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叔,我想請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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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白潮推開吱呀作響的堂屋門時,秦雪正邁步走進院子。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將那條烏黑的麻花辮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的手裡捧著用手絹包裹著的三個菜餅子,熱氣從縫隙里鑽出來,帶著誘人的香氣,一看就是剛做出來不久。

  「白潮哥,我還以為你沒在家呢,給。」

  秦雪俏臉微紅,將餅子往前一遞,「我爹說謝謝你的魚,讓你明晚來家裡喝酒。」

  白潮接過還溫熱的餅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秦雪的手背,少女就像只受驚的兔子般,快速縮回了手,瞬間紅了臉頰。

  望著眼前這素麵朝天的小姑娘,她杏眸如水,桃腮生暈,即便見慣了後世那些濾鏡下的網紅美人,白潮的心頭仍是忍不住一跳。怪不得趙衛軍那畜生要心生歹念呢。

  「替我謝謝老秦叔。」

  隨後白潮又上前半步,故意逗她道:「不過你爹準備的該不會是鴻門宴吧,聽說惦記你的小伙子可不少。」

  聽到這話,秦雪的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耳根子,跺了跺腳:「胡說,哪兒有人惦記我......」

  只不過後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到。

  「不理你了,淨會逗弄人。」

  「反正我告訴你了,愛來不來。」

  秦雪氣急敗壞的伸出白皙的小手,「我的籃子呢?」

  白潮似笑非笑的看著秦雪嬌羞的樣子,轉身回屋取了竹籃。秦雪搶過竹籃扭頭就跑,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空中隱約傳來少女的聲音:「明天記得來。」

  望著她遠去的背景,白潮搖搖頭,打開了手絹,一股玉米特有的清香瞬間鑽進了他的鼻孔,只見金黃的菜餅子上居然泛著油花兒。在這缺油少糧的年月,這份心意屬實貴重。

  想著一會兒還要去隊部找有福叔登記戶口的事,白潮坐在堂屋門檻上便開始解決起了三個菜餅子。

  光吃餅子有點干,他一揮手,一碗靈泉水便又出現在了手中。

  一口餅子,一口水,白潮吃的不亦說乎。

  吃完餅子,看著手裡多出來的手絹,白潮盯著上面繡著的一對鴛鴦,皺眉沉思,「這丫頭是不是故意的?」

  算了,管他那。

  白潮把手絹順手揣進懷中,抹了抹嘴,向著隊部走去。

  正值下工時分,隊部前面的老槐樹下圍了不少人等待著交工。白潮徑直往裡走,會計趙有福正在記工分的小屋裡撥弄算盤。

  「有福叔。」

  白潮朝著排隊交工的人群打了招呼,便識趣地站在了一旁靜靜等待。

  約莫一分鐘後,趙有福算完了手裡的帳,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開口道:「公社手續辦完了?」

  白潮趕忙把手裡的戶口簿遞了過去,笑道:「嗯,辦完了叔。還得麻煩您老給這登個記。」

  老會計結果戶口簿,翻開內頁,看著上面公社的紅戳戳,欣慰道:「好,叔這就給你辦。」

  「雖說現在分戶,秋糧要少分三分之一,但潮娃子你打小就勤快,下半年努努力把公分再補回來。」

  聽到這裡,圍觀的村民頓時就炸了鍋。

  「真分了?」

  「聽說昨兒個跟趙小軍幹了一架......」

  「早該分了,潮娃子有骨氣!」

  「離了趙支書,怕是要餓死嘍!」

  ......

