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會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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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季遠安的手指幾乎要將手裡的東西捏碎。

  」忘憂散?」他的聲音在黑市幽暗的角落裡顯得格外冷硬,」您確定?」

  老巫醫凹陷的眼窩轉向他,雖然雙目渾濁,卻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朽行醫六十載,從南疆到中原,不會認錯這味道。」他又捻起一點粉末,」這藥本是用在將死之人身上,讓他們忘卻痛苦安詳離世。」

  燭火跳動,在季遠安面具上映出詭異的光影。

  祁蘅怎麼會對桑余動這樣的心思。那個傻子那麼愛他。

  忘掉一切的桑余,成為了一個傀儡,還會是真正的桑余麼?

  」那這種藥可有解藥?」他聲音發緊。

  巫醫開口:」南疆有一'醒神花'可解,但此花十年一開,只在南疆沙漠中偶有生長。」

  季遠安的心沉甸甸的往下墜,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只要服下解藥她就會痊癒麼?」

  巫醫的聲音忽然變得飄渺,」被藥物侵蝕過的記憶就像碎掉的鏡子,即使拼回去也會有裂痕。她會想起一切,同時承受記憶混亂的痛苦。」

  季遠安面具下的呼吸變得粗重。

  祁蘅就沒有打算給桑餘留退路。

  」多謝。」

  季遠安丟下一袋金錠轉身離去,黑袍在狹窄的巷道中翻飛如鴉羽。

  老巫醫突然在身後喊道:」小將軍,這藥服用越久,神智損毀越深。若超過三個月......」聲音頓了頓,」即使解了毒,人也回天乏術了。」

  季遠安的腳步猛地頓住,面具下的瞳孔驟縮。

  因為桑余說過,祁蘅答應兩個月後放她自由。

  ——

  乾清宮內,冷木沉香的氣息濃得讓人發暈。

  祁蘅斜倚在軟榻上,指尖輕輕敲擊案幾。

  曾太醫跪伏在地,額頭上的冷汗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水漬。

  」陛下,微臣確實不知為何會出現這種情況。」曾太醫的聲音發顫,」按古籍記載,忘憂散只會讓人逐漸遺忘,可不該出現記憶混亂之症......」

  」古籍?」祁蘅突然冷笑,抓起案上的藥包砸在曾太醫面前,」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就敢靠著古籍給桑昭儀用藥?」

  藥包散開,淡黃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曾太醫渾身發抖,不敢抬頭:」微臣不敢!這藥方確實在南疆王室中使用過,記錄中從未......」

  」夠了。」祁蘅猛地起身,玄色龍袍帶起一陣冷風,」朕只問你,若繼續用藥,會如何?」

  曾太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若以目前的情況看,若是繼續......昭儀娘娘可能會徹底迷失神智,記憶錯亂如碎片,最終......」他艱難地吞咽,」最終瘋癲失智。」

  殿內燭火突然爆出一個燈花,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祁蘅背對著曾太醫,望向窗外飄雪。

  」若停藥呢?」他突然問。

  曾太醫一怔:」若停藥......遺忘的症狀會逐漸減輕,記憶可能......會恢復。」

  恢復記憶?那意味著桑余會重新記起他們之間所有不愉快的事,記起他曾經的狼狽,永遠學不會乖乖待在他身邊,忘不掉沈康和其他人。

  」那就繼續用藥。」

  」陛下!」曾太醫驚恐抬頭,」可娘娘的身體已經......」

  」朕說繼續!」祁蘅轉身,眼中寒光讓曾太醫瞬間噤聲,」若她變成痴兒,朕便養她一輩子。若她瘋癲,朕便陪她一起瘋。但唯獨——」他轉身,緩緩走下台階,揪住曾太醫的衣領將他拽起,」唯獨不能讓她離開朕,明白嗎?」

