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李識衍要辭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祁蘅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慘白,只有一道幽冷的微光斜斜地照在他半邊面容上。

  華貴龍袍與身後那個血淋淋的空洞胸腔擺在一起格外突兀,祁蘅整個人仿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看……這樣夠不夠?」

  桑余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你別過來!」

  祁蘅怔住了。

  他望著桑余惶恐又噁心的眼神,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污穢,緩緩生出一絲可笑和自嘲。

  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像個可悲的瘋子。

  他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出……出去吧。」

  祁蘅聲音疲憊得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但還是很溫和的對她說:「殿外有人會帶你回春台殿的。」

  他不會再欺負她了,也不會再出口凶她了。

  桑余幾乎是奪門而出。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鬼使神差的想起小時候,那個小小的祁蘅。

  他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

  ——

  翌日清晨,李識衍奉詔入宮。

  祁蘅端坐在龍椅上,看著殿下那個面色蒼白的男人。

  李識衍看起來滄桑,失落,冷漠,整個人消瘦不少,想來這些時日過的定是一點也不好。

  祁蘅原以為自己這樣會感到快意,可此刻心中卻只剩下一片空茫。

  因為他知道,李識衍的痛苦,就是桑余的痛苦。

  「春連。」祁蘅淡淡喚道。

  大太監恭敬地捧著一個檀木盒子,送到李識衍面前。

  「打開看看。」

  李識衍緩緩掀開盒蓋,一顆已經發暗的心臟赫然躺在絲絨襯布上。

  他瞳孔微微收縮,看向祁蘅:「陛下這是何意?」

  「送給李卿的禮物。」祁蘅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馮崇的心,以此悼念你的亡妻。」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識衍盯著祁蘅那張毫無破綻的臉,覺得他就是在挑釁。

  他幾乎想衝過去質問他沈星去哪兒了,你把她怎麼樣了,甚至是……殺了他的衝動。

  他現在的滄桑和失意都不是假的,哪怕桑余沒死,可她也的確身陷囹圄,他也的確弄丟了她。

  但是李識衍忍住了,面上仍舊不動聲色:「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馮崇不是在逃麼?」

  「是不明白,還是不信?」

  祁蘅忽然傾身向前,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好奇:「那要不要朕現在就把馮崇的頭割過來,讓李卿親眼看看?」

  李識衍緩緩合上檀木盒蓋,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不必了,臣信,。」

  他抬眸直視龍座上的帝王,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只是沒想到,臣找了這麼久的馮崇,原來一直在陛下手裡。」

  祁蘅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座椅扶手上的雕紋:「李卿既已替父報仇,就也該安心回江南當你的刺史了。」

  語氣平淡,卻暗含不容置疑的威壓。

  殿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識衍忽然起身,上前,對祁蘅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微臣此番前來,還有一事,便是想請陛下恩准臣辭官為商。」

  祁蘅眉頭微蹙,沒有料到,李識衍要辭官,這不在他的計策之中。

  「怎麼?大仇得報了,就要放棄仕途,李卿,你便是這樣回饋朕的一番苦心?」

  「不。」李識衍直起身,目光堅定而平靜,「臣的妻子,死在了京城,臣只是想留在這裡陪她。」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刺進祁蘅的心口。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沒有想到,李識衍竟能為桑余做到這一步,什麼都不在乎,不在乎前程,不在乎性命,甚至不在乎觸怒天顏。

  祁蘅又想到昨日桑余說出的那些關於李識衍的好,心底都快燙出一個洞了。

  尤其是那句「我們本該就在一起」。


  現在他們二人,一個身陷困頓也不忘替對方殺了仇人,一個以為對方死了後連仕途也不要了。

  仿佛正印了那句話。

  祁蘅注視著殿下那個形銷骨立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辨。

  作為一個男人,儘管祁蘅很想讓李識衍有多遠滾多遠,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出現在京城,可是,作為一個帝王,他不能讓南元朝堂失去一個肱股之臣。

  「留在京城,何必一定要辭官?」帝王的聲音在殿內迴蕩,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朕可以賜你伯爵之位,你想要什麼品級都可以,甚至……」他微微前傾身子,「馮崇的位置都還空著呢。」

  李識衍緩緩抬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譏誚。

  祁蘅繼續說:「京城謀逆一事未平,北方旱渠改制在即,朕需要愛卿這樣的臣子替朕分憂。」

  李識衍頓了頓,似是在慎重考慮。

  半晌後,他才說:「臣本已無心朝堂,但既然陛下如此厚愛,那臣便留下,為大元盡一份綿薄之力。」

  祁蘅於無聲中鬆了口氣。

  待李識衍離開,祁蘅批了好幾本奏摺後,才猛然驚覺哪裡不對。

  自己今日召李識衍入宮,本是要讓他親眼確認馮崇已死,好安心滾回江南,遠離京城、遠離桑余。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若李識衍執意不走,該用什麼由頭將他貶謫到別的地方去。

  可如今……

  祁蘅猛地攥緊龍椅扶手,指節發白。

  如今他不僅沒能趕走李識衍,反倒親自給他加官進爵,讓他名正言順地留在了京城。

  呵呵……

  祁蘅一把折斷了手裡的筆,眸子生出幾分冷笑。

  ——

  李識衍踏出宮門,就看見了季遠安。

  他已在城樓下等候多時,這些時日,季遠安實在閒得無聊,又發現李識衍這個人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麼呆板,便日日往摘星樓跑。

  尤其是,摘星樓里還有個風風火火的柳姑娘,更有意思。

  見李識衍手裡捧著個精緻的檀木盒子,季遠安好奇地湊上前:「這什麼好東西?」

  「送你。」

  李識衍隨手一拋,仿佛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季遠安在某些方面和柳青苑如出一轍,都是個愛湊熱鬧的主。

  他樂呵呵地接住盒子,一邊掀開蓋子一邊打趣道:「該不會是陛下賞的什麼稀罕……」

  話音戛然而止。

  「這什麼?!」

  季遠安猛地將盒子甩出老遠,拼命在衣袍上擦手,嫌棄至極:「這什麼鬼東西?!」

  哪怕上過戰場,見過那麼多斷肢殘臂,可季遠安還是對這種東西感覺到噁心。

  李識衍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沉沉地望著被丟在塵土裡的心臟。

  他緩緩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聲音輕得像是嘆息:「馮崇的心。」

  秋風卷著枯葉掠過城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李識衍的眸子晦暗深沉,不知是在對季遠安說,還是在告訴九泉之下的亡父。

  「馮崇,終於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