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小四。」

  這熟悉的稱呼讓白潮腳步一頓。整個趙家河,不,整個紅旗公社,會這麼叫他的只有一個人。

  在養父趙滿倉家,大姐趙艷霞和大哥趙衛軍是趙滿倉的原配王氏所生,而趙衛軍則是後媽何秀琴的孩子。

  大姐生於1937年,比他大八歲,大哥生於1938年,比他大七歲。唯獨趙衛軍與他年齡相仿,僅僅比他大兩個月,可能這也是為什麼趙衛軍總喜歡跟他針鋒相對的原因。

  白潮緩緩轉過身,看著站在供銷社台階上穿藍色列寧裝的年輕女子,一瞬間,沉在心底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模糊的記憶也漸漸與現實重合,只見眼前站著的女子,齊耳短髮,鵝蛋臉,眉眼清秀,身姿筆直。

  正是那個小時候帶著自己上山打豬草,在自己被何秀琴母子欺的時候挺身而出的姐姐。

  「姐?」

  白潮的嗓子突然有些發緊,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作為一個鳩占鵲巢的外來人,面對原主最親近的姐姐,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好在作為一個曾經經歷過職場爾虞我詐的中年人來說,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右手習慣性的撓了撓頭,露出了原主標誌性的憨笑,「姐,你咋在這呢?」

  趙艷霞伸手將額前散落的短髮別到耳後,圓睜的杏眼裡滿是嗔怪:「我不在這在哪兒?」

  然後,趙艷霞三步並作兩步衝下了台階,踮起腳尖,一把揪住白潮的耳朵,「倒是你個臭小子,不好好在隊裡上工,跑到鎮上來幹啥?」

  「走,跟姐回家去,姐給你燉魚吃......」,說著就要去抓白潮的胳膊。

  突然,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手也僵在了半空。目光死死地盯著白潮額頭上那還未脫落的傷疤,眼神也瞬間冷了下來,「小軍乾的?」

  白潮下意識地摸了摸傷口,苦笑道:「沒事,我也沒吃虧。「

  隨後他便把昨日發生的事情簡單複述了一遍,隱去了他穿越而來的事。

  聽完白潮的講述,趙艷霞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雙拳緊握,指甲也深深的陷入掌中,眼中里閃爍著憤怒的光芒。

  「小軍這個畜生,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這樣畜生不如的事情都敢幹,簡直跟他那個娘一樣的下作!」

  「走!姐給你拿點紅藥水。」

  說罷,趙艷霞不由分說的拽著白潮就往供銷社裡走,她的力道大的驚人,那是常年勞作鍛鍊出來的力氣。

  白潮任由大姐拉著,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雪花膏香氣,這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讓他眼眶微微發熱,心裡感慨道:「老天爺待他不薄啊,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終歸還有一個真心對他的人。」

  趙艷霞輕車熟路地穿過堆滿貨架的走廊,跟櫃檯後面的人打了一聲招呼,只花了一毛錢就買到了一瓶20ml的紅藥水。

  在當下這個年代,紅藥水算的上是比較緊俏的物資,但是以大姐供銷社主任兒媳婦兒的身份,還是能夠很容易就買來了一瓶的。

  「別動!」

  大姐擰開玻璃瓶,用棉簽蘸著絳紅色的藥水,小心翼翼地塗抹白潮的傷口上。她的呼吸輕輕拂過白潮的額頭,帶著熟悉的關切,「每天早晚各一次,記住了?」

  白潮怔怔地望著大姐專注的側臉。前世他是獨子,父母早逝後便再無人這般待他。那場失敗的婚姻之後,每天在鋼筋水泥構成的城市裡忙忙碌碌,更是讓他早已忘卻了被親人記掛的滋味。

  「發什麼呆呢?」

  趙艷霞突然板起臉,用食指輕輕戳了戳他的額頭,「你還沒交代,不上工跑鎮上來幹啥呢?」

  白潮這才回過神來,從懷裡掏出了那本嶄新的戶口簿。

  當趙艷霞看到白潮遞到她面前那個薄薄冊子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趕忙用有些微微顫抖的手接了過來,當看到上面「戶口簿」三個大字時,更是確認了她的猜想。

  而當她看清「戶主:白潮」那三個字時,更是眼睛瞬間就紅了。她急忙別過臉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翻過來調過去,薄薄的三頁紙被趙艷霞翻了不下五遍,每翻一遍,她的嘴角就會不自覺的高高翹起。

  「這回好了,我家小四總算是脫離那個狼窩了!等回頭姐在給你學摸個媳婦兒!姐也就放心了。」

  趙艷霞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哽咽,珍而重之地把戶口本遞還給了白潮。


  自打二十歲那邊被父親當做籌碼嫁到鎮上來,趙艷霞就很少回那個所謂的「家」。

  因為每次回去看到何秀琴那張虛偽的笑臉,她都會想起小時候那個舉著藤條的女人,想起弟弟們躲在她身後瑟瑟發抖的身影。要不是怕村里人說閒話,她連春節都不想踏進那個院子。

  趙艷霞望著眼前精神抖擻的弟弟,心頭那塊壓了許多年的石頭終於輕鬆了幾分。

  小四總算不用再像從前那樣,白天跟著生產隊幹活,晚上還要編竹筐到半夜,就為給趙家多掙幾個公分。

  如今他一人過日子,憑他那股子踏實肯乾的勁兒,再加上自己時不時的幫襯,日子總能越過越紅火。

  想到這,她下意識的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那張照片。

  那是衛國參軍前拍的,穿著嶄新軍裝的少年,笑容靦腆,眼中帶著堅定,只是,十年了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姐......」

  白潮溫柔的呼喚將她拉回現實。

  姐弟倆相視一笑,陽光透過供銷社斑駁的窗戶,在他們之間灑下一片神聖的金芒。二人的眼神里,都有對過往苦難的瞭然和對未來的期許與篤定。

  「走!」

  趙艷霞一把拉起弟弟的手,「先跟姐回家吃飯,丫丫前幾天還念叨著舅舅呢。」

  說起丫丫,白潮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了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兒。記得去年春節的時候,那孩子還抱著他的腿「舅舅,舅舅」地要糖吃。像極了自己小時候追著姐姐的樣子。

  「對了!」

  趙艷霞突然想起了什麼,在列寧裝口袋裡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個用碎花布仔細包裹的小包,「這是姐攢的布票,一會兒給你扯塊布做身新衣裳,分戶是大事,得有點新氣象。」

  白潮下意識的推拒,「不用了姐,我這衣服還能穿......」

  可是他話還未說完,便又被趙艷霞不由分說的拽著像賣布匹的櫃檯走去。

  「彩霞,把那塊藏青色的棉布拿來瞧瞧。」

  自古朝中有人好辦事。

  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售貨員,在大姐這位主任家的兒媳婦兒面前,還是很好說話的,不僅很痛快的把大姐指著的布匹拿了過來,還當起了參謀。

  「趙姐,這是你弟弟吧,真精神!」

  「這布厚實,做外套能穿個兩三年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