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真的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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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余的瞳孔驟然收縮,耳邊嗡嗡作響,仿佛有千萬隻蟲子在顱腔內吵鬧。

  她看著路懷安——不,是陸淮安,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支離破碎:」你說……什麼?」

  陸淮安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月光下他的輪廓鋒利如刀:」我說,你這種從小就給皇子當陪床的賤婢,也配與晚寧爭?」

  「事到如今,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痴心妄想所致。」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刺入桑余最脆弱的地方。

  桑余踉蹌後退,心口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所以,那日清梧院外,你救我,」桑餘聲音顫抖,」也是假的……」

  」是。」

  陸淮安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從你中藥,到我救你,再到送你那些東西獲取你的信任,都是假的。」

  桑余麻木的眨了眨眼睛,她以為的救星,原以為這宮中待她唯一不同的人,原來全是假的。

  」你們兄妹……」桑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為什麼?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也從來沒有傷害過陸晚寧。」

  她不知道在像誰解釋,陸淮安,還是老天。

  她明明曾經對陸晚寧只有恭敬,唯一多的就是羨慕,羨慕她的容貌和顯赫的家世,可她卻這般恨毒了自己。

  陸淮安語氣忽然煩躁,」夠了!這些腌臢事不配浪費口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下去了,陸淮安冷冷看向桑余,心口卻猛的疼了一下。

  他多希望桑余能像傳聞中那樣,心思歹毒的恨他,或者伶牙俐齒地反駁他。

  可她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自己,瞳孔里映著宮牆上的火把,像兩簇即將熄滅的星火。

  雪粒撲在臉上,陸淮安忽然希望這場雪下得再大些,最好能掩去桑余眼中破碎的亮光。

  他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這種因為一個女人,掌控不了思緒的感覺。

  這個人,只是妹妹攀登鳳位的障礙,只是他們陸家回京的一顆絆腳石罷了。

  他不能再待下去,否則這場陷害會把他拉下水,不能讓別人知道此事有他參與。

  陸淮安閉了閉眼,轉身消失在了黑暗裡。

  他頭也未回,只將桑餘一個人留在了千夫所指之下,孤立無援。

  「桑良娣?」

  遠處忽然傳來聲音,桑余仰頭,看見了不知何時出現在宮牆上的陸晚寧。

  她裹著白狐裘,在火把映照下宛如九天仙子,正蹙眉望著這邊,眼中是恰到好處的擔憂。

  「桑良娣,」陸晚寧聲音清越如碎玉投盤,」私逃出宮是死罪,你快回來……」

  這一聲聲呼喚,讓桑余胃裡翻湧起腥甜。

  」陸晚寧!」

  桑余徹底失去了所有理智,她拔起地上的箭矢沖向宮牆,積雪在她腳下飛濺,」是你在騙我——」

  破空聲尖銳刺耳。

  劇痛從右手掌炸開,桑余踉蹌跪倒,眼睜睜看著一支白羽箭貫穿自己的手掌,鮮血在雪地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她竟不覺得疼,只是茫然地看著血滴順著箭杆往下淌。

