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雞蛋換雞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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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白潮告辭時,孫福軍竟然破天荒的送到了門口。

  他那帶著上海牌手錶的右手重重地拍了拍白潮的肩膀,「年輕人,有魄力是好事,不過哄騙供銷社的結果,你應該也清楚吧?投機倒把的罪名,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白潮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只是目光越過孫福軍,落在水井旁。趙艷霞正蹲在那裡洗碗,藍色列寧裝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裡面的手臂,手臂上的舊疤在陽光下格外的刺眼。

  白潮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趙家河村的老人們至今還在私下議論,說七年前趙滿倉為了給小兒子趙衛軍謀取代銷員的職位,硬是把村里最俊的姑娘「賣」給了供銷社主人家。

  供銷社主人家的兒子娶生產隊長家的姑娘,這本該是件門當戶對的好親事。

  可偏偏孫振山不僅比趙艷霞大了整整五歲,還因為幼時患過小兒麻痹症,落下了終身殘疾。他那條萎縮的右腿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活像只受傷的鴨子。

  村里人都說,要不是仗著有個當供銷社主任的爹,就孫振山這幅尊榮,怕是連寡婦都瞧不上。

  而趙艷霞?

  那可是趙家河出了名的的「鐵娘子」,干農活都能頂個壯勞力,模樣更是水靈的像朵山茶花。更可氣的是那孫瘸子,竟然不知道珍惜,動輒便會對趙艷霞動手打罵。

  白潮還依稀記得大姐出嫁那天的情形,大姐穿著嶄新的紅衣裳,臉上摸著供銷社新買的雪花膏,可眼裡的光卻一點點的暗了下去。

  臨上驢車前,她還把偷偷攢了多年的私房錢,兩塊二毛八全塞給了白潮。

  「大伯爹放心。」

  「明天一早,五十斤鮮魚,保證都活蹦亂跳。」

  白潮收回了目光,語氣平靜的可怕,就像暴雨前平靜的湖面一樣,不帶一絲的漣漪。

  孫福軍略顯差異,開始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輕人。白潮今天的表現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

  在他的印象里,白潮在趙家一直都是唯唯諾諾的樣子,今天面對自己的咄咄逼人,竟然沒有一絲慌張,思維條理清晰,態度不卑不亢。

  「這小子,何時竟然變得如此從容不破了?」

  「難道他真能每天弄到一百斤魚?」

  「咣當!」

  此時,院子中突來的一陣響動打斷了孫福軍的思考。他和白潮二人同時轉頭,只見趙艷霞正慌忙的收拾水井邊上散落著的幾個碎瓷碗。

  孫振山拄著拐杖站在一旁,拐杖還不停地在地上杵著,怒罵道:「敗家娘們兒,洗個碗都能打碎......」

  他那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嚇得丫丫躲在姐姐身後,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渾身止不住的抖動,這是長期生活在暴力陰影下的本能反應。

  這一刻,白潮心裡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他大步的走進了院子,軍綠色的膠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艷霞見狀,慌忙小跑幾步攔在弟弟面前,緊緊攥著他的胳膊,眼中滿是乞求道:「沒事,就打碎了幾個碗.....」

  「姐?」

  近距離看著趙艷霞胳膊上的傷疤,白潮的喉嚨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怒吼,怒目圓睜。

  孫振山見白潮發怒的樣子,拐杖往地上一杵,語氣戲謔道:「怎麼?你還想動手?你也不看看這是哪裡......」

  「夠了,振山!」

  孫福軍出言喝止,「幾個碗而已,值得大驚小怪的,別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說完便背著手踱步到了堂屋門口,頓了頓轉身對著白潮道:「潮娃子,別忘了明天還有五十斤魚。」

  「老......」

  白潮的拳頭攥的嘎嘎作響,他胸中翻湧的怒火幾乎要穿破喉嚨,如今他身懷空間,難道要看著姐姐受這等欺辱?

