
林戈搖搖頭，將一些貪婪心思甩去一旁。
第二天，林戈是被聶國強的電話吵醒的。
「你昨天沒回去市局？」
聶國強的聲音很低沉，就好像抓到曠工職員的嚴坷老闆。
林戈關閉項圈定位的事，他是知道的。畢竟市局工作有保密性，很多時候聶國強自己都會自覺不把咪咪盯的太緊。但是……邵永康的電話都打到他手裡，這就有點過分了。
「嗷！」
林戈懶洋洋的抬頭打一個哈欠，回應一聲盤成一團繼續打盹。
「喵？」
被驚醒的小玳瑁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眼前林戈的尾巴頓時露出興奮神色。她已經很多天沒有在睡覺的時候看到林戈了，瞬間感覺到滿滿的安全感。
「貓？你這是……在派出所？」
毫無疑問聶國強有一雙狗耳朵，竟然聽見並且分辨出了小玳瑁的聲音。
這時候小虎斑和雪爪虎斑也湊了過來，十分不敢置信居然在老爹身上聽見人類在說話。兩隻貓躍躍欲試的朝林戈的項圈伸爪子，忽然看見那倆金鈴鐺，頓時興奮起來。
「走開，別玩壞了！」
林戈擺手驅趕了兩個小混蛋，再伸個大大的懶腰讓精神完全恢復。不去想邵永康那混蛋又在鬧什麼么蛾子，他懶洋洋的溜達去了食堂，混了個肚兒圓才心滿意足的打算出發。
「喲！咪咪，起來挺遲啊！」
意外的，林戈迎面就碰到了恰好來到派出所的邵永康。這傢伙穿著一身警服走進來，身旁跟著王立群，陳亮兩個哼哈二將，門外還有一個色狼一樣的混蛋光頭正在張望路過的年輕女孩們。
「你這有點過分吶！邵世仁也沒這麼逼迫林白勞的吧？」
林戈怒視邵永康，哪有逼人當牛馬還硬生生追到人家家裡的。
「別誤會，只是恰好就在漳河派出所轄區，需要這邊派人幫忙支援一下而已。」
邵永康笑著擺手，對一隻貓認真解釋道：「昨天晚上的那傢伙，指紋已經比中了。他叫李虎，是個兩次進出監獄的貨色，從二十歲開始進出混到四十多。呵呵……他在這邊一家上市公司當保安，呵呵……咪咪你說是不是巧合，這家公司居然也是生產製造藥品的！要說這其中沒有聯繫，我是一點都不相信。製藥廠……聰明藥……嘿嘿……」
邵永康冷笑著，牙齒白晃晃的看著讓人心寒。
「開什麼玩笑？原來漳市不是聰明藥的出貨地點，而是最開始的生產地址麼？這種事情……應該不可能吧！這樣的事情，警方絕對不可能半點異常都沒發現。」
林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沒那麼誇張！」
聶國強面無表情的走進來，左右看看沉聲道：「百科製藥是專門生產感冒藥物半成品原料的正規企業，其所有生產還有貨運都在藥監局以及交運局的嚴格監管當中。再加上市直，省直以及各種國內國外的各種嚴格審計，真有違法違禁品的生產，絕對不可能逃得過專業人士眼睛。同時禁毒支隊也會經常巡查，不給它犯罪的機會。」
「為什麼這麼說？」
邵永康不太明白聶國強為什麼會對一家藥廠這麼重視，居然還派專人盯著這家廠子，為什麼？
「百科製藥的生產製造所需的一部分原料，分別是偽麻黃鹼，還有異丁基苯（注①）。」
聶國強的一句話，讓邵永康以及旁邊同樣疑惑的林戈恍然大悟。
偽麻黃鹼，異丁基苯，聽起來似乎只是普通化學品。但只要聯想到冰毒的化學名稱為甲基苯丙胺，又稱作去氧麻黃素，就知道這家藥廠被各個機構死死盯住的原因了。
一家有設備，有原料，也有產能的製藥廠，一天搞出幾千斤冰毒輕而易舉。這種地方被派出所和禁毒支隊重點關注，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一家被警方盯死的藥廠，真的有膽子搞違禁藥生意？
和聶國強對視一眼，邵永康有些遺憾。抓一個三進宮的小保安是沒多少意思的，還以為這傢伙工作的地點就是最後目標呢。現在看來，今天這趟是白激動了。
「不管怎麼說，先走一趟看吧！對咪咪動手的，肯定是這個叫李虎的沒錯！先抓了他審一審，後面究竟是什麼情況基本也能弄清楚了。」
