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醫書是死的,藥是活的,人更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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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在慢悠悠喝著枸杞菊花茶的年輕人。

  領導也看向他,溫和地問道:「翊聰同志,你是這個計劃的總設計師,你的意見,很重要。」

  周翊聰放下保溫杯,杯蓋與杯身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兩位前輩的看法,都有道理,但也都有局限。」他一開口,就同時「得罪」了雙方。

  那幾位老中醫眉頭皺得更深了,王博年院士的嘴角則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似乎在等著看這個年輕人的笑話。

  周翊聰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情,繼續說道:「傳統師徒制,教的是『術』,是經驗,但容易陷入個人經驗的壁壘,難以形成體系化的大發展。而完全用西醫的框架來套中醫,更是本末倒置。這就好比,我們有一套完整的、精美的中式建築圖紙,你非要用西方的磚石結構標準去一條條地衡量它,最後得出的結論,必然是『不合格』。但你能說,故宮和天壇,是失敗的建築嗎?」

  這個比喻,讓在場的人都是一愣。

  「中醫和西醫,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哲學體系,是兩種觀察和解決生命問題的世界觀。它們可以互補,可以借鑑,但絕不能混為一談,更不能用一個體系的標準,去強行『閹割』另一個體系。」

  周翊聰站起身,走到了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筆。

  「所以,我的想法是,我們不『向後看』,也不『向前看』。」他轉過身,目光清亮,掃過每一個人,「我們『向內看』,也『向外看』。」

  「『向內看』,是回歸中醫的本源。我們要培養的,不是背誦湯頭歌訣的複讀機,也不是會操作儀器的技術員。我們要培養的,是真正的『醫者』。一個醫者,首先要懂天地,懂四時,懂陰陽五行。其次要懂人心,懂七情六慾,懂世事變遷。最後,才是懂方藥,懂針石,懂治病救人的『術』。這需要沉浸式的學習,需要對經典的深刻體悟,更需要大量的臨床實踐。」

  「『向外看』,則是要打破門戶之見。我們不排斥西醫,相反,我們要主動去了解它,學習它。我們要知道CT、核磁是什麼,要知道基因、蛋白是什麼。但我們學習這些,不是為了用它來證明自己,而是為了更好地了解我們的『敵人』——也就是疾病本身,也是為了能用對方聽得懂的語言,去告訴他,我們中醫是怎麼看問題,解決問題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他的話,讓原本對立的雙方,都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的建議是,跳出現有的教育框架。」周翊聰在白板上,寫下了五個大字。

  「神州國醫大學。」

  「我們要建立一所全新的、獨立的、以中醫思維為主導的大學。它的校址,不在城市中心,就在我的基地,那裡有全國最大的百草園。它的老師,不問職稱,不問學歷,達者為師,羅正骨可以教正骨,道長可以教導引,甚至一個種了一輩子草藥的老農,都可以來講他的本草心得。」

  「它的學生,不看高考分數,只看悟性、品性和那份救死扶傷的初心。它的課程,理論與實踐並行,上午在田間識藥,下午在診室跟診,晚上圍爐夜話,解讀經典。我們要讓學生們,用身體去感受,用內心去領悟,什麼是天人合一,什麼是道法自然。」

  「我們要培養的,不是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匠人。」周翊聰放下筆,聲音擲地有聲,「而是一群穿著布衣,喝著清茶,卻能談笑間斷人生死,力挽狂瀾於既倒的,真正的——國醫!」

  滿室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宏大而又具體的構想,給徹底鎮住了。這哪裡是什麼「培養計劃」,這分明是要開宗立派,重塑中醫教育的魂魄!

  良久,主位上的領導,緩緩地鼓起了掌。

  「好!」他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色,「好一個『神州國醫大學』!這個總設計師,非你莫屬!我給你政策,給你支持!我倒要看看,你能給我,給這個國家,培養出一支什麼樣的中醫鐵軍來!」

  窗外,陽光正好,一如此刻周翊聰心中升騰的萬丈豪情。

  神州國醫大學,這個聽起來有些「野雞」,卻又帶著磅礴氣勢的名字,在國家最高層級的支持下,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從一個構想變成了現實。

  沒有剪彩,沒有掛牌,甚至連像樣的校門都沒有。大學的「校區」,就是周翊聰那個生機勃勃的京郊基地。招生簡章,也只有薄薄的一頁紙,通過神州中醫集團的官方渠道,發布了出去。


  招生條件,只有三條:

  一、年齡不限,學歷不限,出身不限。

  二、需提交一篇三千字以上的文章,題目為《我眼中的中醫》。

  三、通過者,將由周翊聰校長,親自面試。

  如此「離經叛道」的招生方式,瞬間引爆了網絡。有人嘲笑這是譁眾取寵,是現代版的「百家講壇」;也有人讚嘆這才是真正的不拘一格降人才,是千金買馬骨。

  但無論外界如何評說,雪片般的自薦信,從全國乃至世界各地,湧向了基地的郵箱。有行醫多年的老中醫,有心懷夢想的醫學生,有被西醫判了「死刑」的病人,甚至還有不少對東方神秘文化感興趣的外國人。

  面試那天,基地前所未有地熱鬧。

  周翊聰依舊是一身布衣,坐在百草園旁的一間茶室里,面前只擺了一套簡單的茶具。劉明遠和陳斌,則在一旁負責記錄和引導。

  面試的過程,也堪稱光怪陸離。

  一個中年人,自稱是某某道觀的傳人,一進來就大談特談「煉丹畫符」,說中醫的最高境界是「白日飛升」,被周翊聰一杯茶就給送走了,臨走前還嘀咕著「爾等凡夫俗子,不識真仙」。

  一個年輕人,把《湯頭歌訣》和《藥性賦》倒背如流,一字不差。周翊聰隨手從旁邊的花圃里,掐了一株益母草遞給他,問他這是何物,有何功效。年輕人漲紅了臉,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書上沒見過這個圖。」

  周翊聰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醫書是死的,藥是活的,人更是活的。你把活人當死書來背,治不好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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