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聊聊,怎麼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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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能治好賀老,那他在國家層面的地位,將再也無人可以動搖。瑞輝集團之流,想再動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跟整個國家機器作對的資格。

  「行吧。」周翊聰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正好我新學了點手藝,缺個夠分量的病人來練手。帶路吧。」

  半小時後。

  京城西山,一處守衛森嚴得如同軍事基地的療養院內。

  周翊聰見到了傳說中的賀老將軍。

  老人坐在一張輪椅上,身形枯瘦,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仿佛一桿飽經風霜的標槍。他的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只是在那銳利深處,埋藏著一股化不開的,如同實質般的痛苦與煞氣。

  看到周翊聰和龍玥進來,老將軍身邊的警衛員和醫生,都露出了不信任的眼神。

  「鄭局就是這麼胡鬧的?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來給首長看病?還是個……中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主治醫生,毫不客氣地表達了質疑。

  賀老將軍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掃了周翊聰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周翊聰對此毫不在意。

  他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牆上掛著的一把,已經有些年頭的指揮刀上。

  他沒有去給老將軍把脈,也沒有問任何病情。

  他只是走到那把刀前,伸出手,輕輕地拂過冰冷的刀鞘,然後轉過頭,看著輪椅上的賀老將軍,微微一笑。

  「賀老,您戎馬一生,殺敵無數,可您知道,您這輩子殺過的最厲害的敵人,是誰嗎?」

  所有人都愣住了。

  賀老將軍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翊聰不緊不慢地,自問自答。

  「是您自己。」

  他收回手,走到老將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您把戰場帶回了家,把敵人,關進了心裡。您這幾十年,不是在睡覺,而是在自己的腦子裡,打了一場又一場,永遠不會勝利的戰爭。您身上的殺氣,很重,重到連您自己,都快被它壓垮了。」

  周翊聰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位之前還一臉不屑的主治醫生,此刻張大了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而輪椅上,一直古井無波的賀老將軍,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翊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說出了一句讓全場人都差點驚掉下巴的話。

  「所以,咱們今天不治病。」

  「咱們聊聊,怎麼殺人。」

  殺人?

  在這裡?當著一位開國元勛的面,聊這個?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之前還一臉倨傲的主治醫生,此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公雞,臉漲得通紅,指著周翊聰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胡說什麼!瘋子!簡直是瘋子!保安!警衛員!快把他給我趕出去!」

  他覺得自己的醫學信仰和職業道德,在這一刻被對方用最粗暴的方式踩在了地上,反覆摩擦。這是對賀老將軍的大不敬!這是在刺激一個本就處於崩潰邊緣的病人!

  站在賀老將軍輪椅旁,那位身板挺直如松的警衛員,手也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警惕。他身上的肌肉繃緊,仿佛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將這個口出狂言的年輕人制服。

  龍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沒有動。她死死地盯著周翊聰的側臉,她相信,這個男人絕不會無的放矢。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必然有其精準的落點。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全場最該憤怒的人,那位坐在輪椅上,幾十年如一日被心魔折磨的老將軍,卻沒有發怒。

  他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滔天的巨浪之後,竟是慢慢沉澱下來,第一次,真正地,正視起眼前這個年輕人。那眼神里,沒有了審視,沒有了輕蔑,反而多了一絲……探究。一種來自於同類的,對於某種熟悉氣息的探究。

  「你,繼續說。」

  賀雲山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主治醫生和警衛員都愣住了。


  周翊聰笑了,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他無視了旁邊那幾個快要爆炸的「雜音」,施施然地拉過一張椅子,在賀老將軍面前坐下,與老人平視。

  「賀老,您這一生,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踏著屍山血海,鑄就了這共和國的基石。您殺的人,從士兵到將軍,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您的每一道軍令,都可能決定成千上萬人的生死。對您來說,殺人,是您最熟悉,也最專業的『工作』,對嗎?」

  這番話,換做任何一個人說,都是在揭老將軍的傷疤。但在周翊聰的嘴裡,卻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客觀不過的事實,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賀老將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說明他聽進去了。

  「可您想過沒有,您殺的那些人,他們死了,就真的死了。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怨氣,他們的不甘,都隨著肉體的腐朽而消散。真正還『活』著的,是您。」

  周翊聰的語氣,開始變得悠遠而深邃,仿佛一位講經得道的高僧,又像一位洞悉人心的魔鬼。

  「您把他們全都裝進了自己的心裡。您把那片最慘烈的,屍橫遍野的戰場,原封不動地搬進了您的神魂識海。幾十年來,您每天晚上閉上眼睛,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被迫『上班』。您一遍又一遍地回到那個戰場,指揮著那些早已犧牲的戰友,去殺那些早已死去的敵人。您打了一場持續了幾十年的,一個人的戰爭。」

  「您是戰無不勝的軍神,可在這場戰爭里,您永遠贏不了。因為您的敵人,就是您自己。您殺得越多,捆住您的枷鎖就越重。您身上的那股煞氣,已經濃郁到能讓鬼神退避,但也同樣在啃噬著您自己的生機。您的病,不是腦子壞了,也不是心理有問題。是您的『魂』,被您自己,打成了篩子,千瘡百孔。」

  「砰!」

  賀老將軍枯瘦的手,猛地拍在了輪椅的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死死地盯著周翊聰,胸膛劇烈地起伏,渾濁的眼睛裡,血絲迅速蔓延,那股深埋的,足以讓猛虎驚懼的煞氣,再次不受控制地瀰漫開來。

  房間裡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主治醫生嚇得臉色慘白,哆嗦著要去拿鎮定劑:「快!快!首長情緒激動,要失控了!」

  「閉嘴!」

  一聲暴喝,卻是從周翊聰口中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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