冷靜下來之後，邵永康依舊很果斷，並不會因為別人的意見就放棄之前做的決定。
或者說對他而言，李虎的背後究竟是不是百科藥廠並不重要，他背後有沒有人才是重要的事。既然判斷李虎對咪咪有威脅性舉動，再加上他有前科，那麼抓他就不用考慮。
市局兩輛車，漳河派出所兩輛車。
當看到區區漳河派出所居然也敢開帕薩特的時候，邵永康不爽的撇嘴。要知道就連他的一中隊，也依然是以老款桑塔納和計程車同款雪鐵龍愛麗舍為主。市局換車計劃進展緩慢，那些十多年車齡的老東西們依然還在崗位上發光發熱。而聶國強這傢伙和他的漳河派出所，居然已經把空調特別爽的新車都坐上了？
「甚至還是B級車！」
邵永康不爽的嘀咕。
「派出所的駕乘車輛是有要求的吧？敢開這麼好的車，老大舉報它！」
王立群趕緊一邊開車一邊鼓動。
「蠢貨！那是人家咪咪在株市辛辛苦苦破案得來的報酬！兩件轟動全國警務系統的殺人分屍案，株市市局只花兩輛破車的價格就招來咪咪快速破案，對他們來說是大賺特賺了。」
邵永康從後面瞪了王立群的後腦勺一眼。
「……」
王立群尷尬一笑，這種事情他一個普通警察哪裡會知道。
只是忽然通過這個情報聯想到現在，王立群忍不住道：「那麼隊長，咱們這次請這隻貓破這個案子，又付出了什……」
「閉嘴！」
不等王立群把話說完，臉色漆黑如墨的邵永康便喝止了他。
王立群恍然大悟嘿嘿一笑。
一行人很快來到百科藥廠，它隸屬於百科集團，是市里有名的傳統化工企業。
早在三十年前漳市還未發跡的時候，百科集團就已經是市裡的納稅老戶和就業保證，也支撐著當年的漳市工業門面。只是這些年隨著工業科技化的發展，百科集團的各種產品紛紛過時，集團中被迫關閉的各種工廠越來越多。但即使如此，它依然還能繼續在藥品行業發光發熱，做一些半成品原料藥什麼的，穩定但又艱難的生存下來。甚至哪怕百科集團的員工工資相較於如今市內其他高新產業其實比較低，但是它的五險一金卻是難得的實打實，比很多高收入企業還多。
一個老廠，工廠里的工人都是十幾年幾十年的老人。很多工人甚至從畢業開始就在裡面工作，如今四五十歲了，早已超過以廠為家的程度。
這樣的廠子，員工凝聚力顯而易見。
聶國強這樣細細的叮囑邵永康，讓他必須清楚一個老員工對於一家老廠的感情。他們幾十年在這裡工作，經歷過這家公司的輝煌和跌宕，也眼見著它緩緩衰老。且不提感情什麼的，只說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再就業都是非常困難的事情。這家廠能夠安穩的讓他們干到退休，就沒有人能夠接受它遭受任何形式的傷害。
哪怕要抓的只是門口的保安，也很容易在一些人的鼓動下，變成一起警察和工人的對峙事件。
「嘁！他們難道還有膽子衝擊警察？」
邵永康不屑的冷笑，隨後轉頭叮囑王立群和陳亮謹慎一點。至於全成海，這混蛋是完全不需要任何保護的。
林戈鄙視的盯著這個嘴硬的慫貨。
但邵永康不是傻子，也知道在如今這個員工流動性非常誇張的時代，一群能夠在老廠里堅守幾十年的人，究竟是多麼的難得和倔強。
這種情況下正如聶國強提醒的，工人們很容易就被已經當他們十幾年甚至二十年領導的某些幹部們，輕易的鼓動起來。
而同樣也是這樣的廠子，裡面的人際關係有多複雜可想而知。
就如同改革開放之前那些工廠一樣，沾親帶故的，權錢交易的，靠關係不靠本事的，人員臃腫都是很常見的事情。李虎一個有案底的傢伙能夠順利進來，甚至以刑犯身份還能當保安，要說沒有走關係，傻子都不會相信。
而他的關係是誰？會不會毫無底線的保護他？會不會真和案件有什麼聯繫？
這種事情在真正查清楚之前，是誰也料想不到的。
警車的樣子畢竟顯眼，再加上下車的幾人在工廠門口停留時間略長，很快就吸引門口保安的注意力。保安室里一共有四個人，其中一個趕緊打起電話，另三人則慢悠悠走出來。
「嘁！公安局的保安亭，也就兩個人值班而已。這破廠子，居然能搞十來個人倒班守一個門？」
