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052:護金路上遇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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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洛陽的路上,雲真等一行十二人避著車轍行走,路上顯得有些沉默。

  四個漆盒被狗兒等四人護在隊伍內里,四隊人沿著官道向東復又向北,安靜的走著。

  八月中旬,天朗氣清。

  沿途蒿草仍舊齊腰高矮,時而有飛蟲螞蚱在道旁蹦跳,但視線里卻已沒了先前隨處可見、哀求聲聲的流民。

  經過京兆府的連番「整治」,那些人已被「勸離」。

  或是拖家帶口向東、或是冒險向南,至於現在到了何處無人知曉,似也無人關心。

  四隊人來自不同的地方,各有不同的顛沛流離。

  相處了這麼久後,平日裡卻也算是互相熟絡,可不知是途徑故地還是心有所感的緣故,今日眾人互相間顯得格外沉悶。

  好半晌後,終於有人故意找了話頭,人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但說話間眾人的目光都時不時會掃向那四個精美的漆盒。

  人這種生物有時最是怪異,無數個念頭可以在剎那間生生滅滅,一念神魔,輪轉不息。

  就這麼悶聲行走,有些人的呼吸便忍不住顯得粗重起來。隊伍里,互相間打眼色的動作開始頻繁。

  迎面自北方忽而行來了一輛馬車,馬車外飾顯得頗為華麗,車旁還有四名護衛佩刀隨行。

  兩隊人於拐彎處驟然碰上,各自都下意識停了腳步。

  見雲真等人俱是一副流民模樣,那四名護衛立時都將手按上了刀柄。

  楊秀見機最快,趕忙攤開雙手,用不算太標準的河洛方言道:「諸位上差,我等乃是祖家的佃戶,奉命前往洛陽辦事,並非歹人。」

  說著話,隊伍中的雲真示意眾人俱都退向路旁,他自己甚至主動退入草里讓開了道路。

  四名護衛並未放鬆警惕,目光審視著眾人。但馬車卻已重又向前,木輪碾壓著車轍緩慢從眾人的身前經過。

  馬車廂壁上繁複的雕花和精美的銅件映在了眾人眼裡,顯得如此扎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就在車子即將通過時,車夫忽然又勒了一下韁繩,讓拉車的馬兒有些煩躁的頓了頓蹄子。馬蹄敲在堅實的地面猶如一聲聲鼓點敲在眾人心裡,他們不安的看著馬兒打了聲響鼻。

  車夫側耳向車廂里聽了聽,隨後沖他們問道:「爾等是范陽祖氏的佃戶?是從何年何月開始與他家佃耕的?原本課稅和租調是繳在何處?」

  楊秀心中一緊,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見了這般表現,那四個護衛登時將刀子抽了出來,飛快護在馬車一側。

  「爾等手持的漆盒是何物?莫不是盜掠了何處人家?」車夫的話已變成質問,護衛們左腳向前挪了挪,都擺出了適合發力的架子。

  汗水從額頭滲出,沿著臉頰流淌,自頜下滴落。眾人只覺得喉嚨發乾,手臂開始跟著發麻。

  因為前次告舉的緣故,趙峰及河內人與其他隊伍的關係都不算好。一行十二人,河內的三人被有意無意落在了最後。

  此時,趙峰卻攥緊拳頭,沉默地撥開其他人,擋在了所有人的身前,低聲道:「若說不清,你們便先走。」

  狗兒吞咽了一下,神色有些茫然,腳步下意識向後退了退。田原三人則已是作勢想要逃跑。

  前方雪亮的刀身映著日頭,隨著抖動發出一陣陣閃光,讓人眼暈。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雲真向前兩步,拱手行禮:「回稟貴人,我等乃是河北、并州流民,六月底被祖家招攬來耕田,勉強算是佃農。卻並未入河洛編戶。

  「祖家東主令我等送物件入洛陽,有東主部曲的信牌在此,可供勘驗,我等並非歹人。」

  一口氣說完,雲真低下頭,將婉兒給的祖家信牌雙手舉過頭頂。其他眾人看著這一幕,仍都保持著警惕,盯緊了那四口刀。

  流民沒有編戶,是一群無有身份的群體。他們不屬於過去,似也不屬於現在。

  殺了、埋了,無非這天地間的弱肉強食罷了。當地官府不會理會,當地住戶不會收埋,誰又能知道這馬車裡的貴人和貴人的護衛是何想法?

  歲月似已不知過去了多少個輪迴,終於有一名護衛上前取了信牌驗看,許久,眾人耳畔響起一聲好似天籟的回稟:「確是祖氏徽記」。

  車夫頓了頓,復又問道:「你等是跟隨祖家何人行事?」


  「祖家六房公子,諱陽。」這一次,是楊秀趕忙插了話。車夫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輕揚馬鞭,車輪繼續向前。護衛將信牌拋回給了雲真,隨之走得遠了。

  當躲避許久,確認那馬車已然走遠後,眾人才先後緩過勁來,大氣呼吸聲此起彼伏。

  鬧過了這一出,眾人都有種死裡逃生的慶幸,不自覺都加快了腳步。

  又行了許久,楊秀忽然藉機湊近了狗兒。他沒有去跟雲真說話,反倒跟雲真這個小兄弟玩笑道:「狗兒老弟,捧著這麼一盒金子,是何滋味啊?」

  狗兒撇撇嘴,斜了楊秀一眼,壓低聲音道:「有屁就放!」

  楊秀拽著他向旁邊走了兩步,身後的趙峰見了微微眯眼,楊秀對他的打量毫不在意,惡狠狠的瞪了回去。

  雲真也向楊秀兩人瞥了瞥,眉頭微蹙,但沒有說什麼。

  他其實對今日這趟差事有些看不明白。

  門客們被祖家借調離開他可以理解,祖陽自矜身份不願跟隨行動他也能理解,可為何連個看著他們的人手都不派?

  若真的是四盒金子,就對他們幾人這般放心?不怕他們乾脆卷了這筆財帛,亡命天涯?

  正思索間,狗兒捧著盒子湊了過來,看著雲真欲言又止。雲真也只是看了他一眼,絲毫沒有發問的意思。

  過了晌午,眾人才走到了洛陽城南,因四隊人所需抵達的住處各有不同,趙峰三人最先從隊伍中分開,其他幾人繼續沿著城門入內,又依次在不同街口分道揚鑣。

  眼見四下再無他人,狗兒這才湊近雲真,低聲道:「真哥兒,咱們跑了吧!」

  另一人聞言愣了愣,旋即也興奮起來,低聲道:「對啊,有了這盒物件,咱們哪裡去不得?」

  雲真沒有說話,額頭的川字紋愈發深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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