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克制不住想見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德全將春連拉到偏殿角落,老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更深了。

  他壓低聲音問道:「你方才在陛下面前,究竟說了什麼?」

  春連咽了口唾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兒子是先聽到容妃娘娘說……說在摘星樓看見了從前被廢的昭妃娘娘,和一個男子……抱在一起,兩人舉止關係親密。」

  趙德全的手猛地一抖,神色有幾分慌亂震驚。

  他閉了閉眼,心中暗道不好。

  這五年來,陛下表面上是如何冷靜自持,私下就有多念念不忘,像方才的發瘋可不只是第一次。

  如今終於等到昭妃娘娘活著回來了,結果竟另有所愛……

  「乾爹,」春連小心翼翼地湊近,「陛下命人暗中盯著桑姑娘,是要……做什麼?」

  趙德全瞪了他一眼:「慎言!聖心豈是你我能揣度的?」

  春連縮了縮脖子,卻又忍不住低聲猜測:「可那昭……不,應該說桑姑娘,都已是他人婦,陛下該不會想……」他做了個手勢,說道:「搶奪臣妻?」

  「放肆!」趙德全低聲呵斥,聲音卻在發抖,生怕有人聽到:「陛下乃九五之尊,怎會做出這等……這等不顧人倫的事?你是想掉腦袋麼?」

  春連被嚇得一抖,慌忙認錯:「兒子失言!兒子再也不敢了!」

  趙德全長嘆一聲,扶起春連:「記住,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若讓第三個人知道……」

  話沒說全,但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春連連連點頭,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

  從來了京城後,李識衍便整日留在刑部和大理寺,通宵達旦地忙。

  馮崇的根不深,但盤根錯節,京城的官員又好像是在刻意拖延,查起來的確費勁。

  好在,柳鳳鳳也後腳來了京城。

  她想來京城很久了,正好借著來尋桑余,跟柳青苑討了一大筆花銷就過來了。

  有了柳鳳鳳陪著,桑余終於開心起來。

  這些時日,桑余沒有一天不害怕,總要聽到李識衍一切安好的消息才會稍稍鬆口氣。

  她總覺得頭上懸著一把隨時要落下的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讓她再疼一次。

  可是還好,祁蘅什麼也沒做,更沒有出現,桑余逐漸收起敏感,開始想是不是自己多慮了。

  也是,祁蘅一個皇帝,哪裡來的那麼多心思放在一個已經成為過去的廢妃身上?

  柳鳳鳳拉著桑余去逛街。

  京城的鋪子和江南還是有很大區別的,江南的東西小而美,花式古典,京城卻是繁重華麗,個個都覺得新鮮,兩人看得眼花繚亂。

  遠遠地看著兩個人並肩走進一家鋪子,身影消失,祁蘅才緩緩回過神來。

  這樣躲在陰暗的閣樓窺視,的確不是一個皇帝應該做的,可他控制不住。

  祁蘅本來只是在翰林院巡視,但聽到通傳,說她就在對面的街市,他還是跟了過來。

  他就站在翰林院最靠近街市的閣樓上,站在窗格後面,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眼睛隨著那道身影緩緩轉動。

  他還是第一次見過桑余逛街市,買東西,還都是一些姑娘喜歡用的頭飾玉佩。她拿起來時眼睛亮亮的,眼裡都是喜歡,會拿在發間比較,還會問旁邊的柳鳳鳳好不好看。這些稀疏平常的瑣碎小事,此刻卻好像在祁蘅眼裡發著光。

  好像是,重新認識她。

  很天真啊,祁蘅心裡這樣想,嘴角下意識地勾起。

  如果以前就知道她其實喜歡這些東西,也會想要這些東西,他一定會全部買給她,只要她喜歡。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他看見桑余在街口買了兩個泥塑的小人兒,一男一女。

  桑余捧著那對陶瓷小人,指尖輕輕撫過男娃娃的臉,對柳鳳鳳說了什麼,兩人都笑了起來。

  那笑容明媚得刺眼——她很久,很久很久沒對他這樣笑過了。

  祁蘅的指節一點點用力收緊,泛出青白。

  五月的陽光本該溫暖,卻照不進他此刻陰鬱的雙眼。

  「是買給李識衍的……」祁蘅喃喃自語,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這就是她買給她和李識衍的。

  她覺得那是她和李識衍。

  他又忘了,桑余的心裡,再不會有他。

  祁蘅其實一直不敢去想像這三年來,李識衍和桑余之間該有怎樣的一點一滴。

  但現在,他開始克制不住地想,那個人到底做了什麼,做了多少,才讓桑余能喜歡上他,讓桑余把自己全部忘掉?

  自己那個時候給桑余喝了那麼多的藥都沒讓她忘掉的事,李識衍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做到的?