陳亮悶哼一聲。
「警官同志，有什麼事嗎？」
似乎是保安隊長的人，嘿嘿笑著跟下車的一眾警察打招呼。瞥到警察旁邊蹲著的貓，他也不多問。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想散一下，被邵永康瞪一眼趕緊放回去。
得！一看就是以前混過的，並非是從保安公司出來的專業隊伍。
林戈一眼看出來這傢伙的成色。
話說這年頭保安也都正規起來，各種保安公司的培訓還有訓練什麼的，有的比警察部門還要嚴格。像這種公司自己外聘的保安現在已經很少見了，招狠人的更是少之又少。
只看這種不正規的保安團隊，邵永康和聶國強對視一眼，心情就變得凝重了一些。
「警察辦案，麻煩聯繫一下你們領導，有些事情需要幫忙協助。」
王立群自然不會讓邵永康發聲，主動站出來對這名保安隊長道：「還有，你們保安的人員名錄給我看一下！應該沒有作奸犯科的吧？話說在這邊當保安，平時的培訓由誰來做？」
「培……培訓？」
保安隊長表情一僵，尷尬的道：「這種事，公司內部有專門的安排和統一調度。警察同志，百科集團是正規的上市企業，你放心咱們這邊不可能做違法違紀的事情的。」
王立群點點頭，不置可否道：「唔，先給我看看你們的值班表。還有那邊的，手機放下，用座機給值班領導打電話。」
保安室里那人尷尬的把手機收起來。
很快，一個穿著工作服戴著紅色安全帽的中年人急匆匆從辦公大樓里跑出來。
他的模樣頗有些睡眼惺忪，帽子也沒繫繩，邵永康對此幾人並不意外。
耐心等這人過來，王立群亮出警察證，要求檢查這家企業的安全和原料隱患問題。等他領一眾人離開保安室，這才提到李虎的名字。
「李虎？」
賴強一頭霧水，愕然遲疑道：「那個……我對這名字沒什麼印象，應該不是公司的幹部層吧？至於員工名字，不好意思啊我們公司一共有兩千多名在職員工，承擔著市里重要的就業任務。您問我一個人的名字，我哪記得住這麼多？不過人事部門肯定有詳細名錄，您們跟我來這邊三樓，我領你們檢查一下。」
說著看到跟在警察最後面的貓，他眉頭一挑有些疑惑。但最終還是沒有吭聲，只任由這些警察帶著一隻貓走進到辦公大樓裡面。
「公司值班幹部，居然連一個保安的名字都沒有印象？這能值什麼班？」
邵永康落在最後面，冷笑了一聲。
「我對這種企業問題，關注的還是太少了。」
聶國強則有些自責，心中關於這家公司沒有任何問題的信心，也在悄悄減弱。只看保安隊伍以及幹部態度就能知道，這種公司就算藏污納垢，也是一點都不意外的事。
而一直一聲不吭的林戈，這會兒也有些納悶。
昨天晚上雖然沒有發現盯梢的人，但對方在那邊偷偷停留的半個小時，還是留下了一些獨屬於他的氣味。而林戈在這家公司的保安亭，並沒有嗅到類似的味道。
換言之哪怕公安局的案底人員監控名錄中，李虎在這家公司上班。可事實上，至少最近一段時間他絕對沒有在保安亭呆過。
不上崗的保安？
卻按時給他發工資，績效還不低？
這裡面毫無疑問是有問題的。
「李虎？李虎，哦，找到了！」
人事部門辦公場所不小，但大多數辦公隔間都空蕩蕩的沒有人。一個年輕小姑娘獨自在辦公室里值班，又按照賴總的命令從電腦上找到了名叫李虎的那個人。
「是他啊！」
看到李虎明細上那條工傷顯示，賴強無奈看過來道：「難怪我都不記得有這麼個人，這會兒才終於想起來。李虎半年前意外在公司摔傷了腿來辦過工傷假，這會兒還在養傷待崗呢！警察同志找他是有什麼事兒嗎？這裡有他的聯繫方式還有住址，需要我配合的你們也可以儘管提。順便問一句，這人是犯事兒還是……」
「半年前？」
「意外？」
聶國強和邵永康都愣住了，真有這麼巧的事情？
……
註：異丁基苯不是製毒品，但很顯然和它有類似字眼的某個東西無法出現在小說中，故用此代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