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們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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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救出桑余前,李識衍不打算讓長安城亂起來。

  他不做添亂的事,也不會給桑余找麻煩。

  但這個人的命,他一定會要。

  若有必要,他會讓桑余親自動手。

  ——

  半個多月過去了,自從回了清梧院,桑余每日都過得很清淨。

  祁蘅沒有再來煩她,宮裡的人又都在觀望,所以也沒有太多是非之人來尋釁滋事。

  更不用再擔心要給祁蘅生孩子。

  最可喜可賀的是,陸晚寧也有了身孕。

  祁蘅有了自己的孩子,大抵也會真正意識到誰是他最在意的人,慢慢的把自己給徹底忘了。

  相比在宮中孤苦老死——給祁蘅生個孩子再與自己一起老死才是更可怕的。

  偌大的深宮,唯一日日念著她過得開不開心的,便就只有祁翎了。

  這日祁翎又來找桑余,非說帶她出去看好看的,要拉著她去自己的宮殿。

  桑余本不想去,但架不住小傢伙軟磨硬泡,只得跟著一起去了。

  祁翎的宮殿離得遠,至少要過了御書房和尚書閣。

  桑余走著走著力不從心,也不知這小孩子整日是哪裡來的那麼多精力每天往返兩次。

  總算是到了地方,祁翎神秘兮兮的不說話,拉著桑余往正殿而去。

  殿內薰香裊裊,桑余有些艱難的喘著氣,目光正掃過四周陳設,忽然怔住。

  原來,屋裡還有一人。

  是個男子,站在桌前正在寫字,一身靛青色長衫,整個人如松竹般挺拔清雅。

  聽到腳步聲,李識衍抬起眼睛。

  看到桑余的那一刻,他只是緩緩的眨了眨眼睛。

  因為一切有些不真實。

  上次見她是在摘星樓,夜色昏暗,他看不清,只是依稀懷疑她是阿星。

  時隔半年,他再見到她。

  更加確定。

  「這位是李識衍,我的夫子!」祁翎驕傲地介紹道,小手拽了拽桑余的衣袖,「皇嫂,李夫子可厲害了,什麼都知道!」

  李識衍把情緒藏的深,桑余倒是未察覺異常,微微福身行禮:「見過李大人。」

  她垂眸的瞬間,錯過了李識衍眼中翻湧的情緒。

  那雙眼尾微挑的鳳眸里,震驚、懷念與痛楚交織,幾乎要衝破他素日沉穩的表象。

  他喉結滾動,寬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娘娘多禮了。」李識衍聲音微啞,還禮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

  祁翎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到書案前,抱起一摞畫本子:「桑娘娘快來看!這些都是夫子幫我找的畫本子,可有意思了!」

  桑余剛邁步,祁翎懷中的畫本就嘩啦啦散落一地。

  小傢伙「哎呀」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接,卻讓更多畫本滑落。

  「小心。」

  桑余快步上前蹲下,與同樣俯身的李識衍一起去撿那些書。

  桑余想說祁翎做事太過急躁,可不經意抬頭,卻對上李識衍凝視的目光。

  那雙眼睛幽深如古井,卻仿佛藏著驚濤駭浪。

  她心頭莫名一顫,迅速移開視線。

  她對祁翎說:「小王爺,再過一月你就七歲了,卻整日這麼馬虎莽撞……」

  「哎喲!」祁翎不想聽,於是突然捂住肚子,打斷了桑余:「皇嫂,我、我肚子疼!」

  桑余立刻緊張起來:「怎麼了?可是吃壞了東西?」

  祁翎小臉皺成一團:「我要去如廁!」說完就往外跑。

  桑余沒看見,祁翎臨到門口卻回頭沖李識衍眨了眨眼,隨之才一溜煙跑掉。

  殿內霎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整理畫本的窸窣聲。

  李識衍終於能這麼近的看她。

  她很瘦,掌心上都是細碎的傷口,身上應該會更多,一定很疼很疼。

  桑余的耳洞有些不同,右耳要比左耳松一些。李識衍知道原因,是沈星幼時第一次打了耳洞,沒照料好長住了,沈夫人便又幫她刺開了第二次。那是記憶里,沈星哭的最厲害的一次,僅次於沈將軍傳來死訊那日。


  桑余抱了半懷的書,起身放在了桌子上整理,想儘快去看看祁翎有沒有事。

  李識衍卻突然開口對她說:「桑娘娘,很像微臣的妹妹。」

  桑余手上動作不停,神色冷淡:「是麼?」

  「她叫沈星。」李識衍繼續道,將懷裡的畫本子也放在了桌子上,看向桑余,說道:「從小就喜歡舞刀弄槍,偏不愛女工書畫。」

  桑余指尖微頓,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

  「可她卻給我繡過一個荷包,把自己的名字繡在了上面。雖是針腳粗陋,卻是我最珍視的物件。」

  桑余終於抬眼看他,眼中滿是警惕:「李大人為何同我說這些?」

  在桑余眼裡,所有人都可能是第二個陸淮安。

  她不會再輕易相信。

  李識衍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物,緩緩展開在掌心。

  桑余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是沈康的小像。

  「我師父的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裡?」

  桑餘聲音陡然拔高,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李識衍看見她對自己眼中滿是防備,心口微微滲出苦澀。

  以前的阿星那麼好哄,如今卻對任何事都畏懼警惕,是經歷了什麼?

  「你別怕,我並不是想……」

  「回答我的問題!」桑余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胸口劇烈起伏。

  她同祁蘅周旋那麼久,終於送走了沈康。

  這個人,又想做什麼?

  李識衍有些錯愕,阿星如今這麼害怕他……

  他的手抖得厲害,他的心也快痛死了。

  李識衍緩緩開口,儘量想要安撫她:「是沈康怕你不信我,才把這個東西交給我。」

  「他人呢?」

  「他很好,我知你不想讓他死,所以不會動他半分。你放心,我不會騙你,你不了解我,還不了解沈康麼?他若不是自願,這東西怎麼會到我的手上?」

  桑余不知能不能信他,她覺得這個人太奇怪了。

  他不似陸淮安那般虛偽妖孽,又不似祁蘅那樣偏執暴戾。

  他就只是,這樣悲憫的看著自己。

  眼尾泛著紅,眸中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桑余甚至從中讀出了一絲近乎絕望的期盼。

  「我們……」桑余緩緩張口,小心試探:「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李識衍眉眼頓時湧上欣慰喜悅,他小心翼翼:「你想起來了?」

  桑余凝眉,將記憶里為數不多見過的人翻了個遍,終於問道:「你是,摘星樓的少東家?」

  李識衍的欣喜驟然破碎,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桑余終於想起來了。

  是他,新歲時就是他幫自己把師父的小像掛在了柳樹的最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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