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藏龍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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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2章 藏龍穴

  眾人晝夜兼程,一路只見海河湯湯,如歌如嘯。

  逆旅之人不免勞苦,好在子路盡心侍奉。

  每日妙手烹飪,花樣百出,眾人享盡口福;艙內奇香幽幽,清心潤肺,妙不可言;更有絲竹相伴,消悶解乏,熱鬧有趣。

  再行幾日,由北而上,在天津衛歇息半晚,折道向東,直取極北,由此踏出了中原神州。

  前方景象為之一變,白山黑水,天高地廣。

  任韶揚極目遠眺,但見天地蒼茫,無盡荒寒,一股渺茫之感油然而生。

  小叫花直言,此處莫名相像滴水崖,只是那裡的土是黃色的,這裡是黑的。

  於是向東北航行,五日後,終到了扶餘國。

  清晨,忽聽船頭的海客大聲歡呼,三凶忍不住起床觀望,就見穹蒼陰沉,烏雲翻湧,雲下一道黑線,正是那扶餘國的地界。

  此時天色熹微,岸上漁家寥寥,皆面容灰敗,只把水天來望。

  定安忽然「咦」了一聲,叫道:「有人!」

  紅袖哈哈笑道:「你看到了?」

  定安嘿然憨笑:「我的義手感應到了。」

  「哇,這麼神奇?」

  「哈哈,還好,還好!」定安搔頭大笑。

  任韶揚道:「沒想到,聖王親自來迎咱們。」

  沒錯,港口之上,余者寥寥,只有聖王正懷袖臨風,孤身抱琴相迎。

  不多時,海船入港。

  子路見國主禮重如此,惶恐掠下,拱手一拜。

  見得三凶緊下船,聖王上前拱手道:「路途辛苦,諸位不辭辛勞助我闖穴,在下當真感謝之至!」

  聖王言語妥帖懇切,姿態放的極低。

  任韶揚道:「既然事重,煩請引路便是。」

  聖王撫掌一笑,道了聲「辛苦」,這就引眾人前去。

  三凶且隨聖王行在扶餘國內,就見扶餘子民已跪了一地。

  紅袖眼見鄉民面有狂熱之色,何其濃烈,又何其頹敗,忍不住一嘆:「窮山惡水之地,聖王庇佑百姓生存,卻也是煞費苦心了。」

  聖王面色如常,瞧不出陰晴來,含笑道:「我蒼龍一族困此已久,地狹人多,資源不豐,已呈頹勢。而今闖龍穴、破宿命,實乃開弓搭箭不得回頭!若真有詛咒,著我一人擔了便是。」

  這一番話叫聖王說出來,較以前日子路之言,顯得雲淡風輕,然則話里悽然,藏得很是山深水淺。

  可細細咂摸,卻又叫人品出九死未悔之決絕。

  定安和紅袖頻頻側目,不由搖頭唏噓一番。

  任韶揚忽道:「亂世,必出英雄。」

  聖王哈哈一笑,掃空原先的悲愴,問道:「何敢稱英雄?」

  任韶揚道:「聖王撥亂反正,為理想而奮不顧身者,可稱英雄。」

  「任劍神謬讚。」聖王言畢停了停,嘆了口氣,「武藏森之事,卻是要說聲抱歉。」

  「是麼?」任韶揚笑道,「你這當師父的,還真盡責。」

  聖王沉聲道:「東瀛素有下克上的傳統,我可不敢當他師父。」

  任韶揚聽完,哈哈大笑,前仰後合。

  子路奇道:「先生,你在笑什麼?」

  「我笑你們和他虛與委蛇。」任韶揚冷冷道,「武藏森此人天生鐵石心腸,決不會受制於常人的情感,就算拜聖王為師,對他來說,不過是狗屁而已。」說到這裡,他流露出一絲感慨,「下克上,說的真沒錯。」

