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劍出鞘,血未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寒御劍掠過松林時,風裡的血腥味先撞進鼻腔。

  他喉頭一緊,鐵劍突然向下急墜。

  月光下,玄天宗大雄寶殿的飛檐正被掌力掀得粉碎,青瓦碎塊雨一樣砸向台階下的弟子。

  「小輩,你連築基都沒穩,也敢挑戰老夫?」

  震耳的狂笑裹著罡風撲面而來。

  陸寒在半空旋身,正見一個鐵塔般的禿頭僧人單掌按在廊柱上,青銅色的皮膚泛著油光,腕間鐵環震得嗡嗡作響。

  那廊柱本是千年寒鐵所鑄,此刻竟像塊軟泥,在他掌心緩緩凹陷,裂紋順著柱身爬向殿頂的「玄天」金匾。

  鐵手狂僧。

  陸寒喉結滾動。

  半月前在黑市聽過這號人物,魔教花了三枚築基丹請的散修,硬功練到「金剛不壞」第三重,連元嬰修士的法器都能硬接。

  此刻他赤著上身,胸前刺著的修羅像隨著肌肉起伏,眼裡閃著嗜戰的紅光。

  「我不是來打架的......」

  陸寒落在三丈外的漢白玉階上,鐵劍嗡鳴著脫出劍鞘三寸,青芒映得他眼尾紅痣發亮。

  「是來斬妖除魔的。」

  話音未落,鐵手狂僧突然暴喝一聲,掌風裹著碎石劈面砸來!

  陸寒旋身側避,衣角被碎石劃開三道血口。

  他卻不躲反進,鐵劍挽了個劍花刺向狂僧咽喉。

  這一劍是蕭無塵教的「破山式」,專破外門硬功。

  可劍刃才觸及狂僧皮膚,便像扎進了鐵板,震得他虎口發麻。

  「好小子!」

  狂僧反手抓住劍身,青銅指節捏得劍刃發出哀鳴。

  「難怪秦執事說你麻煩,倒真有幾分......」

  「小心身後!」

  一道清喝劃破夜空。

  青光如電,飛鳶持著玄鐵長刀從殿頂掠下,刀鋒帶起的氣勁直接劈開狂僧抓劍的手腕。

  陸寒趁機抽劍後退,這才看見飛鳶鬢角染霜,左袖空蕩蕩垂著。

  那是三年前為救蕭無塵被魔修斬去的,此刻他眼神卻比當年更利,刀尖點地濺起火星:「你們這些魔崽子,竟敢在我玄天宗撒野!」

  「撒野?」

  清冷的女聲從殿角傳來。

  冷霜抱著七弦琴轉出身來,月白紗裙沾著血污,發間銀簪卻依然齊整。

  她指尖輕撥琴弦,琴音陡然拔高如錐,飛鳶的刀剛舉起半寸,突然悶哼一聲捂住胸口。

  他衣襟下滲出黑血,是琴音里藏的毒針!

  「你以為只有你會用毒?」

  冷霜輕笑,左手在琴弦上劃出一道弧,幽藍霧氣順著琴身蔓延開來。

  陸寒立刻屏住呼吸——這霧他認得,是苗疆「蝕骨散」,沾衣即腐,入鼻封喉。

  他轉頭去看蘇璃,果然見她已從陰影里撲出,玉瓶在指尖翻轉,三粒解毒丹精準飛向飛鳶。

  「接著!」

  蘇璃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冷硬,可眼角卻掃向陸寒,那抹關切藏得極淺,像春雪落在青石上。

  飛鳶仰頭接住丹藥,喉結滾動著咽下。

  可就在蘇璃分神的剎那,冷霜的琴弦突然繃直如刃,「啪」地抽在她左肩!