  對於周圍七嘴八舌的議論,白潮充耳不聞,利落地在分戶文書上按下了手印。

  辦完分戶,白潮心裡一松,舒了口氣。眼下還有另一件要緊的事情等著他去辦。

  答應孫有福的五十斤鮮魚很好解決,有摻了靈泉水的魚餌,左右不過是一個小時的事情。不過,難的是明天如何送魚。

  今天請假去公社辦理戶口,合情合理。但明天要是為了賣魚不去上工,一旦被有心人舉報投機倒把,那可就麻煩了。

  尤其是剛和趙滿倉家鬧掰,何秀琴母子正憋著壞呢,到時候肯定會被從重處罰。

  夕陽的餘暉下,白潮不斷摩挲著鼻尖思考,忽然不小心碰到了額頭的傷口。

  「這傷口可是趙衛軍實打實打的,不好好利用一下豈不是可惜了?」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轉身超趙滿倉家走去。

  來到趙滿倉家,剛進院子,就聽見何秀琴扯著嗓子在罵,「養不熟的白眼狼,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翅膀硬了就想飛......」

  「咳咳!」

  白潮故意加重了咳嗽聲,「嬸兒,您這是罵誰呢?這麼起勁兒啊?」

  何秀琴猛地轉過頭,就看見白潮在大門處站著,她那雙三角眼立刻射出警惕的光,「你還來幹啥?昨天可是你自己說不要錢的現在反悔可來不及。」

  說完,她用力攥了攥腰間的圍裙,生怕白潮提起這些年的工分錢,那可是會要了她半條老命。

  「嬸子放心,我白潮說話算數,今天就是來找滿倉叔說點別的事。」

  趙滿倉此時正蹲在門檻上悶頭抽菸,聞言便站起身在門軸上磕了磕菸袋,說道:「戶口都辦好了,還有啥事?」

  這時聽到動靜的趙小軍也從屋裡鑽了出來,手裡攥著把瓜子,臉上都是淤青,擺出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樣說道:「呦,這不是要單過的能耐梗嗎?咋地?家裡揭不開鍋了?」

  說完還故意把瓜子皮朝著白潮腳邊吐了吐。

  「滾回去!」

  正在裝菸絲的趙滿倉,突然暴起,轉身一腳就把趙小軍給踹回了屋裡,狠厲地說道:「再敢出來,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趙小軍哀嚎地跌回了屋裡,撞翻了堂屋角落的搪瓷盆子,「媽,媽,你快管管我爸,他又打我,我身上的傷還沒好呢。」

  何秀琴見兒子挨打,趕忙去拽趙滿倉,嘴裡回護道:「好你個趙老蔫,打起來沒完了是吧,我告訴你,你再敢打我兒子,老娘一個月不讓你上炕!」

  趙支書古銅色的臉漲得通紅,瞪著眼說道:「還不都是你慣的,都幾點了,還不快去做飯!」

  自打昨天吼了那麼一嗓子,趙支書似乎找到了當年指揮民兵戰鬥的感覺,這兩天在家裡腰杆子特別的硬,而何秀琴也不敢再像之前那麼作妖了。

  「吧嗒吧嗒」

  打發了何秀琴娘倆,趙滿倉又重新點燃了焊煙,深吸一口說道:「潮娃子,你說吧,叔能辦的肯定給你辦。」

  白潮冷眼看著趙家這齣鬧劇,伸手從懷中拿出了今天辦的戶口簿,遞給了趙滿倉,「叔,手續都辦好了,戶口簿也下來了。」

  「就是,就是......」

  「咋?分出去單過,你這娃娃還跟叔生分上了?」老支書接過白潮手裡的戶口簿,不悅地問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一刻白潮竟然有那麼一絲絲感動。不過隨後便被記憶里那些不好的回憶給打散了。

  他穩了穩心神,開口道:「沒,咋能跟叔生分呢。」

  「就是上午在公社遇見了大姐,大姐聽說我被小軍打傷了頭,明天非要帶我去縣裡看看。」

  「這不是想跟您請個假嘛。」

  「艷霞?」

  聽到大女兒的名字,趙滿倉沉默的吸了口煙,灰白的菸灰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既然你大姐讓你去,那就去吧。隊裡的事我跟你有福叔說。」

  白潮沒有想到事情會那麼順利,辭別趙家後就馬不停蹄地往亮馬河趕。

  他還有五十斤鮮魚的任務沒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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