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卷二:不要心悅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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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蘅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了裡衣,胸口劇烈起伏著。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雪夜。

  煙花落盡,他死在了桑余的懷裡,然後桑余離開了他的屍首,頭也沒回地鑽進了李識衍的懷抱,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他還看見,桑余忘了他。

  驚醒後,祁蘅仍舊沒有回過神,死死攥著被角,指節發白,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發抖。

  仿佛她又不要他了。

  ——就像上一世那樣。

  祁蘅倉皇起身,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跌跌撞撞地沖向桑余的房間。

  ——

  桑余做暗衛久了,一向睡得淺。

  忽然覺得胳膊有些沉,又覺得有什麼異樣的氣息在身邊徘徊,她幾乎是瞬間清醒,睜開眼。

  於是,對上了祁蘅泛紅的眼眶。

  然後桑余就愣住了。

  祁蘅跪在榻前,眼尾洇著一層薄紅,眸底像是浸了水光,在昏暗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潮濕,好像是哭過。

  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目光里儘是惶恐,又帶著幾分沉溺。

  桑余從未見過這樣的祁蘅。

  脆弱,不安,甚至帶著幾分病態的執拗。

  桑余心下一驚,莫名覺得心口發酸,起身看著他:「殿下,您怎麼了?」

  聽見桑余的聲音,祁蘅仿佛才從某種恐懼中抽出身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剛做了個噩夢……我害怕。」

  桑余怔了怔,忽然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殿下怎麼越來越像小時候了?不是已經很多年沒做噩夢了麼?」

  祁蘅苦澀地笑了笑。

  「殿下做什麼夢了?」

  她伸手想替他擦汗,卻被他一把抱住了腰。

  祁蘅貼在她的心口,手臂收得極緊。

  」夢見阿余不要我了。」他悶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的委屈。

  桑余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莫名心軟了下來。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夢都是反的。」

  她倒是想不要他。

  但她這樣的身份,一個奴婢,怎麼會不要自己的主子。

  這些時日,祁蘅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對她格外上心。

  桑余不確定他是又有新的打算,還是說心血來潮,他總是這樣,一向捉摸不透。

  桑余也只能順著他,清醒地接受他的好,等著他哪一天暴露,忽然抽身,回到從前。

  她只能盼望著那一天能晚點到來。

  祁蘅將她抱得更緊,聲音低啞:」阿余答應我,永遠不離開我。」

  這句話不像是請求,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哀求。

  桑余沉默了一瞬。

  她的眼神變得越發溫和,輕輕」嗯」了一聲。

  ——就當是哄他吧。

  祁蘅像是得到了什麼珍寶,將她摟得更緊,低頭在她腿上輕輕蹭了蹭。

  」阿余,你要說話算話。」

  桑余無奈一笑:「好。」

  祁蘅的指尖微微發抖,靠在她腿上,虔誠地閉上眼,確認著她的確存在。

  」我答應帶你去江南......」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衣料間傳來,帶著幾分濕意,」那阿余能不能也答應我一件事?」

  桑余怔了怔,手指無意識地撫上他的髮絲:」什麼?」

  祁蘅沒有抬頭,只是更用力地抱緊她。

  祁蘅的眼淚往外淌。

  」你不要......心悅他人。」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哀求。

  桑余不明白。

  她怎麼會喜歡上別人?

  他明明知道,自己心裡,從頭到尾,只裝滿了他。

  她一直藏著的心意,可他一定是知道的。

  桑余怎麼會知道,祁蘅腦海中其實一直不斷迴蕩著那句話。


  」我們本就是該在一起的。」

  那是李識衍曾經說過的話,後來桑余也親口承認過。

  上一世,這句話就像一把鈍刀,日日夜夜凌遲著他的心臟。

  這一世,他依舊怕。

  怕自己機關算盡,最終還是擋不住他們的正緣。

  怕桑余會像前世那樣,義無反顧地走向李識衍。

  怕自己拼盡一切重來一次,卻依然留不住她。

  」殿下......」桑余遲疑地開口,卻被他突然收緊的手臂打斷。

  」答應我。」祁蘅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直直望進她眼底,」就這最後一個請求,好不好?」

  月光下,他的眼淚無聲滑落,在臉上留下清晰的淚痕。

  此刻的祁蘅,像極了一個被遺棄的孩子,惶恐不安地等著她的承諾。

  桑余憐憫地皺起了眉。

  她心軟,輕輕點頭:」......好,奴婢答應殿下。」

  祁蘅如釋重負般閉上眼,將臉重新埋進她懷裡。

  ——

  餘下的日子,祁蘅像是徹底變了個人。

  大皇子在朝堂上刻意刁難,他一笑置之;二皇子派人暗中監視,他視若無睹。陸晚寧寄來的信箋堆在案頭,他看也不看,直接丟進炭盆燒成灰燼。連馮崇親自登門敲打,他也置若罔聞,到後來甚至將人拒之門外。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桑余身上。

  清晨帶她去西市吃剛出爐的酥餅,看她被燙到指尖時皺鼻子的模樣直笑;午後陪她在書房臨帖,教她學一些沒讀過的詩;夜裡牽著她去河邊放蓮花燈,在搖曳的燭光中偷偷看她被映亮的側臉,還有亮晶晶的眸子。

  上一世,沒來得及做的事,他都在帶著桑余做。

  甚至,祁蘅還請來宮中最好的御醫,為她調製藥膏,想要一點點撫平那些陳年舊傷留下的疤痕。

  每當指尖觸到她肌膚上凹凸的痕跡時,他的眼神都會暗下來,帶著說不盡的心疼與悔恨。

  朝堂紛爭、權謀算計,仿佛都與他們無關了。

  只有桑余還憂心忡忡:」殿下,大皇子他們......」

  」他們不敢。」祁蘅輕描淡寫地打斷她,手指繞著她的一縷髮絲,」我手裡有他們的把柄。」

  桑余抿了抿唇,終於問出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殿下......您這樣,不要皇位了麼?」

  祁蘅正在為她梳發的手頓了頓。

  銅鏡里,他望進她疑惑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要了。」

  他說得那樣輕鬆,仿佛從來沒在乎過。

  修長的手指繼續梳理著她的長髮,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麼珍寶。

  」有阿余在身邊,比當皇帝有意思多了。」

  桑余望著鏡中他含笑的眉眼,一時分不清這話是真是假。

  但她清楚地看見,他說這句話時,眼底沒有一絲猶豫。

  「殿下,您真的變了很多。」

  「那阿余喜歡麼?」

  「是奴婢,從前不敢想的。」

  不敢想,祁蘅會對她這麼好。

  不敢想,如果有一天祁蘅不再將她送入一次次的危險,她其實是害怕疼的。

  不敢想,徹底脫離那些朝堂陰謀。

  但現在,祁蘅都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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