  陸寒聽見骨骼碎裂的輕響。

  蘇璃整個人被抽得撞在廊柱上,嘴角溢出的血珠濺在青石板上,像開了朵妖異的紅梅。

  她扶著柱子想站起來,卻又重重跌坐下去,指尖深深掐進石縫裡,指節白得幾乎透明。

  「蘇璃!」

  陸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她腰間的藥王谷玉牌摔在地上,刻著「蘇」字的那面朝上,被血浸得發亮。

  這是她唯一沒扔的舊物,說是要等找到滅門兇手時,親手砸在對方臉上。

  鐵手狂僧的掌風再次襲來,這次陸寒沒有躲。

  他迎著掌力踏前一步,鐵劍在掌心轉了個圈,劍身上的青芒突然變成暗紅。

  那是他的血,不知何時已順著指縫滲進劍紋,與上古劍意絞成一團。


  黑衣童子的虛影在劍刃上若隱若現,血玉瞳孔里燃著狂喜:「殺!殺!殺!」

  「閉嘴!」

  陸寒在心裡低喝。

  他能感覺到體內有團火在燒,那是劍意里的殺戮欲望,從前他總拼命壓著,可此刻蘇璃的血就在眼前,那火突然燒穿了最後一層理智。

  鐵劍發出龍吟,劍鞘「噹啷」墜地。

  這是他第一次完全鬆開對劍意的壓制。

  冷霜的琴音突然變調。

  她望著陸寒眼中翻湧的紅光,終於露出一絲慌亂,琴弦在指尖繃斷三根。

  鐵手狂僧的掌力也慢了半拍,他盯著陸寒周身的血色劍氣,喉結動了動:「這小子......」

  「都滾開。」

  陸寒的聲音變得低沉,像鐵器在火里燒紅時的嗡鳴。

  他一步一步走向蘇璃,每走一步,地面就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蘇璃抬頭看他,眼神里有驚訝,有擔憂,卻沒有恐懼。

  她伸手想碰他的衣角,指尖卻在離他三寸處停住。

  那裡的劍氣太烈,會割破她的手。

  「別怕。」

  陸寒蹲下來,用劍背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藥香混著血腥味,這讓他想起上個月她在藥廬煎藥,被沸湯燙了手,也是這樣咬著唇不肯喊疼。

  此刻她的唇色慘白,他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鮮活。

  這是他在這塵世最珍貴的牽絆。

  「我帶你走。」他說。

  話音未落,體內突然傳來劇痛。

  那是上古劍意與他的魂魄在撕扯,像有千萬把小劍在骨髓里亂刺。

  陸寒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

  黑衣童子的笑聲在他腦海里炸響:「忍不住了?忍不住就放出來!讓這些螻蟻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

  「住口!」

  陸寒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漫進喉嚨。

  他抱起蘇璃,鐵劍自動浮在身側,劍身上的紅芒已經凝成實質,像團燃燒的血雲。

  冷霜想再彈琴弦,卻發現手指在發抖;鐵手狂僧退了兩步,後背抵上殘柱。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起來還像少年的修士,或許比他見過的所有元嬰老怪都可怕。

  「走不了的。」

  冷霜突然尖笑。

  「秦執事說過,你這把劍里的東西......」

  「再廢話,割了你的舌頭。」

  陸寒轉頭看她。

  這一眼讓冷霜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左眼尾紅痣正在滲出血珠,血珠墜在蘇璃鬢角,像滴被揉碎的硃砂。

  鐵劍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

  陸寒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炸開,那是被封印千年的劍意,正在衝破最後一層桎梏。

  他能聽見鎖鏈崩斷的脆響,能看見黑衣童子臉上的狂喜,能感覺到蘇璃在他懷裡輕輕顫抖。

  「別怕。」

  他又說了一遍。這次不是對蘇璃,是對自己。

  夜風卷著血腥氣掠過殘殿,陸寒抱著蘇璃走向台階。

  他的影子被血芒拉得老長,像把即將出鞘的劍。

  鐵手狂僧和冷霜下意識讓出一條路,連飛鳶都忘了咳嗽。

  他們望著那團血雲,突然明白今夜的玄天宗,要變天了。

  而在陸寒的意識深處,最後一道封印「咔」地裂開。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戰鼓,像驚雷,像上古劍靈在千年沉眠後,終於甦醒的低吟。

