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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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蘅本已歇下,他今日誰也不想見。

  直到聽聞季遠安來報,說是柳鳳鳳求見,便當即披衣起身。

  他知道,柳鳳鳳與桑余是閨中密友,若非事關重大,她絕不會深夜闖宮。

  祁蘅怕與桑余有關。

  殿內燭火搖曳,柳鳳鳳跪在下堂,指尖不自覺地捏緊衣角。

  她雖懼怕天子威嚴,卻仍挺直了背脊。

  這就是那麼多人,李識衍卻偏偏讓她來面聖的原因,因為其他人,祁蘅不會見。

  祁蘅斜倚在龍椅上,衣袍鬆散,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銳利冰冷。

  「何事?」

  柳鳳鳳深吸一口氣:「回陛下,李大人懷疑官溝河水中染了疫病,不知道源由,但若有百姓誤飲,恐會大片感染。」

  季遠安頓時睜大眼睛,聽出一身冷汗。

  祁蘅指節也驀地收緊。

  南街官溝淤塞多日,災民匯集之處穢物堆積,這幾日淹死的不少人也飄在河上,恐怕就是疫病的來源。

  那溝渠雖與井水不通,但災民這麼多,取水艱難,保不齊會有人飲了髒水,若是疫病會近距離傳病,恐怕很快就會肆虐。

  祁蘅想起白日裡李識衍救起的那個孩子,想起桑余為災民包紮時沾滿泥水的手。

  電光火石間,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若疫病當真爆發,最先倒下的,必是那些日夜與災民接觸的人。

  「季遠安!」祁蘅猛地站起身,慌亂間碰翻了案上茶盞,「即刻封鎖南街所有災民和這幾日常駐地官兵,調太醫院所有人……」

  話音未落,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抬手,一縷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往下滴了好幾滴。

  柳鳳鳳瞪大雙眼,看著祁蘅指縫間滲出的鮮血。

  卻見他只是隨手抹去,仿佛那猩紅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事。

  「傳朕口諭,」他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命太醫院徹查疫病原由,速速對症下藥。通告全城,嚴禁飲用污水。」

  季遠安知道這事刻不容緩,即刻領命而去。

  祁蘅垂眸,用袖口擦去唇邊的血,那抹刺目的紅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整個人如一把將折的劍,鋒利又脆弱。

  「桑余……」他忽然開口問柳鳳鳳,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可有染病?」

  柳鳳鳳心尖一顫,搖了搖頭。

  祁蘅眸光一沉,像是早已料到般冷笑:「那就是李識衍染病了,是不是?」

  柳鳳鳳遲疑片刻,又點了點頭。

  「給他帶句話——」祁蘅猛地攥緊案角,指節泛白,「若他敢將疫病過給桑余,朕就要他拿命來償。」

  那眼神陰鷙如刀,帶著決絕和寒意,柳鳳鳳後背一涼,慌忙起身,就要告退。

  「等等。」

  祁蘅忽然叫住她。

  夜風穿堂而過,吹散他方才的狠厲,只剩下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

  「若外面太危險……」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她可以回宮避一避,讓她放心,朕不會對她做什麼。」

  這句話的語氣格外小心翼翼,和方才的冷厲判若兩人。

  柳鳳鳳怔住。

  回頭時,只看見帝王孤坐在燭火陰影里,像是桑余就在眼前,他怕她害怕一樣。

  柳鳳鳳踏出宮門,夜風卷著涼意撲面而來。

  她伸手去牽自己的馬,忽見一名身著明光鎧的禁軍副將大步走來。

  「姑娘,」那副將抱拳一禮,聲音沉穩有力,「季將軍臨走時吩咐,夜黑風高,命末將護送您回去。」

  柳鳳鳳一怔,耳尖倏地紅了。

  沒想到,季遠安有時候還挺細心的。

  她低頭握緊了韁繩,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好,有勞將軍了。」

  ——

  天光未亮,燭火將盡。

  李識衍的病情來得又急又凶,一夜的時間,高熱就燒得他神志昏沉。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下令不許任何人靠近,唯獨允了紀娘子帶來的那位江湖郎中進內診治。


  這人醫術詭奇,也正是他妙手回春,替桑余續接了被廢的經脈,才恢復了武功。

  檐外晨霧未散,郎中推門而出時,桑余與紀娘子立刻迎了上去。

  郎中捋著花白鬍鬚,壓低聲音道:「公子確實染了疫病,但所幸這病尚未成勢,眼下只是發熱起疹之症,防範得當,便不會傳染給他人。」

  紀娘子鬆了一口氣:「當真不會過人?」

  「用乾淨棉布裹住口鼻,莫要過分接觸便無礙。」

  桑余點了點頭,隨即吩咐丫鬟準備好棉布,她要親自照顧李識衍。

  她病重的時候,李識衍會沒日沒夜的守著她,現在反過來,她便也要護著他才是。

  太醫院這邊也很快查清了病症根源,擬定了方子,開始熬藥分發。

  只是染病之人太多,疫病更是蔓延擴散的極快,恐怕暫時難以遏制。

  丫鬟送來棉布口帕,桑余接過藥就要進屋,柳鳳鳳正好回來了。

  她便將昨夜入宮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桑余。

  包括祁蘅咳血的事情。

  桑余聽後眉頭微蹙:「是麼?但他從前並無此症……」頓了頓,桑余低聲提醒:「鳳鳳,此事絕不可外傳。」

  柳鳳鳳點頭,她明白,天子在位一天,就有人虎視眈眈一天,若是有什麼風吹草動,那就會是……整個大元的內憂外患。

  猶豫片刻,柳鳳鳳又道:「他還說……外面太亂,想讓你入宮暫避。」

  桑余眼中一怔,唇角勾起一抹譏誚:「他應當了解我的,我就算死在外面,也絕不會回他身邊了。」

  桑余不想再多說,也不想多聽,她繫緊口帕,端著藥碗就推開了李識衍的房門。

  屋內藥氣濃重,李識衍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傷口處的紅疹已蔓延至半邊身子,密密麻麻,已經爬到了脖頸上。

  聽見動靜,李識衍費力地睜開眼,一見是她,眉頭立刻皺起,別過臉:「阿星,你出去……別把病氣過給你……」

  桑余置若罔聞,徑直坐在榻邊,舀了一勺藥遞到他唇邊:「大夫說了,這樣傳不了病。」她聲音平靜,卻不容拒絕,「張嘴。」

  李識衍又急又心疼,卻拗不過她,只得勉強張口,想快些把藥喝完。

  誰知剛咽下一口,喉間便是一陣刺痛,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藥汁順著唇角溢出。

  桑余急忙放下藥碗,用帕子替他擦拭。指尖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時,李識衍猛地推開她的手腕。

  「阿星……」他聲音沙啞得厲害,「若你染了病,我……」

  「李識衍,」桑餘聲音很輕的打斷他,說:「你當年為了我,何曾不是這樣?我的心意,我的心疼,從不曾比你的少。」

  「我知道你心裡怕什麼,你怕我給你的一切都是恩情……你這個人啊,明明是最聰明,卻總是在這種事情上犯糊塗。識衍,我對你是愛,是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的愛,和你一樣的愛,明白麼?」

  「我要你活著,與我一起白頭偕老,明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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