  四面八方儘是弓箭拉響的錚裂聲,每一支都瞄準了桑余。

  自己……就要死了。

  」住手!」

  一聲暴喝震得牆頭積雪簌簌落下。

  季遠安帶著一隊禁軍疾奔而來,玄鐵甲冑在火光中泛著冷光。

  他橫劍擋在桑余身前,怒視牆頭:」沒有本將命令,誰敢放箭?」

  陸晚寧目光冷了下來,掩唇質問:」季統領這是何意?桑良娣觸犯宮規……」

  」本將執掌宮中禁軍,還輪不到陸貴妃指手畫腳。」

  陸晚寧不屑的挑了挑眉,還要說些什麼,卻看見遠處忽然出現一人。

  季遠安也察覺到了,他回過頭去,在瞧見那人時腳步頓時僵住。

  祁蘅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墨色大氅上金線繡的蟠龍在火把中忽明忽暗。

  」季統領,」祁蘅聲音很輕,卻讓周遭空氣都凝滯,」朕呢,能不能命令禁軍?」


  這話,是在替陸晚寧撐腰。

  季遠安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卻終究單膝跪地:」參見陛下。」

  祁蘅一步步走進,大雪落在他的肩頭,

  桑余看見一雙玄色長靴停在面前面她顫抖著仰頭,正對上祁蘅深淵般的眼睛。

  」桑余,你要逃?」祁蘅問。

  桑余喉頭滾動,掌心傳來的劇痛終於清晰起來。

  她看著這個占據了她整個人生的男人,突然笑了:」是,我要走。」

  「為什麼?朕哪裡對你不好?」

  桑余忽然笑了,眼淚混著血水滴落,」我這樣的人……寧願死在外面,也不要留在這裡,陛下不會明白。」

  祁蘅聽她說完,目光仍死死看著桑余。

  某種近乎痛苦的情緒在他眼底翻湧,最終化作一聲冷笑:」好,很好。」

  他收回視線,一旁的趙德全在朦朧中聽見祁蘅冷聲吩咐:」把她帶會朕的宮中。」

  」陛下!」賀昭儀從人群里擠出來,」嬪妃私逃出宮按律當……」

  祁蘅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賀昭儀身上。

  就那麼一眼,賀昭儀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看見皇帝眼底翻湧的墨色,那是風雨前最危險的平靜。

  她從沒在祁蘅臉上見過這樣駭人的冷意。

  「該當什麼?」祁蘅凝視著她,開口問道。

  賀昭儀臉色刷地慘白,腿一軟跪了下來,額頭抵在雪地上瑟瑟發抖:」臣妾不敢!」

  」今晚的事——」祁蘅一把抽出侍衛的佩劍,銀光閃過,身側旗柱被齊根削斷,」誰敢傳出去半個字,這就是下場。」

  眾人嚇得急忙低下了頭。

  這位年紀輕輕就敢血洗三宮的帝王,從來不是好相與的。

  賀昭儀再抬頭時,便看見祁蘅親自抱起渾身是血的桑余,玄色大氅將那抹絳色身影完全裹住,像是猛獸圈禁自己的獵物。

  陸晚寧站在宮牆之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著祁蘅大步離去的背影,臉上溫柔笑意分毫未變。

  唯有珍珠步搖在火光中微微發顫,隱忍著內心的憤恨。

  ——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方才的殺機、禁軍、尊貴的天潢貴胄,全都不見了。

  只有遠處傳來更鼓聲,雪下得更大了。

  宮人們噤若寒蟬地清理著血跡,誰也沒注意到陸淮安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有個小太監在雪裡撿到了什麼,拿起來看了一眼便隨意丟了出去。

  正落在陸淮安的腳下。

  陸淮安低頭,看清那是個染血的草編蚱蜢。

  他鬼使神差地撿起來,草葉已經被血浸透。

  陸淮安的心口仿佛被一記重拳擊中,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這東西,她竟然隨身帶著?

  這不過是他閒的無聊時隨意編來的破玩意兒罷了。

  耳邊忽然響起桑余那日的話:」我很喜歡,謝謝你。」

  」兄長。」陸晚寧出現喚他,帶著笑意:「兄長做的很好,這下,桑余不死也得褪層皮,沒有人能再擋妹妹的路了。」

  陸淮安將蚱蜢攥進掌心,尖銳的草莖刺入皮肉。

  他麻木地開口:」以後,別再讓我做這種事了。」

  陸晚寧笑容凝滯,徑直美麗的皮囊像石像,霎時碎裂。

  但陸淮安連看都沒看她便轉身走了。

  宮牆內外,雪越下越大,漸漸掩去所有血跡與足跡。

  陸晚寧咬了咬牙,為什麼……連自己的兄長也會被那個女人蒙蔽欺騙?

  」娘娘,天冷了。」貼身宮女戰戰兢兢遞上暖爐。

  陸晚寧反手一記耳光:」滾!」

  她盯著遠處,想起祁蘅抱走桑余時的動作,奪過暖爐砸向宮牆。

  飛濺的炭火在雪地上燙出一個個黑洞,像極了一張千瘡百孔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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