  陸寒喉間的血沫混著劍意翻湧,左眼尾的紅痣已滲成細流,順著下頜滴在蘇璃染血的衣襟上。

  他能清晰聽見體內鎖鏈崩斷的脆響。

  那是封印上古劍意的最後一道桎梏。

  黑衣童子的虛影在識海瘋癲大笑,血玉瞳孔里翻湧的殺戮欲幾乎要將他吞噬,可當蘇璃染血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手背,那團瘋漲的殺意突然像被潑了冷水,騰起絲絲白煙。


  「痛麼?」

  蘇璃的聲音輕得像落在劍刃上的雪。

  她仰著頭,眼底映著他周身翻湧的血芒,竟比看藥廬里開得最盛的紅芍還要專注。

  陸寒這才驚覺自己正無意識地攥緊她的肩,指節幾乎要嵌進她血肉里。

  他慌忙松力,卻見她蒼白的唇彎起極淡的弧度:「我疼過比這更狠的。」

  這句話像根細針,精準扎破了他意識里那團混沌的殺意。

  陸寒突然想起三個月前,他在藥廬外拾到被人丟棄的蘇璃。

  她渾身是鞭傷,藏在裝藥材的破木箱裡,懷裡還緊抱著半塊染血的玉牌。

  當時她疼得昏死過去,卻在他替她塗藥時突然抓住他手腕,啞著嗓子說:「別用麻藥,我要記住每道傷。」

  此刻她眼裡沒有恐懼,只有與那時如出一轍的灼熱火光。

  陸寒喉結滾動,左手輕輕覆住她沾血的手背:「我會讓他們都記住。」

  話音未落,識海深處傳來轟鳴。

  第七重劍意如火山噴發,血色漣漪從他丹田擴散,所過之處,碎裂的青瓦、斷裂的廊柱、甚至冷霜琴弦上的毒霧,都被震得懸浮半空。

  鐵手狂僧的青銅皮膚突然泛起紫斑。

  那是他硬功護罩在劍意衝擊下出現的裂痕。

  他瞳孔驟縮,剛要暴退,卻見陸寒的身影已在眼前!

  「怎麼可能......築基境怎麼會有......」

  狂僧的嘶吼戛然而止。

  陸寒的鐵劍穿透他胸口時,甚至沒帶起太大的聲響。

  劍刃沒入半寸便被金剛罩卡住,可下一刻,血色劍紋突然活過來般鑽入狂僧體內,像無數細蛇啃噬他的筋脈。

  狂僧的青銅皮膚迅速剝落,露出下面潰爛的血肉,他瞪圓眼睛,指著陸寒的手垂落時,掌心裡還攥著半塊被劍意震碎的鐵環。

  「這就是......上古劍意?」

  飛鳶的咳嗽聲從側後方傳來。

  他不知何時踉蹌著撲向冷霜,枯瘦的手死死扣住她手腕。

  冷霜的銀簪在掙扎中跌落,露出耳後青紫色的魔紋。

  那是幽冥宗的血契標記。

  她痛得皺眉,另一隻手正要去摸腰間的毒囊,卻見飛鳶嘴角溢出黑血,瞳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渙散。

