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疑點重重的孫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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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潮聽著姐姐的講述,心中疑慮頓生。

  若不是他已經在正定縣敵特名單上見過「王淑萍」這個名字,或許也只會覺得孫王氏性格孤僻,不喜與人來往。

  可如今把她的種種行逕往敵特身份上一套,竟處處透著蹊蹺。

  尋常婦人即便在不愛走動,也總得要買菜扯布,或者與街坊閒聊幾句吧。

  可是從姐姐趙艷霞的話語中得知,這孫王氏就像紮根在孫家一樣,連院門都極少邁出去過。

  她這是怕人發現什麼?還是屋裡真藏有見不得光的東西?

  白潮忽然想起孫家東屋那個紅木柜上擺著的收音機,可這麼多年,他卻從來沒聽它響過。

  想來,那恐怕也不是普通的收音機。

  姐姐還說,孫王氏不讓她和丫丫進東屋,說怕孩子毛手毛腳的碰壞東西。

  可哪兒有自家人防自家人像防賊似的?

  除非那個屋裡真有什麼是碰不得的,比如密碼本?發報機?

  「不行,看來得找機會進去看看。」

  趙艷霞見弟弟心不在焉地收拾魚,魚鱗颳得七零八落,忍不住皺眉道:「小四,你打聽這些幹啥?」

  白潮手上動作一頓,立刻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沒事兒,就是覺著你這個婆婆怪有意思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比舊社會的小姐還講究。」

  說完還故意咧咧嘴,調侃道:「姐,你這日子過的是不是跟伺候地主婆似的?」

  「去你的」

  趙艷霞被他逗笑了,順手把刮乾淨的魚放到木盆里,回憶道:「她這個人吧......」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抬頭向外望了望才壓低聲音道:「是挺各色的。除了每天坐在東屋門口納鞋底,就是每天下午三點雷打不動的開收音機,跟上班似的。」

  說著還不忘調笑,「你說她一個老婆子,天天聽那幹啥.......」

  「咣當!」

  白潮手裡的魚刀一下掉在了盆里,他的腦海中頓時閃過東屋木柜上的收音機,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趙艷霞狐疑地看著弟弟突然有些僵住的表情,疑惑地問道。「咋了?」

  白潮彎腰撈起魚刀,有些心虛的解釋道,「沒事,手滑了沒拿住。」

  話雖如此,可他的心裡此時卻翻起了驚濤駭浪,「下午三點?」

  「看來是敵特常用的聯絡時段。可惜不知道頻段......」

  整個上午,白潮都沒有找到進東屋的機會,那小腳老太太就像門神一樣定在了門口,連廁所都不去上。

  渾濁的雙眼時不時露出精光,警惕地掃視一下院子。

  臨近晌午,孫福軍和孫振山爺倆先後下班回家。

  今天明顯比平日要早了半個小時,估摸著是惦記白潮那條七八斤的大黑魚。

  這黑魚不是正定特產,平日裡很少見,這條八成是前些日子下暴雨從其他河道衝過來的。

  孫福軍和白潮打了一聲招呼,便端著供銷社主任的架子踱步進了堂屋。

  就連孫振山對待白潮的態度都明顯好了不少,一口一個「小四」的叫著。

  白潮用屁股想也知道,這都是那條大黑魚的功勞。

  雖說孫福軍父子倆每月工資加起來將近一百四十塊,在這年頭絕對算得上高收入,但越是身處供銷社這樣的肥缺,孫福軍越是懂得「韜光養晦」的道理。

  平日裡就連吃個雞蛋都要躲著人,生怕落人口實。

  飯桌上,孫福軍滿面紅光地舉起酒杯,「今天這魚可是沾了潮娃子的光啊。來,都動筷吧。」

  說罷便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大塊魚腹的嫩肉。

  可能今天有白潮在場,孫家為了維持表面的禮數,當趙艷霞母女伸筷夾魚的時候,孫王氏並未阻攔。

  不過白潮卻注意到,姐姐母女只敢在魚尾、魚鰭之類邊角的位置動筷。

  「丫丫,吃舅舅這塊。」

  白潮突然提高嗓門,一筷子戳進魚鰓後的月牙肉,那是整條魚最鮮嫩的部位之一。

  他故意把魚肉在孫家眾人面前晃了晃才放在丫丫的碗裡,轉頭說道:「姐,你也嘗嘗。」


  說著又夾了一塊月牙肉放到趙艷霞的碗裡。

  對此,孫福軍恍若未聞,照舊喝酒吃肉,這兩天這個昔日的少年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震撼,他還要好好琢磨琢磨。

  只有孫王氏和孫振山不明就裡,不滿地瞪了瞪趙艷霞,把碗摔的叮噹響。

  白潮用這種近乎挑釁的姿態,就是要告訴孫家眾人:我姐還有弟弟,不是娘家裡沒人!

  一頓飯吃的各懷心思......

  飯後,白潮幫著收拾碗筷時,湊到趙艷霞耳邊,低聲道:「姐,你知道黑市在哪兒不?」

  「你問這個幹啥?」

  趙艷霞手一抖,差點把碗給摔了,「那可是要命的地方,去年老劉家小子去換糧票,被抓了個正著,現在還沒出來呢。」

  白潮不以為意地說道:「不想幹啥,就是打聽打聽......」

  「打聽也不行!」

  趙艷霞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的德行,平時看似無所謂,但是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她死死地攥著弟弟的手腕,「你要缺啥跟姐說,千萬別往那地方湊,聽到沒?」

  見姐姐反應如此激烈,白潮只好點頭答應,並且再三保證不去黑市那種地方,趙艷霞才算放過了他。

  吃過午飯,白潮便也沒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了。他打算去一趟糧店。

  沒辦法,家裡的存糧都被他用來拌了餌料,如果再不去買點玉米面,別說餓肚子了,今晚釣魚的餌料還沒有著落。

  到了糧店,裡面冷冷清清的,只有櫃檯上的售貨員正打著哈欠織毛衣。

  看到白潮進來,她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洋洋地說道:「粗糧一毛二,細糧一毛八,要多少?」

  白潮摸了摸口袋。

  那是上午孫福軍給換的二十斤糧票,五斤細糧和十五斤粗糧和總共所有的家當——六塊二毛錢。

  「哎,沒想到錢在六五年一樣的不禁花啊!」

  「看來光靠賣魚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得儘快去趟黑市才能改變現狀。」

  想著,他便把二十斤糧票和兩塊七毛錢遞了過去,「同志,五斤白面,十五斤玉米面。」

  走出糧店時,白潮抬頭看了看天色,發現日頭已經西斜,約莫已經下午四點的光景。

  他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糧食收進了空間,便朝趙家河方向走去。

  路上不知怎的,秦雪那丫頭的身影總在眼前晃悠。

  那丫頭平日看著文靜,沒想到昨天竟然透著一股子潑辣勁。

  那副「反正我告訴你了,愛來不來。」的驕橫模樣,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小野貓,想著想著,白潮的嘴角就忍不住的翹了起來。

  「在這個陌生的年代談個對象,好像倒也不錯!」

  這個念頭一起,他的心裡便再也忍不住的生出一陣火熱。

  「涼風輕輕吹到悄然進了我衣襟,

  夏天偷去聽不見聲音,

  日子匆匆走過倍令我有百感生,

  記掛那一片景象繽紛.........」

  白潮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雙手插兜,腳步輕快地朝著趙家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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