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李識衍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原來李識衍和桑余早就暗結連理!

  陸淮安想起那日在酒樓,李識衍聽見自己說要帶走桑余時,竟然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還真能裝!

  陸淮安踉蹌著後退,鮮血從手腕的箭傷汩汩湧出,染紅了紫袍袖口。

  他盯著李識衍,忽然扯出一個扭曲的笑:「李識衍,你確定要護著她?她一個被聖上廢棄的女人,連貞潔都沒有了,名聲都爛透了,誰知道爬過多少個皇子的床……你不嫌髒嗎?」

  桑余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面上卻仍是一片漠然。

  這樣的話她聽得太多,早已麻木。

  只是此刻,她忍不住抬眼看向李識衍的側臉。

  他答應幫師父救自己,把一切都計劃的如此周全的人,清風霽月的朗朗君子,讓他聽見自己不堪的過往,他大抵會覺得沒必要如此費心思的救自己吧。

  果然,李識衍鬆開了桑余的手。

  桑余的掌心就這麼空了,她垂下眸,絲毫不覺得意外,緩緩的收回了手。

  只是覺得,他的……掌心很溫暖。

  李識衍緩步上前,聲音輕得幾乎散在晨風裡:「陸淮安,你覺得我會在乎名節那種狗屁東西嗎?」

  桑余心頭一震。

  李識衍從沒有說過這種粗鄙之言,那個永遠端方清雅的夫子,此刻竟……

  陸淮安先是一愣,繼而嗤笑:「裝什麼情深義重?聽說她身上全是傷疤,怕你見到了會被嚇死!」

  「其實我早就想殺你了。」

  李識衍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只是你還有用,所以我一直在忍耐,終於,你沒用了。」

  陸淮安的笑容僵住。

  說了這麼多,難道都沒有動搖李識衍半分?

  一個男子,怎麼會連女子沒有貞潔這種事都不在意?

  李識衍即使轉向桑余,詢問:「他,你想親自動手嗎?」

  桑余看過去,看向已經一臉不知所措,彷徨詫異的陸淮安。

  她搖頭:「不。」

  陸淮安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她這是不忍心自己死麼?

  雖然自己騙過她,可自己也的的確確和她有過信任,她的確和他交付過自己的軟肋……

  下一刻,卻聽桑余小心翼翼的回答:「會髒了我的手,我……我不想再殺人了,可以麼?」

  李識衍看到她小心翼翼的試探,仿佛自己會逼她去做,心中就猛的一酸。

  「好,你不想做的事,就不做。」

  桑余微微一頓,看向李識衍。

  這句話對她而言,陌生得幾乎不真實。

  十多年來,她習慣了被命令、被安排、被利用。

  從未有人對她說過,原來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

  李識衍又說:「我替你殺。」

  他邁步,正要撿起地上的匕首,身子忽然一頓。

  回頭,是桑余扯住了他的袖口。

  李識衍回頭,見她眼睫微垂,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也不要動手。」

  她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執筆時能寫出最鋒利的奏摺,最清雋的詩文。

  絕不能因為她被血染髒。

  「夫子的手,」她低聲道,「是用來寫字的。」

  李識衍心頭一顫。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指尖小心翼翼鬆開又收緊,忽然意識到——

  她終於,對自己流露出一點點細微的信任與在意。

  像一隻傷痕累累的貓,終於肯從角落裡探出爪子,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好。」李識衍頷首,回來,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不動聲色間,他朝遠處黑甲衛做了個手勢。

  陸淮安臉色驟變,他看見桑余真的要跟李識衍走了,強撐的氣勢終於崩塌:「李識衍,你到底是誰?你到底為何要這般護著她?就不怕陛下知道你們的姦情?」

  他聲音發顫,最後問:「李識衍,你不怕被她牽連,死無葬身之地?」


  李識衍步伐一頓,輕笑了笑,把掌心裡冰涼的手握的更緊:「那就等他知道了再說。」

  隨後,看向孤立無援,只能等死的陸淮安,笑了笑。

  「不過,你先去地府等著,你的好妹妹和義父,很快就會來陪你的。」

  箭矢破空之聲響起。

  桑余踩過地上那隻一隻乾枯的草蟈蟈,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時,她聽見陸淮安在彌留之際含混地喊了什麼。

