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不會有人替因他的死而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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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蘅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聲音不緊不慢的問:「說說,李識衍為何趕你出來?」

  阿依娜正要和盤托出。

  但又忽然停住。

  她想起眼前這個皇帝的喜怒無常,而且此事又是自己先挑釁的桑余,若是真說出來,自己不見得會討到便宜。

  阿依娜眼珠一轉,刻意避重就輕:「那女跑堂先來招惹我,事後又裝模作樣扮可憐,李識衍被她矇騙,這才……」

  「呵。」

  祁蘅冷笑一聲,這一聲笑,生生打斷了阿依娜。

  他不了解阿依娜,難道還不了解桑余?

  她這個人,一向溫吞得很,根本不屑於這等下作手段去主動招惹別人。

  倒是李識衍,確實會為了桑余不顧一切。

  想到此處,他心頭莫名泛起一絲酸澀,煩躁地閉上了眼,準備起身:「朕知道了,退下吧。」

  「陛下!」阿依娜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而今摘星樓回去不得了,我……我還能去哪兒?」

  祁蘅緩緩抬眸,眼神陰惻惻的打量了她一番,反問:「你覺得,你如今還有什麼價值,值得朕費心?」

  阿依娜被噎得啞口無言。

  半晌,才不甘心地擠出最後一張牌:「難道陛下就放任他們的姦情?」

  祁蘅閉了閉眼,是真的對她的愚蠢幾乎忍無可忍。

  「滾。」

  阿依娜聞言,一張臉火辣辣的燙。

  剛在李識衍那兒,李識衍讓她滾。

  如今皇帝也讓自己滾。

  她氣得幾乎渾身發抖,卻只能死死攥著裙擺,氣哼哼的退下。

  她死死咬牙,但很快克制住委屈。

  「反正你已經用了那香,本公主就不信,你能不回過頭再求我!」

  果然,殿門關上的瞬間,祁蘅猛地撫住太陽穴,整個人險些倒在案上。

  熟悉的劇痛再度襲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想自己是該睡了,只要睡著,就什麼都不怕了,也不會疼了。

  他起身,踉踉蹌蹌的往外走去。

  春連上前扶住他。

  「陛下,可是頭疾又犯了?」

  祁蘅輕輕應了一聲,沒讓春連去請太醫。

  他在想,桑余和李識衍。

  他們還真是情比金堅啊,一個阿依娜這樣的瘋女人攪和了這麼多天,他們二人還能彼此信任,不願分離。

  果真讓人,心服口服。

  心服口服!

  祁蘅的胸口猛的一陣鈍痛。

  他進了寢殿,抬手,讓宮人全部退下。

  他不想人跟著伺候,他只想一個人待著。

  只有夢裡,只有夢裡是不疼的,只有夢裡他才可以見到屬於他的桑余。

  可他還沒走近床邊就倒了下來。

  祁蘅無力地靠在榻柱上,閉上眼,想讓自己快點睡過去,哪怕是疼昏過去也好。

  可是過了很久很久,都還是很清醒。

  清醒的痛苦,在漫漫深夜裡更讓人絕望和害怕。

  他很想再聽聽桑余的聲音。

  可是怎麼也聽不見了。

  只有疼。

  無邊無際的疼。

  直到祁蘅的手在床底碰到了什麼東西。

  他拿起來,是那一盞香料。

  僅僅是未點燃的香料,僅僅是零星的殘香,就讓祁蘅的痛很大程度地緩解。

  一種從心脈到頭頂的麻木緩緩蔓延,仿佛整個人地軀體都被浸在了舒緩之中。

  等他意識到的時候,早已經用燭火點燃了香料。

  燭火幽幽燃起,香氣在殿內緩緩蔓延。

  祁蘅的視線瞬間恢復了幾分清明,好像周遭一切都浮起一層模糊的朦朧。

  一點疼也沒有了。

  寂靜中,殿門忽然被推開。


  「滾出去——」

  祁蘅剛要怒斥,卻在抬眸的瞬間怔住。

  沒想到,出現的人是桑余。

  她就站在門口,月光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桑余快步走近,眉心微蹙:「你怎麼了?」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撫上他蒼白的臉頰,「又難受了?」

  祁蘅眼眶一熱,猛地將她拉入懷中。

  他委屈得很,又害怕,將臉埋在她肩頭,祈求她不要離開:「阿余……我好想你……」

  「我不是來了麼?」

  桑余輕拍著他的背,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童。

  美好的不真實。

  「當皇帝好累啊……」他聲音發顫,「我不想當了,我想讓別人來當了,祁翎一定也能做的很好對不對?你最喜歡他了,你對祁翎,就像曾經對我一樣。你喜歡他,我就也喜歡他。我以後,不會再做讓你難過和生氣地事情了,真的!」

  「我們沒有孩子,因為我們沒有孩子……而祁翎是你唯一喜歡的,與我有關的存在,只有讓他坐皇位,我想你才會高興,對不對?」

  「但我害怕……」祁蘅冰涼的手指緊緊攥住她的衣袖,「我好害怕,阿余,我怕我會死,一個人死掉,沒有人會在意我的死,我死了就會再也見不到你……」

  桑余仿佛心頭一疼,流淚了,然後將他摟得更緊:「不怕。」

  她捧起他的臉,望進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阿蘅不會死的,我會一直護著你。」

  燭火在桑余眸中跳動,映出一片堅定:「我會一直陪著你,就算有一天……」她輕輕吻了吻他顫抖的眼睫,「哪怕是黃泉路,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這是……只有從前的桑余才會說的話。

  祁蘅的手臂驟然收緊,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良久良久,他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緊繃的肩背也一點點鬆懈下來。

  燭光柔暮中,祁蘅的頭枕在桑余肩上,長睫低垂,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道陰影。

  他睡得很沉,眉頭卻還微微蹙著,手始終緊緊抓著桑余的衣角。

  殿內靜得只剩祁蘅平穩的呼吸聲。

  一個人的呼吸聲。

  可他知道,黃泉路只有他一個人走。

  哪怕自己真的死了,這世上也不會有人在意。

  不會有人為他流一滴淚。

  人們開心,幸福,美好,相愛。

  卻不會有人,因他而難過。

  除了幻境裡的桑余,

  除了曾經的桑余。

  什麼意志,都在死亡的恐懼前化為廢墟,哪怕燃盡的是命,祁蘅也心甘情願,只要能見到桑余,只要桑余能愛他。

  這不是幻境,這是祁蘅自己的夢,誰又能說,夢裡的一切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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