  「告訴蕭師兄......」

  飛鳶的拇指重重按在冷霜腕間的麻筋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我從未後悔。」

  他的聲音輕得像要被夜風吹散,可陸寒卻聽見其中藏著某種釋然。

  三年前他為救蕭無塵斷袖,半年前他為送消息在亂葬崗與屍王纏鬥三日,此刻他終於能說出口的,原來是這句。

  冷霜的冷笑還未展開,飛鳶的手指已從她腕間滑落。

  他倒向地面的姿勢很輕,像片被風卷落的枯葉,卻在落地前用盡最後力氣,將藏在掌心的半枚青銅令牌拋向陸寒。

  令牌在空中劃出銀弧,陸寒抬手接住,見背面刻著「護道」二字。

  那是蕭無塵總在深夜擦拭的舊物。

  「老東西!」

  冷霜踹開飛鳶的屍體,發間殘餘的銀飾叮噹作響。

  她盯著陸寒手裡的令牌,眼底閃過驚慌,卻又立刻尖笑起來。

  「你以為殺了個廢人就能......」

  「陸寒,接著!」

  蘇璃的輕喝打斷了她。

  陸寒轉頭的瞬間,一道微光從她掌心騰起。

  那是塊鴿蛋大小的石頭,表面流轉著與他劍意同源的血色紋路。

  蘇璃扶著廊柱勉強站起,額角的汗滴在石頭上,竟激起細碎的金芒:「這是我娘臨終前塞給我的,她說......」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指尖深深掐進石紋里。

  「她說『若遇絕境,與劍同輝』。」

  石頭離手的剎那,陸寒周身的劍意突然發出清鳴。

  他本能地引動劍意,血色光帶如活物般纏住石頭,竟在半空凝成一面光盾。


  幾乎同時,破空聲從殿後傳來。

  蕭無塵的玄鐵劍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劈下,劍身上的雷紋噼啪作響,正是他壓箱底的「九霄引」!

  陸寒的虎口在接觸劍勢的瞬間崩裂,可那面光盾卻紋絲未動。

  蕭無塵的劍停在光盾半寸外,他望著陸寒懷裡的蘇璃,又望著那面由劍心石與劍意凝成的屏障,瞳孔劇烈收縮:「這石頭......你從哪來的?」

  蘇璃沒有回答。

  她望著蕭無塵震驚的臉,突然想起小時候在藥王谷,師父總摸著她的頭說:「你這雙眼睛,像極了護道者的後人。」

  那時她只當是哄孩子的話,此刻卻覺得師父的聲音清晰得可怕。

  冷霜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望著場中僵持的三人,又瞥了眼飛鳶屍體旁那半枚「護道」令牌,突然踉蹌著跪了下來。

  她的月白紗裙沾著血污,卻在低頭時露出恰到好處的脆弱:「我、我願意投降!秦昭的行蹤我都知道,只要......」

  「住口。」

  陸寒的聲音像淬了冰。

  他抱著蘇璃後退半步,劍意自動在身周布下防線。

  冷霜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又迅速換上委屈的神情:「我是被逼的!秦昭說要殺我全家......」

  「你耳後的魔紋,是三年前就種下的。」蘇璃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冷霜如遭雷擊。

  那魔紋需要以血為引,每月用活人的魂魄滋養,根本不可能是近期所種。

  冷霜的臉色瞬間慘白,剛要反駁,卻見陸寒的鐵劍已經抵住她咽喉。

  夜風卷著血腥氣掠過殘殿,蕭無塵的玄鐵劍仍懸在半空。

  陸寒望著懷裡的蘇璃,又望著飛鳶逐漸冷卻的屍體,突然覺得有團火在胸腔里燒得更烈。

  那不再是劍意里的殺戮欲,而是他自己的、鮮活的、想要守護什麼的執念。

  「把她押去地牢。」

  蕭無塵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收回劍,卻沒有看冷霜一眼,只是盯著陸寒手裡的劍心石,目光複雜得像要穿透千年光陰。

  「等天亮......有些事,該說清楚了。」

  冷霜被玄鐵鎖鏈捆住時,嘴角勾起極淡的笑意。

  她望著陸寒懷裡昏迷過去的蘇璃,又望著那半枚「護道」令牌,在心裡默默複述著秦昭的話:「若遇不測,就提『護道者遺孤』。」

  夜風掀起她的裙角,露出藏在襪底的紙團。

  那是秦昭的密信,上面赫然寫著:「必要時,取蘇璃項上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