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老天師深夜論「仙」與一場隱秘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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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老天師深夜論「仙」與一場隱秘的交鋒

  李偵抬眼:「老天師所說的是什麼意思?原來的仙人不是真正的仙人?」

  他走過很多世界,見過很多人物,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那麼新奇的說法。

  在常人的眼中,仙神就是仙神,沒有什麼真假之說,但到了老天師這兒,那些仙神似乎都是————假的?

  這也包括龍虎山的祖師爺嗎?

  不止是李偵感到稀奇,外面那些弟子也感到稀奇,有兩位已經忍不住看向了老天師,似乎也想問出自己的疑問。

  老天師搖了搖頭:「居士好像誤解了老道的意思,他們是仙人,但是可能不是那種意義上的仙人。」

  頓了頓,他反而問道:「居士認為什麼是仙人?」

  想了想,李偵回答道:「純陽而無陰者,仙也。仙有五等,法有三乘,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都是仙。」

  他看過不少相關的古籍,在老天師問及「仙」時,便想到了這個答案。

  自元神越來越強後,他的記憶也變得越來越好,不止是能夠做到過目不忘,就連以前偶爾看到過的一些東西,現在需要的話也能想起來。

  老天師看向遠處的山脈,悵然道:「這是《鍾呂傳道集》裡面的仙。」

  「陰中超脫,神像不明,雖不入輪迴,又難返蓬瀛,止於投胎就舍而已,這是鬼仙。這種仙多在陰界,罕入人間。」

  「人仙不離人,所謂神氣日清,形骸日固,人間之疫不能為害,說的就是人仙,這種仙常住在人間。」

  「鍊形住世而得長生不死的是地仙,地仙不離於地,長居在人間名山福地。」

  「脫質升仙,謝絕塵俗,以返三山的是神仙。神仙厭居三島,而傳道人間,道德有功,而入道有行,功行滿足,受天書以返洞天。」

  「功行滿足,受天書以往三十六洞天的可成天仙。」

  「可見,人仙、地仙常留人間,神仙、天仙可自由出入人間,鬼仙基本不在人間,而在陰間。」

  黃胖子聽得迷迷糊糊。

  李偵與涼亭外的那些道人都認真地聽著。

  屍魔依然是猶如雕塑一般站著,不知道是在聽,還是在做什麼。

  稍微緩了一會兒,老天師繼續說道:「《抱朴子》又說,仙人者,或竦身入雲,無翅而飛;或駕龍乘雲,上造天階;或化為鳥獸,浮游青雲;或潛行江海,翱翔名山;或食元氣,或茹芝草;或出入人間而人不識;或隱其身草野之間,面生異骨,體有奇毛;戀好深僻,不交流俗;顏色和澤,老而不衰,延年久視,長在世間。」

  這時,他看向李偵問道:「居士知道,抱朴子里面把仙劃分為幾種嗎?」

  李偵回答道:「這裡有三等仙,天仙、地仙和屍體解仙。」

  老天師緩緩說道:「天仙舉形升虛遠離人間,在我們看來,要以以金丹大藥、齋醮祈福、符籙通神等外煉,加上符籙路徑,最終才能進入這種仙境。」

  「地仙則隱於名山大山,這種仙鍊形住世,於陸地長生,居人間名山福地,掌一方鬼神,可通過符籙、辟穀、服芝、導引等術達成,是許許多多信眾常見修行追求。」

  「鬼仙————修行未臻極致,舍肉身而元神飛升,也是最基礎的成仙路徑。」

  這是仙道的基本常識,李偵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他不知道這說的和老天師之前說的有什麼聯繫。

  李偵皺眉問道:「這和天師所說的真仙和這幾等仙有什麼關係?」

  老天師笑了笑:「地仙、神仙、人仙有些相似的地方,都是在人世之仙。雖說在人世,但是這種仙自古以來,除了不可靠的神話故事,也沒有人遇到過。也許是有人遇到過,只是沒有記載下來。」

