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蘇知青,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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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河生產隊一共有六個小隊,前四個小隊都是壯勞力,專干挑糞挖渠這些重活。

  後兩個小隊則多是婦女兒童,這會兒正帶著新來的知青們在翻地。

  蘇婉帶著草帽跟在王嬸後面劃拉乾草,她手裡的糞叉沾滿泥土,白皙的手掌早已磨出了水泡,臉上曬得通紅,哪裡還有半分城裡姑娘的模樣。

  「丫頭,歇會吧」王嬸直起酸痛的腰,用胳膊肘抹了把臉上的汗珠子,「頭天下地別太拼命,要不明天該下不來炕了。」

  蘇婉剛要答話,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突然打破了田間沉悶的氣氛。

  地里幹活的社員們紛紛直起腰,好奇地望向田埂。只見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卷著塵土疾馳而來,最後「嘎吱」一聲停在了六隊的地頭。

  車門打開,一個戴著大檐帽的公安大步流星地走向隊長趙長元。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趙長元立即扯著嗓子朝地里喊:「蘇知青,有人找!」

  王嬸趕緊扯了扯蘇婉的袖子:「蘇知青,找你的哩。」

  蘇婉拍了拍身上的浮土,疑惑地往地頭走。待看清來人時,她腳步猛地一頓,隨即小跑著迎了上去:「陳大哥?你怎麼來了?」

  陳濤狠狠掐滅手中的菸頭,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你還好意思問,還不是你幹的好事!」

  「一聲不吭地就跑到這裡當知青,首長電話都打到縣局了!」他的聲音雖然很低,但掩飾不住滿腔怒火。

  蘇婉抿了抿嘴唇,沒有吭聲。轉頭望向田間,社員們雖然假裝在幹活,可那不時瞟來的目光和竊竊私語,分明都在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收拾東西,跟我回去。」陳濤拉開吉普車門,「晚上的火車票都買好了。」

  「我不回去!」蘇婉倔強地站在原地,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陳濤氣的直咬牙:「你這丫頭怎麼這麼任性!」說著就要去拽蘇婉。

  「陳大哥」蘇婉終於開口,語氣頗為沉穩:「我的檔案都落在這兒了,現在回去算怎麼回事?」

  「縣裡和知青辦我會打好招呼。」陳濤不耐煩地擺擺手,「趕緊上車。」

  蘇婉依然不為所動,眼神愈發堅定:「我一定要找到安英阿姨的消息,否則絕不回去。」

  「你......」

  陳濤一時語塞。是啊,要不是為了打探安英的下落,去年他就跟父親和老婆孩子調回京城了。

  「哎!」陳濤長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

  蘇婉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陳大哥,麻煩你給我父親捎個話,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找到安英阿姨的線索。」頓了頓,又道,「對了,陳大哥,你認識白潮這個人嗎?」

  「白潮?」陳濤一愣,「認識啊,怎麼了?」

  蘇婉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有些不自然的說道:「我...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差點把他錯認成我父親。」

  「我也是」陳濤苦笑道:「但我問過了,他父親叫白岳霖,母親是李英蘭,跟白叔叔和安英阿姨完全對不上號。」

  「可他們長得實在太像了。」蘇婉急切地說,「昨天我仔細想了想,父親以前好像確實改過名字。至於安英阿姨,說不定也是用的化名。」

  「什麼?」

  陳濤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拉開車門,「還愣著幹什麼?上車!」

  「啊?」蘇婉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去哪兒?」

  「打電話啊!」陳濤急的直拍車門,「你不是說白伯伯改過名嗎?直接問他以前是不是叫白岳霖不就清楚了!」

  蘇婉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爬上車。吉普車引擎發出怒吼,輪胎捲起漫天塵土,轉眼間就消失在蜿蜒的田埂盡頭。

  田埂上的塵土還未散盡,地里頓時便炸開了鍋。王嬸兒拄著鋤頭,朝車屁股方向努了努嘴:「瞧瞧,我說什麼來著?這閨女肯定不簡單。」

  「乖乖,這蘇知青啥來頭啊?公安都親自來接?」

  「你沒聽見嗎?人家父親是首長哩!」

  「哎呦,那她咋還來咱們這窮地方吃苦?」

  「噓——小點聲,沒準是來體驗生活的幹部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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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吉普車裡,陳濤雙手握著方向盤,他撇了眼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田地,突然開口:「小婉,你確定白伯伯改過名?」

  蘇婉緊張的攥著衣角,眉頭微蹙,似是陷入了回憶:「那會兒我還小,只記得父親說過,北部戰爭結束後,他希望能永遠國泰民安,所以才把名字改成了白世安,至於原來的名字,我不記得了。」

  「是不是的,問過就知道了。」陳濤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他死死盯著前方蜿蜒的土路,恨不得立刻飛到縣城,那裡有能直通京城的電話。

  白潮辭別了趙滿倉,便往秦家走去,遠遠就看見秦家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想來是秦大山正在張羅午飯。

  推門進去,果然見秦大山正佝僂著腰在灶台前忙活。

  這一個月來,白潮隔三差五就來秦家做飯,每次都不著痕跡地在飯菜里摻些靈泉水。效果顯而易見。

  秦雪那妮子,原本常年風吹日曬的膚色漸漸變得白皙,頗有點水靈靈大白菜的意思。

  最明顯的是秦大山,原本佝僂的腰板也挺直了不少,雖然還不能下地乾重活,但燒火做飯這樣的輕省活計已經能應付自如了。

  「叔,我來吧。」

  白潮晃了晃手裡二斤多重的肥豬肉,笑著開口:「今兒個咱們改善伙食。」

  秦大山轉過頭,眉頭頓時微蹙:「潮娃子,這肉可不好買,你哪兒來這麼多的肉票?」

  「我們主任給的。」白潮麻利地系上圍裙,菜刀在缸沿上蹭了蹭,「您就放心吃吧。」

  秦大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過日子要細水長流啊。以後你倆成家了,可不能總這麼大手大腳的。」

  白潮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敲出輕快的節奏,頭也不抬地笑道:「叔,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說著,他手腕一抖,土豆絲便如銀線般簌簌落下,「我白潮要是讓小雪受半點委屈,您就拿這菜刀劈了我。」

  「你這孩子,淨胡說!」秦大山佯裝惱怒地輕斥一聲,眼角卻忍不住泛起笑意。搖了搖頭,轉身去院裡拾掇柴火去了。

  午飯也很簡單,紅燒肉,炒土豆,棒子麵粥和窩窩頭。

  秦雪下工的時候,白潮正端著紅燒肉往裡走。當看到丫頭額頭貼著幾縷汗濕的碎發,白潮心裡一陣心疼。拈起一塊顫巍巍的紅燒肉就遞過去:「嘗嘗鹹淡。」

  「哎呀!」

  秦雪猝不及防的被塞了滿嘴肉香。小丫頭哪裡見過這陣仗,況且自己的老父親就在邊上站著。

  她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攥著小拳頭就往白潮肩上捶:「要死啊你。」話雖如此,不過肉香在唇齒間化開時,心裡卻甜的像是灌了蜜一樣。

  白潮也不惱,他臉皮多厚啊。哈哈一笑,轉頭對秦大山說道:「叔,整兩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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