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準備接站(求月票,求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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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局的會見室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雜著汗臭的氣味。白潮站在角落,看著趙滿倉與何秀琴隔著鐵柵欄相對而坐。

  何秀琴比上次見面時消瘦了許多,兩頰凹陷,眼窩深陷。

  她紅腫的眼睛像兩顆熟透的核桃,手腕上青紫的淤痕在蒼白皮膚上格外刺目。鐵柵欄的陰影投在她臉上,將那張曾經圓潤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滿倉,我知道錯了...」

  何秀琴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手指緊緊攥著柵欄,「你幫幫我,我在這裡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趙滿倉面無表情地坐著,黝黑的臉上溝壑縱橫。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白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顫抖,但聲音卻冷得像塊鐵:「自作孽不可活!」

  「滿倉,我真知道錯了...」何秀琴眼淚上涌,哽咽著像趙滿倉訴苦,「那些管教...他們讓我刷廁所,洗所有人的衣服...我手上全是凍瘡...」

  何秀琴就像是以前犯錯一樣,還在天真的以為趙滿倉能夠幫她擦屁股。

  但是可惜的是,不管是趙衛軍的所犯的敵特一事,還是她何秀琴的襲警罪,都遠遠超出了趙滿倉的能力範疇。

  所以她的一切哭訴註定了是一場徒勞。

  「老實點!」

  女管教厲聲喝道,警棍敲在鐵柵欄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何秀琴的手立刻像觸電般地縮了回來,肩膀也不自覺地一抖——這是長期遭受呵斥後形成的條件反射。

  趙滿倉緩緩起身,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推過去:「這是一些換洗衣服,你在裡面好好改造吧,一定要相信政府!」

  何秀琴的表情瞬間凝固。片刻的死寂後,她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滿倉啊,你不能這樣!我是你媳婦兒秀琴啊,你幫幫我,我不想蹲大牢啊.......」

  但是這次任憑何秀琴如何的哭喊,趙滿倉都沒有回頭,毅然決然的轉身往外走。

  白潮快步跟上,兩人沉默地走出縣局大門。陽光從縣局大門斜射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趙滿倉在看守所外的台階前停下,從兜里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遞給白潮一支。

  「潮娃子,叔……謝謝你了。」

  趙滿倉深吸了一口煙,煙霧中他的眼睛發紅,「要不是你和艷霞,這些天……我真不知道咋熬過來……。」

  話沒說完,老漢的喉嚨就哽住了。

  白潮沒接話,只是低頭點著煙,劣質的菸草味嗆得他眯了眯眼,半晌才悶聲道:「滿倉叔,都過去了,說這些幹啥!」

  趙滿倉沉默了一會兒,長長地吐出一口煙,灰白的煙霧在空氣里散開,像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你和大丫頭……不怨叔,叔就知足了。」

  說完,他目光望向遠處,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聽說……你爹……要來了?」

  白潮點點頭,心裡突然湧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養父站在面前,生父即將到來,而那個總愛黏著他的妹妹,卻與他毫無血緣關係。

  命運像一場荒誕的拼圖遊戲,每一塊都嚴絲合縫,拼出的卻是支離破碎的圖案。

  迎著刺眼的陽光,白潮狠狠吸了口煙,心中忍不住罵道:這操蛋的人生啊,連個完整的家都湊不齊!

  回到家裡,白潮里里外外把房子又收拾了一遍。

  這棟新蓋的磚瓦房,雖然比不上城裡的樓房,但在趙家河也是數一數二的好房子。

  他擦著窗玻璃,心裡盤算著:得讓父親看看,他白潮在農村過得不錯,不是非得跟著去京城不可。

  有時候該擺出的態度一定要擺出來,如果你一味地忍讓、妥協,那麼即使是親人也不會拿你當回事!

  早晚走向決裂!

  秦雪端著盆熱水進來,擰了把毛巾遞給他:「擦擦臉吧,都出汗了。」

  白潮接過毛巾,看著秦雪忙碌的身影。這姑娘今天穿了件青色的棉襖,襯得膚色格外好看。她手腳麻利地收拾著屋子,時不時偷瞄白潮一眼,眼神里藏著說不盡的心事。

  「擔心我爹不喜歡你?」白潮突然問道。


  秦雪的手一抖,差點打翻桌上的茶壺:「誰、誰擔心了...」她的耳根子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我就是...就是怕城裡人講究多,我笨手笨腳的...」

  白潮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我爹要是不滿意,咱們就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這房子,這地,夠我們過一輩子了。」

  秦雪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騙你是小狗。」白潮颳了下她的鼻子,兩人相視一笑。

  第三天清晨,天還沒亮透,白潮和蘇婉就吃完了早飯。秦雪特意起了個大早,蒸了白面饅頭,炒了一盤雞蛋,還熬了小米粥。

  「你們路上注意安全。」臨出門前,秦雪叮囑道。

  白潮捏了捏秦雪的手心:「放心吧。」

  蘇婉已經坐在自行車后座上,迫不及待地催促:「哥,快點!陳大哥該等急了!」

  四月的晨風還帶著絲絲涼意,蘇婉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像個高中生一樣。

  「父親看著嚴肅,其實心軟得很。」她扳著手指細數,「上次我打碎了他最喜歡的茶杯,他板著臉訓了我半天,結果晚上偷偷給我買了冰糖葫蘆。」

  白潮默默聽著,心裡卻在盤算:如今國內的幹部結構正處在新老交替的階段,像白世安這樣五十出頭的幹部,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不可能離開京城。那麼最可能的結果就是...

  「哥,你在聽嗎?」蘇婉拽了拽他的衣角。

  「嗯?」白潮回過神來,「你說什麼?」

  「我說,父親最討厭擺架子的人。」蘇婉晃著腿,「有一次部里來了個愛端架子的領導,父親直接裝病不見客。」

  白潮勉強笑了笑。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父親是否好相處,而是秦雪的問題。

  如果真要去京城,秦雪能適應那裡的生活嗎?她從小在農村長大,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更何況她父親秦大山就她這麼一個閨女,老人家怎麼辦?

  還有姐姐白燕和丫丫。如果自己走了,萬一政治風向有變,她們娘倆會不會受牽連?

  陳濤這次肯定也要調回京城,到時候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哥!」蘇婉突然提高音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著呢。」白潮嘆了口氣,「小婉,你說...父親會同意我帶秦雪一起去京城嗎?」

  蘇婉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這有什麼不同意的?父親最開明了。再說了,秦雪姐這麼賢惠能幹,父親喜歡還來不及呢!」

  白潮沒有接話。他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京城那種地方,人際關係錯綜複雜,一個農村姑娘突然闖進去,就像把一株野花移植到溫室里,能不能成活都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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