  「普通人所供奉的仙,其實最多的是功行圓滿,飛升天界的天仙,或者是地府的一些鬼仙。像我們的祖天師即是天仙飛升。」

  「老天師和我印象中的道士有些不同。」李偵忽然說道。

  雖然沒有明說,老天師似乎不認為所謂的「地仙、人仙和神仙」是存在。

  老天師笑道:「近些年在修行中多有感悟,因而產生了一些不同的想法。」

  他輕嘆了口氣:「居士能在這個年紀修行到這個境界,應該也有所感悟。」


  把話拉回到原來的話題,他繼而說道:「我們正一道講究性命雙修,注重神形兼修,不可偏廢,所謂性無命不立,命無性不存」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只修性則命難固,只修命則性難明,二者應相輔相成。」

  「據傳,祖天師等人功行大成,直接飛升天仙,有些人的功行止於小成,多為地仙。」

  「地仙以及屍解的鬼仙,又可憑藉修行,晉升天仙,而天界的仙又有階次之分————」

  說到這裡,他拿起身前石桌上的茶壺,倒了四杯茶出來,把一杯推到了李偵的面前,然後又抬起頭,對黃胖子和屍魔道:「兩位要是渴了,就喝一杯茶水。」

  李偵道了一聲謝,拿起茶喝了一口。

  黃胖子好奇龍虎山上的茶會不會有什麼特殊的問題,小心地拿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卻感覺這茶平平無奇,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老天師自己也喝了口茶水潤喉。

  放下茶杯後,他接著說道:「我們最終要達到的最終境界是,神氣合一、形神俱妙、天人合一的境界,以至長生久視、與道合真之境。」

  「那麼,天人合一,和與道合真難道也有層次之分?或者說,難道也有成數的說法?」

  「你的天人合一,與道合真是小成?或者合了三成?而我的合了七八成,甚至全合?這種分發是可笑的。」

  李偵明白老天師的意思。

  這就是說,一旦窺伺到了那道,達到了與道合真,那就是真正的合道,不存在合道幾成的可笑說法。

  他皺眉問道:「那麼鬼仙又該怎麼說?這種仙雖然說是仙,但是應該並未煉盡陰渣,成就純陽之道。」

  老天師笑道:「在我看來,鬼仙雖然有一個仙字,但可能並不是我們理解中的仙,也許只是純粹的一種特殊的修行境界而已。」

  「只有像祖天師那樣,白日飛升之後所成就的才是與道合真的真正的仙。」

  思索了片刻,李偵說道:「天師的意思是,我們以為是仙人的那些存在,可能不是真正的仙,而是處於某種特殊狀態的人?」

  「環境大變後,他們失蹤了,可能是一起成就了與道合真的仙人?」

  這種說法著實有些離奇。

  老天師點頭道:「這也只是我的猜想罷了,做不得真。」

  從這說法裡面會引申出許許多多的疑問。

  李偵問道:「那麼,像龍虎山的祖天師,飛升之後,處於什麼狀態?」

  「應該是與道合一了。」

  「按照天師的說法,與道合一就應該和現在一樣,完全與現世脫離,無法回應現世的祈求才是,為什麼祖天師————」

  「這老道就不得而知了,像祖天師那等不可思議的人物,老道這種凡人可看不透。」

  「那些————存在,為什麼會在那麼一個點,集體成就所謂的仙?」

  「不知道,可能是時機到了,也可能是他們做了什麼特殊的事情。」

  諸多疑問在李偵的腦子裡閃過,但他一時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麼,於是沉默下來。

  老天師的這種說法是有可能的,但是對他卻沒有多少說服性。

  半晌後,李偵才問道:「老天師有什麼證據?」

  老天師看向遠處,回憶道:「老道我是民國年間上的山,那時候天下大亂,妖孽橫行,殭屍、鬼物,以及妖物隨處可見。那時候,天上的仙偶爾還會有回應,老道我是能確定這一點的。」

  「沿海的的那個尺家就以請神而聞名天下,老道親眼見過他們請下了神明,那種感覺————我至今難忘。」

  「可是,現在這環境————不同了。」

  「你想要真切的證據,那肯定是沒有的,都只是老道的不負責的猜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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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老天師所說的「遲家」時,李偵便想起了自己遇到過的那個叫遲什麼的年輕人:「我曾經遇到過遲家的人,他在我面前施展過請白鶴童子下界,我能感覺到一種特殊的氣息。那白鶴童子難道不是仙神?」