  就在他即將發作的時候,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趙艷霞的手還帶著洗碗的濕氣,微微顫抖著。

  白潮看了看姐姐,只見她輕輕搖頭,眼裡帶著哀求的淚光。

  白潮心頭的怒火瞬間便被這個眼神澆熄了一大半,他深吸了一口氣,心疼的叫道:「姐。」

  這一聲「姐」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有對姐姐忍耐的不理解,也有對姐姐這麼多年的心疼,更有對自己的怨恨。


  隨後他彎下腰把丫丫摟在懷裡,安慰道:「丫丫乖,丫丫不怕啊,舅舅在......」

  趙艷霞怔怔的望著眼前的弟弟,恍惚間又看到了當年出嫁時攔在趙家門前的少年,那時的白潮也是挺直了腰板,說要保護她。

  「傻弟弟,姐姐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和衛國能夠平安快樂。」

  白潮走了,帶著一肚子的窩囊走了。走在回村的路上,他的腳步格外的沉重,心底暗暗發誓:「姐,你等著,很快就不會有人再敢動你們娘倆一根手指頭了!」

  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地里還沒有下工,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只是偶會遇到幾個在土路上追逐打鬧的孩子。

  白潮繞到一個僻靜的草垛旁,四下張望確認沒人後,這才從空間裡取出秦雪捎來的六個雞蛋和墊著稻草的籃子。他小心地拎著籃子,徑直往聶鐵柱家走去。

  鐵柱家在村東頭,有三間土坯房,籬笆圍成的大院裡種著幾壟青菜。剛走近就聽見院裡老母雞「咕咕「的叫聲,竹片扎的柵欄門虛掩著,上面還掛著幾根彩色布條用來驅鳥。

  「嬸子在家嗎?」

  不一會兒鐵柱媽便撩開藍布門帘走了出來,她腰上系這圍裙,手上沾著玉米面,看到白潮頓時笑道:「潮娃子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白潮跟著鐵柱媽進了堂屋,目光立刻被牆角的竹筐所吸引。框裡鋪著厚厚的麥秸,一隻老母雞正警惕地護著八隻毛茸茸的小雞仔。黑的。黃的擠作一團。時不時地發出細弱的「啾啾」聲。

  「嬸子,聽說您家雞仔出窩了?」

  白潮蹲在竹筐前,看著竹筐里叫喳喳的小雞。

  「咦?」

  「嬸子你快看,這隻雞仔怎麼病懨懨的?」

  鐵柱媽用圍裙擦了擦手,嘆口氣道:「可不是嘛,抱了五母三公。偏生這隻最小的母仔被壓著了,怕是活不過今晚。」

  白潮當著鐵柱媽的面數了數雞蛋,又看了看框裡的小雞仔,笑道:「嬸子,我用六隻雞蛋換您兩隻母的行不?」

  「這?」

  按照村裡的規矩,三五個雞蛋能換一隻母雞仔,不過今年行情有所見長,要五六個雞蛋才能換一個母雞仔。

  白潮想用六個雞蛋換走兩隻母雞仔,她們家就最少虧四個雞蛋,所以她有些猶豫。

  白潮多精啊,立刻就明白鐵柱媽可能是誤會了,趕忙補充道:「嬸子,我是想用六個雞蛋換您一個好的和這隻快要死的母雞仔。」

  鐵柱媽一聽,立刻急道:「你這孩子,那都要快死的你要它幹啥呀,拿回去也是糟蹋糧食。」

  「這樣,六個雞蛋,嬸子給你換一個母的一個公的,咋樣?」

  「嬸子,我那還有點小米,試試能不能救活。」

  「要是救活了那不就賺了嗎?」

  「救不活也就一把小米的事。」

  鐵柱媽見拗不過他,只好抓了一隻精神頭最好的母雞仔,連帶那隻病殃殃的一起放到了白潮帶來的籃子裡。

  「拌點溫水喂,夜裡記得擱炕上暖合著。」

  臨走前鐵柱媽不斷地叮囑著,好像生怕白潮把這兩隻雞仔糟蹋了一樣。

  這隻蔫頭耷腦的小雞仔如果放在鐵柱家,備不住今晚上可能真就死了。

  不過在白潮這就不一樣了。一碗靈泉水下去,保證明天活蹦亂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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