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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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識衍剛吩咐完侍女,正要轉身回屋,宋元從外面回來了。

  他是冒著雨匆匆趕回來的,蓑衣上雨水成串往下落。

  「公子!」宋元顧不得行禮,急聲道:「連日的暴雨,城外村寨盡數被淹,已死了不少百姓。難民都聚在南街避難,可今早……」他聲音發緊,「臨時搭建的粥棚塌了,又壓傷了十幾人。」

  李識衍聞言眉頭緊鎖,問道:「聖上不是早就命工部疏浚河道,怎麼城內還會遭災?」

  宋元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憤憤不平道:「工部那些人只顧著疏通大道和官署周邊的溝渠,南街住的都是貧苦百姓,他們就都沒放在心上。

  李識衍不明白,什麼叫沒放在心上?

  他眼中愈漸冷了下來,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他沉聲吩咐:「現在救人要緊。傳我令,摘星樓所有護衛、僕役即刻前往南街救護難民,把庫房的藥材、蓑衣全都帶上。」

  他接過宋元手裡的帽子,轉身鑽進了雨里,又道:「你速去太醫院,就說我的命令,調幾位太醫去南街會合。再派人去中書省,讓值班官員和工部戶部商議,立刻調撥賑災糧餉。」

  「是,公子。」

  ——

  尚書房內,烏壓壓跪了一地大臣。

  祁蘅單手撐額,指節抵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連日沒有睡好,他幾乎頭疼欲裂。

  他抬眼,冷聲問:「給朕說實話,到底死了多少百姓?」

  工部尚書戰戰兢兢地伏地回稟:「恐、恐有二百餘人……不過好在多是長安城外的貧苦人家......」

  話音未落,祁蘅驟然抓起御案上的奏摺狠狠砸向工部尚書。

  「好在?你的意思是,城裡的百姓比城外的金貴,死多少都無所謂?!」

  「微臣不敢!皇上息怒!」

  滿朝文武瞬間以頭搶地,殿內一片死寂。

  一聲響,殿門被猛地推開。

  季遠安走了進來,身上濕漉漉的,衣擺沾染著泥水,臉都被雨水沖的發白,顯然剛從南街回來。

  他看也不看滿地大臣,直說道:「李識衍這會兒都已經帶著人在南街清淤救人了,諸位大人跪在這裡請罪有什麼用?」

  祁蘅聞言一怔,眸色驟然沉了下去,不知在想什麼。

  良久,他才開口,冷聲下旨,聲音森寒:「天黑之前,必須重建粥鋪。若再有百姓喪命,你們就提頭來見吧。」

  「臣等遵旨!」

  大臣們倉皇叩首,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待人都走乾淨了,祁蘅揉了揉脹痛的額頭,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李識衍他們怎麼還沒離京?」

  季遠安撣了撣衣袖上的泥點子,似笑非笑:「陛下是想問,桑余怎麼還沒走吧?」

  見祁蘅臉色驟變,他繼續道:「放心,她留下來不是為了您,是因為李識衍放不下受災百姓,而她放不下李識衍罷了。」

  「季遠安!」祁蘅冷冷的看他,咬牙:「你這張嘴,放在別的皇帝面前,早該砍一百次頭了!」

  季遠安慢條斯理地整了整沾滿泥水的衣襟,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臣這就去南街搭把手。雖然六部倒是派了人去,不過……」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那裡面可有的是馮崇的舊部,怕是不會乖乖聽李識衍調遣。臣得去盯著點,萬一不小心『誤殺』了幾個——」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斜眼瞥向祁蘅:「陛下可別真砍了臣的腦袋。」

  祁蘅眸光一凜,指節在案上叩出沉悶的聲響:「這種時候若有敢拿喬作孽的,不必向朕稟明,直接殺了便是。」

  ——

  果然,李識衍策馬趕到南街時,遠遠就看見一群官員正躲在臨時搭建的棚子下避雨。

  工部侍郎鄭垣正捧著茶盞與同僚說笑,該打盹打盹,該喝茶喝茶,衣服都沒濕,閒情逸緻的很。

  另一邊破爛的棚子裡,縮了至少上百個難民,儘是孩童婦孺的哭聲。

  李識衍翻身下馬,將濕透的蓑帽重重擲在地上。

  「啪」的一聲響,這才驚動了棚內眾人。

  鄭垣抬眼望去,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中書令大人來了?」他慢條斯理地招了招手,吩咐道:「來人,還不快給李大人上茶?」


  雨水順著李識衍的發梢滴落,他環視一圈,聲音冷得像冰:「百姓在外頭淋雨,諸位這又是在做什麼?」

  鄭垣抿了口茶,不緊不慢道:「雨勢太大,下官們也是想等雨小些再動工。」

  李識衍氣笑了,「鄭大人的意思是,本官今早下的令,你們都沒聽懂?」

  「李大人言重了。」鄭垣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聖旨只說『百姓不能淹死』,可這凍死我們也沒辦法啊!」

  另一人也嗤笑一聲,道:「是啊!再說,淋點雨也死不了,大人放心,這些賤民,皮糙肉厚的很。」

  「就是,難道還要朝廷命官去替那些賤民淋雨不成?」

  李識衍聽著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算是明白了,「沒放在心上」這個根源出自哪裡。

  這些老東西不動,外面的官兵自然也不會盡心盡力。

  話里話外,就是說自己的命令不如聖旨管用。

  李識衍緩步逼近,眼中泛冷:「鄭垣,你與馮崇那些勾當,本官暫且查不到你頭上。但現在,你最好別主動找死。」

  「你說什麼?」鄭垣突然暴起,一把將茶盞摔得粉碎,瓷片四濺,「你敢說我找死?」

  「李識衍!你不過是個商賈賤籍出身,莫不是以為替你爹洗清了科場舞弊的罪名,就真當自己是清流了?」

  棚內眾官面面相覷,紛紛看起了熱鬧。

  鄭垣卻越發猖狂,聲音拔得極高:「還有你那未過門的夫人——誰不知道是聖上廢黜的貴妃?!」他陰陽怪氣地笑起來,「用自己女人換來的官位,也配在本官面前擺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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