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062:醉月對談話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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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駝街,永和里,醉月居。

  所謂「銅駝陌上集少年,金馬門外聚群賢」——這裡可類比後世的三里屯、解放西,是大晉士子們聚會歡飲的所在。

  此處有數家酒肆,其中醉月居最為有名。

  據說,當年阮籍與劉伶曾在此共醉同臥,醒後相對而泣、嚎啕大哭。如今,兩人大哭之處反倒成了洛陽名氣頗高的景致。

  不臨街的幽靜小院,沒有酒幡、招牌的門楣,廳堂內桌案席居錯落有致,環境清幽典雅。

  一路走來,祖陽看得嘖嘖稱奇。這種高檔場所原主來的較少,今日也算漲了見識。

  店家迎上前來,王景風已如東主般點了炙羊腿和點心,妥帖做好了安排。待護衛們取了塊屏風遮蔽,她跪坐下去,大方方的摘下了幕籬。

  「景風阿姊真好看……」荀灌手肘撐著桌案單手托腮,肆無忌憚的欣賞著。

  祖陽不好如此放浪,只是正坐著看過去,亦未迴避著視線——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雖然已是看過了幾次,祖陽仍舊覺得這張臉頗有些驚艷。王景風的五官很精緻,眉眼比例恰到好處,薄施粉黛仍給人一種「天然去雕飾」的韻味。

  所謂「絕色」自然是誇張的修辭,可見多了後世工業化的造物,祖陽再看此時的俏女子,便愈發覺得賞心悅目。

  王景風被兩人看得有些不自在,卻未說什麼,只是掩嘴輕笑。

  不多時點心上齊,三人一邊取用,王景風一邊問了祖陽,他所遇難題是何事。

  祖陽早有腹稿,將馬楷及其出身、自己希望招攬又怕對方拒絕的擔心等都一一道明。

  王景風想了想,問道:「這位馬匠人可有妻子在洛陽?家中現在還有何人?現居何職?其父輩履歷如何?家境如何?」

  祖陽尷尬的張了張嘴,王景風卻點頭道了聲「妾身懂了」。

  你懂什麼了?

  聽著王景風略顯清冷的嗓音,祖陽一時無語。

  她將侍女喚到身旁,附耳說了一番話,侍女自去了屏風外,祖陽回頭瞥了一眼發現侍女叫來了一名護衛,正在稍遠處說著什麼,後者很快出了門。

  他愈發訝異於王景風的行動力。

  王景風笑道:「祖公子且稍待片刻,妾著人去打探下消息。」頓了頓,她又問道:「公子想要聘請馬匠人,不知是想如何請法?求個心甘情願,還只是對方跟隨效力即可。」

  祖陽沉吟片刻,品味著其中區別:「還是求個心甘情願的……」

  馬楷是個技術型、專家型的人才,若只是出工不出力,亦或是心有顧慮失了匠心巧思,那就太可惜了。

  祖陽不僅想要個工匠,更需要一個將來能將他無數想法付諸實踐的大師。從那輛水龍骨車上,祖陽能看出馬楷有這樣的潛力。

  不能把他當盧俊義對待。

  王景風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顯然是要等侍衛的反饋。

  她轉而看向荀灌,笑問道:「你這隻有四歲的丫頭,為何又跑了出來?不怕荀公頭疼?」

  「四歲?」祖陽看著荀灌滿臉詫異,雖說臉上的嬰兒肥不作假,可這咋看也不像是個四歲的娃子。

  荀灌嘻嘻一笑,大咧咧道:「陛下和先帝不一樣嘛,這點事他肯定早已知曉,本就瞞不住的。」

  王景風淺笑搖頭,見祖陽仍舊懵懂,便解釋了一番。

  所謂的「四歲」乃是荀崧以自家庶女的年紀虛報,主要是不想荀灌成了太子妃。這件事做得並不細緻,畢竟相熟的士族都已曉得根底。

  不過,看破不要說破,皇帝也並未深究。只是荀家自也要約束荀灌,達成默契,不能太過招搖。不然,皇家臉面上不太好看。

  很顯然,這位「江湖兒女」並沒有把這種默契放在心上。

  三人邊吃邊聊,王景風很自然的詢問了祖陽與荀灌因何結識。

  後者突然用力咳了咳,搶過話頭道:「這位祖生替我阿耶出謀劃策來著,阿耶頗賞識他,剛好我又認識少府那邊的匠人,於是就讓我來幫下祖生啦。」

  荀灌說完,趕忙往嘴裡塞了兩顆牢丸,用力咀嚼,吃得本就圓潤的臉蛋如同倉鼠。

  曾經暴力逼供、打傷他人,這種囧事不能讓圈裡人知道,姑娘我也是要面子的。


  祖陽自沒有說破,只是笑著點點頭,算是認了。

  荀灌順坡就下,馬上又誇張了幾句,只說祖陽智謀出眾。至於她父親為何會派女兒家出去幫忙,她又怎生願意幫助祖陽,那就是自然省略的內容了。

  王景風有些詫異,沒想到祖陽年歲輕輕竟能給荀崧這種高位者出謀劃策,還得了番賞識。

  仔細想想倒也確有可能,那日談玄祖陽中途離場好似就是被荀崧召見,況且他見識淵博,談吐不俗,怕是當真胸有韜略。

  談玄論道、服散縱情,這樣的士族她見得太多了。反倒是祖陽這樣的年輕人顯得殊為另類。

  博覽群書,見識不凡,實幹才高,年少有為。

  讚嘆之餘,鬼使神差的,王景風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夫婿,他與祖陽到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

  進而,她又想起了早上的場景——妹妹與自己的冰冷交談、不歡而散。

  自小親密無間的姊妹,而今卻似仇寇一般。冰封的關係已有數年光景,卻始終不見化解。

  也是因為心下鬱結,她這才乘車外出,在城內閒逛散心這才遇到了祖陽兩人。

  這,莫非是種緣分?

  或許,他能有辦法?

  「祖公子,妾身有一事,還想跟公子討個計策。不知……」

  話一出口,王景風又有些猶豫。這等家事最是難斷,祖陽即便見識淵博,可到底過於年輕了些,只怕……

  「夫人但講無妨」祖陽笑了笑,投桃報李。

  即便王景風最終沒有給他什麼好主意,只要她安排的人打聽到剛剛那些問題的答案,對他也有極大的助力。幫對方出個主意自也無妨。

  王景風抿嘴斟酌了片刻:「妾身,有個朋友……」

  祖陽眉頭微挑,看向王景風的眼神略帶怪異。

  王景風將事情做了虛化處理,將賈后說成了一方權貴,將其他事情都化在了所謂的朋友身上,想問問「朋友」如何才能化解她妹妹心中的怨恨。

  祖陽沒急著回答,而是認真想了一會兒。

  聽過武鳴介紹的背景八卦,再加上王景風的「我有一個朋友」,他已經能將剛剛故事裡的人一一對號入座。

  所謂的「心結」更像是情感加上心理問題,麻煩之處在於——還摻雜了些狗血的家長里短,稍有不慎容易惹來怨懟。

  他復又抬起頭,迎上了王景風頗有些期待的目光。心中的利弊計飛速轉著,斟酌了措辭,祖陽緩緩開口。

  「等等!」一旁,荀灌忽然插了一句,如臨大敵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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