  曾太醫面如死灰,只能點頭。

  「況且,你說的那些也只是猜測,並不是一定會失智。」

  祁蘅鬆開手,嫌惡地擦了擦掌心:」滾吧,明日朕要繼續給阿余服藥,你準備好。」

  曾太醫踉蹌退下後,祁蘅獨自站在空蕩的大殿中。

  他忽然覺得很累,仿佛他這麼多年來精心編織的網正在一點點崩裂。

  許久,祁蘅忽然笑了,那笑聲滲出涼意,毛骨悚然。


  」只要能忘掉,」他輕聲道,」只要她還在朕身邊,只要她不再用那種眼神看著朕......只要她忘掉沈康,只記得朕就好。」

  ——

  桑余從混沌中醒來,頭痛欲裂。

  」娘娘醒了?」雲雀連忙端來溫水,」您睡了一天一夜,可嚇壞奴婢了。」

  桑余茫然四顧,寢殿內陳設熟悉又陌生。

  她記得自己睡前是去找桂花樹,然後......記憶像被撕碎的紙片,怎麼也拼不回來。

  」我怎麼了?」她聲音嘶啞。

  雲雀眼神憐惜:」娘娘在雪地里暈倒了,是陛下抱您回來的。」她頓了頓,」陛下守了您一整夜,剛去上朝。」

  桑余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錦被。

  祁蘅守著她?為什麼?他不是......不是剛立了陸晚寧為妃嗎?不是恨她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愣住了。

  為什麼她會覺得祁蘅恨她?

  」娘娘,要傳膳嗎?」雲雀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吩咐小廚房備了您愛吃的......」

  桑余失神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從她記憶里溜走了,像指間沙,抓得越緊流失得越快。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可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裡變了。

  」好。」她疲憊地閉上眼,」你先下去吧」

  雲雀見桑余終於肯開口吃東西,慌忙退下去傳膳。

  過了片刻,雲雀布完了菜,扶著桑余來吃。

  雲雀看著桑余心不在焉的吃飯,嘆了口氣,說道:「也不知道拜託季統領查的事如何了。」

  桑余拿著筷子的手猛的停頓,她回頭:「季遠安?」

  「是啊。」

  「他?查什麼?」

  雲雀面色微微發白:「娘娘連這個……也不記得了麼?」

  桑余收回視線,自己怎麼會和季遠安有聯繫,還讓他幫忙查事?

  可是,查什麼來著?

  她越想頭越痛,腦子裡像有無數細針在扎。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祁蘅邁步而入,朝服未換,顯然剛下朝就趕來了。

  」阿余。」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撫上她的額頭,」還難受嗎?」

  桑余本能地往後縮了縮,這個動作讓祁蘅的眼神一暗。

  」陛下......」她聲音乾澀,搖了搖頭:」臣妾沒事。」

  祁蘅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朕讓人熬了藥,趁熱喝。」

  他從宮人手中接過藥碗,親自試了溫度才遞給她。

  桑余看著碗中的藥汁,濃稠的苦澀飄過來,桑余莫名感到一陣恐懼。

  這藥......她好像喝過很多次了。

  」怎麼了?」祁蘅柔聲問,眼神卻緊緊盯著她的反應。

  桑余勉強笑了笑:」我怕太苦了。」

  」乖,喝完有蜜餞。」祁蘅的語氣像哄孩子,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認真。

  桑余只能接過藥碗,在祁蘅灼灼的目光下慢慢飲盡。

  藥汁入喉,苦澀中帶著一絲詭異的甜,像腐爛的花蜜。

  祁蘅滿意地笑了,親手將蜜餞餵到她唇邊。

  桑余接過蜜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立刻被反手握緊。

  」阿余的手怎麼這麼涼?」他皺眉,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輕輕揉搓,」朕讓人再給你添幾個炭盆。」

  桑余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祁蘅的手很暖,卻讓她感到一種詭異的寒冷,仿佛被毒蛇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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