  「不同的。」老天師搖頭,「這年頭的請神,與那時有很大的差別,請來的東西是不是神誰都不能確定。而且,就算真的請來了白鶴童子,其實也不能確定這位還在。這仙神到底是怎麼回事,沒有誰知道。」


  李偵皺眉道:「所有的仙在同時,達到某個層次,然後消失不見,這種說法————說服力不大。」

  老天師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幾十年前,老道曾經在修行時,於無意之中,達到了深層次的入境,感受到了一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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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感覺————無法形容,只在剎那間,老道就從那種感覺中脫離了出來,之後感受到了心悸,以及一種不知道是不是祖師留在我心中的念頭。」

  「這念頭玄之又玄,老道像是抓住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抓住,甚至於一時把這念頭忘了。」

  「後來的某一天,老道心中忽然生出了剛才對你說的這種想法。老道自己也無法確定這是老道個人的妄念,還是在天師府的某些祖師,藉助某種方式,把某些信息傳遞給了老道。」

  聽得雲裡霧裡的黃胖子嘀咕道:「這也太玄乎了————」

  老天師笑呵呵道:「修行到了極致,不就是那麼玄乎?到了某些時候,有些東西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老道枯坐龍虎山多年,被許多人視為非凡人物,其實老道自己,自己也不過是一個凡人罷了。」

  「即使把術修到了相當高的層次,也只是在術上有所造詣,想要由術窺道,難度可想而知。」

  老道可不敢說,老道是知道什麼是道的人物。放眼天下,可能也沒有幾人敢那麼說。」

  黃胖子嚇了一跳。

  他沒有想到,自己那麼輕的聲音都被老天師聽到了。

  整理了一下思緒,李偵把話題拉回到了自己最初的問題上:「這和龍虎山匯聚氣運,以求仙道有什麼關係?」

  老天師指了指自己:「想要超越形神,入於太漠之鄉,與道同體,永恆不滅,最終靠的是修己,而不是外求。」

  「你看,比較極端的佛門密宗,觀想那些可怕的存在,即是為了以猛力破執、以空性見真,繼而轉化煩惱,證悟空性,達成自心與本尊、空性與顯現無別的圓滿境界。」

  「我們修的術,平日做的功課,念誦的經,也是達到與道合真的捷徑,是修己的手段。」

  「吳啟元走了邪路,不修己,而是強行去窺伺道,失敗在所難免。」

  「而老道當時心性修為不高,也墮入了魔道,與他達成了交易,開始按照他的布置,令氣運向龍虎山匯聚。」

  他看了眼涼亭外的那些弟子:「事情既然已經開始,不如順其自然,讓他們去嘗試一番,否則他們心中也會有執念在,久而久之,說不定就會走上類似命妖的邪路。」

  外面那些弟子的呼吸全部變得粗重起來。

  其中張元安的反應最為劇烈。

  他雙目失神,臉上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雙手死死地抓在了輪椅兩邊的扶手上,指間也已經發白。

  龍虎山上與匯聚氣運相關的事情近些年一直都是他在主持。

  他一直認為匯聚氣運是龍虎山用來突破那個境界的捷徑,也是唯一可能在這個時代助人窺伺仙道的方法。

  在特殊的法陣的轉換下,那些氣運源源不斷地轉化成了他的悟性,甚至一點點地改善了他的根骨,令他的修為一日千里,在這個年紀修行到了少有人可以比肩的地步。

  現在看來,他的堅持似乎完全是錯的?

  他修出來的的修為是做不得假的,但是那種方法對他心態上的影響也是做不得假的。

  不止那些弟子,李偵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老天師表面上說的是他的弟子,說的是吳啟元,說的是命妖,說的是什麼「與道合真」,其實說的都是他啊。

  他與老天師之間的相爭在見面時就開始了,只是以一種更為隱秘,更為特殊的方式罷了。

  論道,論道————論的就是心中之道。

  如今老天師的道放在明面上了,那麼他的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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