  忽然,街上忽然喧雜起來,打斷了祁蘅的思緒。

  是個錦緞華服的公子,與街市上的柳鳳鳳無意撞到了一起。

  那人本要發火,可一抬頭,就見柳鳳鳳長得好看,便趁勢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懷裡拽。

  「小娘子撞疼本公子了,該怎麼賠啊?」

  柳鳳鳳被拽得一個踉蹌,手腕立刻紅了一圈:「放開!」

  「脾氣還挺辣?」

  趙垣淫笑著湊近,昨夜宿醉的酒氣嗆得柳鳳鳳想吐。

  「滾開!」

  「就不滾,本公子就喜歡馴服烈馬。」說著竟伸手去摸她腰,「讓爺看看是哪裡撞疼了……」

  桑余上前,一把推開趙垣的手,把柳鳳鳳護在了身後。

  桑余目光愈冷,低聲警告:「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趙垣這才注意到桑余,眼睛頓時直了。

  比起柳鳳鳳的明艷,眼前女子肌膚蒼白,眉目如畫,生起氣來讓人看了心裡發怵,可又柔弱得不行,硬生生激起了人心裡的征服欲。

  「王法?」趙垣鬆開柳鳳鳳,轉而逼近桑余,「在這條街上,老子就是王法!」

  桑余護緊了柳鳳鳳,趙垣趁機,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臉,然後和身邊人一起猥瑣地笑了起來。

  圍觀百姓看得牙痒痒,卻無人敢上前。

  趙垣的家丁將他們圍起來,有人吹起口哨:「少爺好眼光!這兩個娘們的確水靈!」

  桑余退無可退,忽然看到一旁的麵攤,沒多想,抄起一把茶壺就狠狠砸在趙垣頭上。

  熱水澆了他一臉,瓷片在額頭劃出血痕。

  「賤人!」趙垣反應過來,抹了把臉上的血,震驚不已,暴怒道:「你今天死定了,爺非弄廢你不可!」

  祁蘅渾身血液瞬間沸騰,臉色發青,方才的醋意只剩下怒其不爭。

  「見到朕時跟老鼠見了貓一樣,碰也碰不得,這種時候倒是軟弱至極!」

  他轉身快步走向樓梯,心裡卻止不住地急迫和擔心。

  身後的太監見狀慌忙跟上:「陛下!使不得啊!您萬金之軀……」

  「滾開!」祁蘅一腳踹開攔路的春連。

  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那個敢碰她的雜碎。

  就在祁蘅從翰林院的大門衝出時,街上的情形已然突變。

  一個眉眼凌厲的少年不知從何處閃出,一把抓住趙垣不安分的胳膊,咔嚓一聲,就擰斷了。

  趙垣的慘叫聲還沒出口,少年又是一腳踹在他膝窩,直接讓他跪在了桑余面前,膝蓋骨碎得瓷實。

  是宋元。

  男子頓時哀嚎,咒罵不止:「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鴻臚寺寺卿趙德方!」

  桑余正要往後退,忽然撞入一個柔軟的懷抱。

  她回頭,是李識衍。

  只是此刻,一貫克制矜冷的他,卻不由皺著眉,眼中露出深深的厭惡和冷意。

  「識衍哥哥!」柳鳳鳳如見救星。

  李識衍輕輕拍了拍桑余的肩,沖柳鳳鳳笑笑,然後緩緩走向趙垣。

  他一邊從宋元手中接過匕首,聲音輕柔得可怕:「你是哪只手碰的我夫人?」

  趙垣看著李識衍如墨般透著涼意的眼睛,竟有一種瀕死的錯覺,整個人不由抖如篩糠,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我錯了……」

  「右手。」柳鳳鳳冷冷道。

  李識衍沒說話,抬腳,踩住趙垣已經脫臼的右腕,匕首寒光一閃,徑直穿透手掌釘入青石板。


  鮮血有幾滴噴濺在他月白色的衣擺上了。

  「啊——!」

  慘叫聲乍然想起。

  圍觀百姓譁然退散,這下再也不敢湊熱鬧了。

  李識衍慢慢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就是趙垣?回去告訴你爹,這是我替我父送他的見面禮,讓他別著急,馬上就到他了。」

  說完,李識衍緩緩起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的血跡。

  匕首還插在趙垣的手上。

  桑余看著李識衍的衣角,有些可惜:「髒了。」

  「下次注意。」李識衍微笑。

  祁蘅隱在遠處的陰影里,看見日光曝在他們的身上。

  他又看著李識衍。

  看著桑余自然而然地挽上李識衍的手,看見她仰頭對李識衍說話時眼中的笑意。

  真有意思。

  李識衍原來和他是一樣的人啊。

  一樣的人,可為什麼桑余不怕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