  不重要了。

  陸淮安倒在了地上。

  恍惚間,他想起一年以前的那日,自己本是要帶她走的。

  可惜啊,他們之間,從來都只有傷害與算計。

  如果當日,他和李識衍一樣,真的帶她走了,是不是……會不一樣?

  每次見到她之前都會想好好於她相處,讓她像第一次見面一樣對他笑一笑。

  可一見面,就又會控制不住的惡語相向。

  要是他身上沒背著陸家的榮恥未來就好了。

  妹妹……

  兄長又無能了。

  ——

  馬車內很安靜,桑余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筆直。

  李識衍坐在對面,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白的指節上。

  他知道,她還在害怕。

  其實,李識衍很不想當著桑余的面殺人的。

  他本是讓她乾乾淨淨地離開長安,不必再沾染這些血腥。

  可他也沒料到,陸淮安會出現。

  他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當陸淮安那句「賤婢」說出口的瞬間,他腦中那根繃了數十年的弦,突然就斷了。

  ——她明明是最乾淨的那個人。

  她年幼被拐騙進深宮,被迫推進骯髒的血池,把殺人的刀遞到她手上,威逼利誘,讓她萬劫不復……

  這些滿手血腥的官宦權貴,憑什麼用那樣骯髒的字眼辱罵她?

  李識衍想起陸淮安說那些話時鄙夷神情,指節不自覺地攥緊。

  他忽然很後悔,後悔讓陸淮安死得太痛快。

  「夫子,你……」

  桑余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李識衍緩緩鬆開手,這才看見掌心的血痕清晰可見。

  「沒事。」他輕聲道,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怕自己眼底翻湧的殺意會嚇到她。

  哪怕這份憤怒里摻雜了多少說不出口的心疼。

  桑余看著他的手,輕輕的皺起了眉。

  其實她很想問,李識衍當真只是一個夫子麼?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的書生,師父怎麼會尋他幫忙?

  一個書生又怎麼能調動這麼多刺客?

  但,桑余想了想,還是不要知道這麼多為妙。

  桑余忽然想起十王爺祁翎說過的,關於李識衍的事,再把那些事,那些話,一一對應在面前的人身上……

  祁翎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桑余。」他忽然輕聲喚道。

  她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未散的驚惶。

  「別怕。」李識衍聲音很輕,「都結束了。」

  桑余點了點頭,問:我們去哪?」

  「江南。」

  桑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那的確是她想去的地方。

  「你......」她猶豫了一下,「不留在皇宮了?」

  李識衍笑了笑,他留在皇宮,本就是因為她在那裡,如今她出來了,他還留在那裡做什麼?

  李識衍從袖中取出一封官家密信遞給她,桑余展開,只見上面硃批赫然,是祁蘅的字跡。

  寫著:准卿所請,前往江南,督辦水利,安撫黎庶,任卿為江南刺史,望卿不負。

  桑余想起那次她躲在祁翎王府,聽到的祁蘅問李識衍可否願意去江南的事。


  一切就這樣水到渠成,那什麼是李識衍算不到的呢?

  明明初見時,他還是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公子,還幫著她掛小像。

  馬車忽然一個顛簸,桑余身子一晃。

  李識衍下意識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又很快鬆開。

  「睡一會吧。」他說,「路還長。」

  桑余微頓,問:「我師父呢?」

  李識衍說:「他回北狄了,不用擔心,等他到了會有消息。」

  桑余點點頭,終於鬆了一口氣死靠在車壁閉上眼睛。

  李識衍看著她的呼吸漸漸平穩,這才敢讓目光長久地停留在她臉上。

  晨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車輪轆轆,向南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