  子路聽他如此言論,驚得呆了,咕噥道:「我們也沒想到,武藏森這般狂熱信服儒學之人,竟會如此不堪!」

  聖王微笑道:「子路,你覺得儒學是什麼?」

  「經天緯地,救世治民之聖經!」

  聖王搖頭一嘆,看向任韶揚:「先生以為?」

  任韶揚淡淡道:「工具而已。」

  子路一愣,驚呼道:「工具?」

  「天子權貴手中的愚民、治民的工具!」

  「何以見得?」


  「天下人奉若圭臬,它便是天子之劍,無往不利。」任韶揚笑道,「若棄如敝履,便與糞桶無異,什麼都是它的錯。」

  「哈哈哈!」聖王撫掌大笑,「任劍神看得遠,也看得清。」

  「先生。」子路道,「為何有此暴論?」

  任韶揚道:「蓋因天下人大多是『嘴裡說著主義,心裡全是生意』。」

  子路問道:「這樣的人很多?」

  「多~太多了。」

  「難道沒有理想之人?」子路怔忡道,「有麼?」

  任韶揚笑了笑:「也許。」

  不提鬱悶的子路,眾人一路前行,須臾出城,遠野山青,淡雲舒捲,如美人雪白嬌靨上一抹籠煙黛眉。

  溪水縱橫,明秀多石,水上橫跨石橋,彎曲無欄,如虹霓噴吐。

  走走停停,輾轉來到一道澗水邊,雪浪飛濺,雲氣蔚然,澗水兩側各有一座小峰,青翠可愛,仿佛溶入悠悠碧空。

  一行人溯流而上,來到發源之處,卻見一處小譚。

  譚邊立著一人,身背六劍,正是顏會,眼看眾人來了,連忙躬身行禮。

  眾人與他點頭,轉眼看去,卻見譚邊矗立了一方石碑,碑上鐫寫銘文:

  「長眠黃土吾意,不入中原我願。」

  石碑後面,卻是一處山洞,洞口雙龍拱衛,顯得極是肅穆。

  聖王走上前去,撫著碑身,淡淡道:「此地,就是藏龍嶺。」

  三凶左右看了看,忽然小叫花說道:「這碑有古怪,字後面還有字。」

  定安和韶揚均知她「目明式」極強,能夠見人之所未見,紛紛轉向石碑後面。

  子路取來一些草葉,擠出草汁,塗在碑上,待幹了之後,字跡顯露出來。

  眾人凝目看去,那字卻是四行怪句:

  「九星藏龍,誰敢稱雄,逢九執念,必遭殃凶。」

  定安只瞧一眼,搖頭說道:「好坑人啊!」

  紅袖亦是撇嘴道:「是,真坑啊。」

  任韶揚沒說話,而是同二人一齊看向聖王。

  聖王沉默半響,方才輕聲道:「祖先,你可知當時一己之願,卻使後世無數子孫抱憾終生,更讓扶餘國瀕臨崩潰?」

  他抬頭望天,語氣變得鏗鏘:「縱使背上大逆不道的罪名,我也要破了你的『九星藏龍穴』,往後若有任何報應,全都應在我身上罷!」

  此話說罷,聖王笑道:「諸位,請隨我來!」

  任韶揚笑道:「請!」

  紅袖拍手笑道:「尋寶藏去嘍!」

  眾人依次繞過石碑,方一踏入山洞,便聞風聲悽厲,如怨如訴,忽而尖嘯,忽而低咽。

  洞內漆黑如墨,唯有刺骨罡風裹挾著亘古的寒意,撲面而來。

  任韶揚看了眼兩旁的石壁,卻是光溜溜寸草不生,水汽凝結成冰,附在其上,青碧發亮。

  「走過此洞,便可到藏龍嶺。」聖王一馬當先,淡淡說道,「此地陰陽相間,冷風呼嘯,卻是成了難得一見的風穴。」

  任韶揚笑了笑,說道:「此地,很適合修煉『風神腿』嘛。」

  聖王頓了頓,忽道:「孤陰不長,是為不諧。」

  「哦?」任韶揚瞧了瞧他,「你還真練了『風神腿』?」

  聖王含笑道:「三分歸元氣,我已修成。」

  「你用了多少年練成?」

  「三年。」

  「呵,聶風和步驚雲練成『風神腿』、『排雲掌』也要六七年,而你只用三年就悟出了三分歸元氣。」任韶揚一豎大拇指,「真是天才。」

  聖王搖頭道:「在下不是天才,我在天山尋了處風雲霜齊聚的所在。這三年來一覺也沒睡好過,旨在時時刻刻參悟,不要留下遺憾,這才修行成功。」

  「你看,這叫既是天才又比別人更刻苦。你不成功誰成功嘛!」任韶揚笑了笑,而後不經意問道,「唔,你似乎對任某的『諧天律』也頗有研究。」

  「調天地之弦,震四極八荒。」聖王笑道,「任劍神的絕世神通,與三分歸元氣分外契合,在下欲攀高峰,必然繞不開您這位絕頂。」

  任韶揚道:「你很聰明。」他頓了頓,似乎下定了決心,隨口說了句,「記住,諧之一字,不是掌控大千,而是順天而行。」

  「莫要破諧,適當就好,否則必有災殃。」

  聖王聞言扭頭細看他,心中驚訝,問道:「任先生此言何意?」

  任謎語人笑道:「有些話沒法說明白,就算說明白了也不會聽,聽了更不會做。」他搖搖頭,「索性,就這樣罷。」

  定安扯了扯紅袖的衣服:「瘸子為啥說話留一半啊?」

  紅袖似笑非笑道:「王莽未篡謙恭時,瘸子提點他莫要破諧,已經是僭越,說多了反而不美。」

  「我不明白~」定安搔頭道。

  「不用明白。」紅袖搖頭道,「人性太複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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