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他說了很多奇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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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余的指尖微微收緊,捏緊了手裡糖葫蘆的竹籤。

  「祁蘅,」她提醒他,「你又瘋了。」

  「我沒有。」他仰起臉,斑駁的屋檐的影子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我已經……我已經快沒有機會了。」

  桑余以為他指的是過去的錯誤無法挽回,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陛下還有以後。以後,您可以好好開始,人生在世,山高水遠。」

  這句話,桑余曾經留給過季遠安。

  現在,她想留給祁蘅。

  一句話而已。

  祁蘅卻只是搖頭,忽然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謝謝你,阿余。謝謝你……還願意陪我吃糖葫蘆,至少做了曾經沒有做過的遺憾。」

  他剛剛看到樹下有兩個小童。

  像他和桑余的幼時。

  在那一刻,祁蘅是真的無比渴望要回到過去。

  桑余心頭驀地一刺。

  但她又想起,想起陸晚寧或許也曾這樣陪他坐在街邊,或許不止是糖葫蘆。

  祁蘅又在感懷什麼呢?

  他什麼都擁有過。

  她咬下最後一口紅果,酸澀的味道在口中炸開,她擰了擰眉頭。

  「天色已晚,陛下該回宮了。」

  她站起身,就要離開。

  祁蘅猛的意識到自己又要被桑余趕回去了,趕回那個偌大空曠、只有他一個人的皇宮裡。

  「阿余!」

  祁蘅突然抓住她的袖角,又像被燙到般鬆開,遲鈍又小心的問:「這次……我沒有做錯事,對不對?」

  桑余停住腳步。

  她轉身,低頭看去。

  看著這個坐在台階上的帝王,月光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單薄又脆弱,就像一個普通的少年,求救一般望著自己。

  他在求救什麼呢?

  他又沒有深陷泥潭,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最看重的皇權,他為什麼要露出這樣求救的眼神?

  他不是一向都能掌控一切麼?

  桑余想不明白。

  祁蘅又問了一遍:「我又做錯了嗎?」

  桑余微怔,輕輕搖頭。

  祁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我明日...還能來找你嗎?」他急切地補充,「只是說說話,我發誓!」

  此時日暮,太陽落了山。

  街邊的人少了,一切都在漸漸的消散。

  桑余有一種錯覺,好像祁蘅……也要跟著太陽一起垂落消散了。

  她忽然覺得胸口發悶,一股煩躁湧上心頭。

  「陛下,不合適。」桑余別過臉去。

  「為什麼?」他的聲音帶著孩童般的執拗,「我不會做錯事的……還是說,」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你怕李識衍會多想?」

  他第一次,對李識衍不是嫉妒,不是恨意,而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存在,而產生的惶恐和自卑。

  哪怕,他知道,明明曾經桑余不屬於那個人,是先屬於自己的。

  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他們之間打了個旋兒。

  但他沒有放棄。

  他一向是個信誓旦旦的人,一向以為自己不會失去。

  可這一次不一樣,祁蘅比誰都清楚,沒有以後了,失去了這一次的機會,就再也沒有了。

  桑余剛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阿星。」

  一盞素紗燈籠劃破夜色,李識衍踏著滿地碎銀般的月光走來,在看向桑余時眼中漾起溫柔的笑意。

  「阿余,我尋你許久了,怎麼沒回去?」

  桑余說:「鳳鳳這裡進了一批新書,她有事,我來瞧瞧。」

  李識衍點點頭,目光這才轉向一旁的祁蘅,從容行禮:「微臣參見陛下。」

  祁蘅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侷促地別開視線,從青石階上站起身來。

  李識衍微微凝眉,似是關心般的探究問道:「陛下不是說龍體欠安麼?太醫院今晨還呈了脈案,臣等都很是憂心。」


  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微冷,「不知陛下為何會獨自來此?」

  祁蘅眼底的脆弱瞬間凝固。

  他緩緩直起脊背,月光在他眉骨投下鋒利的陰影:「朕的行蹤,何時需要向一個臣子稟報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決的帝王,方才那個坐在石階上的祁蘅仿佛只是錯覺。

  只有桑余,才配讓他收斂鋒芒,李識衍算什麼東西?

  桑余不想再聽他們二人話里話外的刀光劍影,轉身叮囑了夥計幾句,就放下東西離開。

  她與祁蘅擦肩而過,沒有說一句話。

  祁蘅紋絲不動的看著桑余的背影。

  直到那抹身影上了李識衍的馬車,徹底消失。

  一陣風吹過,祁蘅方才強撐的威儀一點點瓦解。

  他忍了一下,沒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想要去擋,可已經來不及了,指縫間滲出點點猩紅。

  李識衍瞳孔驟縮。

  儘管知道祁蘅身負重病,可親眼看到曾經意氣風發的帝王成了這個樣子,還是覺得心驚。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卻又硬生生止住,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明明每次見她都疼成這個樣子,陛下何苦這樣折磨自己?放過她,也放過陛下自己,不好麼?」

  祁蘅猛地抬頭,眼底血色翻湧,警告他:「李識衍,誰准你敢揣測聖意?」

  「微臣只是覺得……」李識衍忽然輕笑,「陛下實在可憐。」

  「朕可憐?」祁蘅氣極反笑,皺起眉,眼中閃過威懾的殺意,「你是當真不怕死啊?」

  「陛下今日召臣入宮見翎親王,不就已經備好後路了麼?所以,您不會殺臣的。」

  祁蘅的冷意突然一淡。

  他擦乾淨嘴角的血,踉蹌著後退半步,緩緩站穩,而後低笑起來:「李識衍啊李識衍,你總是這麼聰明,聰明得讓朕……真的捨不得殺你了。」

  李識衍對這個害自己和沈星分別十一年之久的兇手之子沒有任何同情,可還是不願繼續看他這樣。

  自欺欺人,強弩之末。

  不可憐麼?

  連自己都覺得他可憐,桑余如果知道了,會不會也……

  他躬身行禮:「微臣……先行告退。」

  剛上馬車,桑余就握住他的袖子問:「你何必故意招惹他?」

  「不是他先來招惹你的麼?」李識衍取出帕子,輕輕擦去她指尖沾到的糖霜。

  桑余低頭看著他的動作,問:「他今日很不對勁,與我說了許多奇怪的話。識衍,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李識衍的手頓了頓。

  什麼事?

  祁蘅快死了,這是緣由嗎?

  他低頭,掩去了眸中複雜的情緒。

  「誰知道呢……」他若無其事地收起帕子,「這位陛下,不是一向喜怒無常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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