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石胎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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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石胎木雕

  新任太子少傅許或在太子太傅盧植的陪伴下來到了太子府,盧植很看不起許或,一個阿附宦官之人如何能夠成為太子太傅?

  但是陛下決心已定,盧植也知道劉宏為什麼要選擇許或當太子少傅,實在是劉陶的影響太壞了。

  「臣許或拜見太子殿下。」許或也已經五十九歲,差一點就六十歲,頭髮已經花白。

  「少傅請起。」劉辯起身回禮,隨後說道。

  「謝殿下。」許或將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並沒有因為太子少傅的身份而有所矜持。

  太子不是剛剛冊立,甚至如今的太子已經有了戰功,他這個太子少傅完全就是撿漏,

  就連許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能夠當上這個太子少傅。

  由於之前從來沒有正面接觸過,劉辯與許或不咸不淡的搭了幾句話,讓氣氛有所緩和之後,劉辯開始給許或介紹如今的太子府四百石以上的官吏。

  戰事之中太子府屬吏也都在軍中擔任職務,已經磨合了一年多,彼此之間都很熟悉,

  但是許或剛剛來太子府,還需要重新認識太子府屬吏,他也得考慮如何建立屬於少傅的威信。

  劉陶擔任太子少傅之時,劉辯剛剛冊立為太子,太子府諸多屬吏也都是新至,劉陶這個太子少傅天然就具備威信。而如今太子府屬吏多與劉辯親近,許或這個少傅說話並不像劉陶那樣好使,說話不少事就意味著許或的權力有限。

  劉辯挨個介紹,許或笑呵呵的跟所有人打招呼,所有人都介紹過後,其他人全部退出,盧植也順勢提出告辭:

  太子少傅新至,太子肯定要與其商量一些事情,他也不好留在這裡。

  劉辯和許或起身將盧植送出太子府,在門口盧植停下了腳步。

  「許或,陛下信任讓你擔任太子少傅,莫要行事不端。」盧植看著許或說道。

  盧植這句話有點失禮,當著太子的面去攻許太子少傅,傳出去多少有點損害名聲。

  許或依舊面帶微笑,他屹立朝堂這麼多年,早就被朝廷公卿罵了個遍,又怎會因為盧植的話語而破防。

  「太子太傅之言我已記下,多謝子干告誡。」許或笑著說道。

  劉辯在旁邊看著兩個老頭的表演,面色波瀾不驚,似乎完全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

  盧植警了一眼許或,隨後對著劉辯行禮告退。

  「太傅慢走。」劉辯回禮。

  等到盧植離開,劉辯轉身帶著許或重新回到大殿。

  「少傅有何教我?」劉辯看著許或問道。

  少傅身為太子的老師,肯定得教太子一些東西,不然少傅這個官職就得改名。

  由於兩次拒絕劉宏提出的人選,這個許或劉辯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不然就太不給劉宏面子了。

  不過他允許許或擔任太子少傅,不意味著許或就能掌握太子府事務,如果不能得到他的認可,那麼許或這個太子少傅就是有名無實。

  「殿下行事有道,又有名師教導,臣泰為太子少傅,本身也沒有什麼德行和才學,如何能夠教導殿下?」許或搖搖頭,表示自己能力不夠,教導不了太子。

  行事有道,對於君主來說這是一個極高的評價,與之對應的是行事無道,簡化一下就是無道昏君。

  「少傅亦為傅,少傅這些年久經宦海,總歸是有些心得的,孤也想聽聽少傅這些年的經驗。」劉辯並沒有顯露出什麼情緒,緩聲說道。

  許或看著劉辯的臉,內心思緒萬千。

  他知道自己這個太子少傅在群臣、在太子、在天子那裡都沒有威望,他只是趕鴨子上架,他也打算就當好一個吉祥物,不聞不問不言不語。

  許或過去曾擔任過太尉,按理來說擔任太尉的人應該是德高望重,但是如今的許或卻聲名狼藉,只能說造化弄人。

  光和五年,朝廷下令公卿按民謠檢舉刺史、二千石為害之人。當時太尉許或和司空張濟最後檢舉了二十六名位於偏遠地區的刺史和兩千石,算是完成了朝廷的命令,而司徒陳耽則沒有參與到這件事中,被劉宏直接罷免。

  結果被檢舉長官地方的官吏和百姓到京師申訴,說這些長官清廉惠政,陳耽與議郎曹操上書:「公卿的檢舉,大都包庇各自的私黨,是所謂『放梟而囚彎鳳」。」


  其言忠切,靈帝因此責讓許或和張濟,並將徵召問罪的官員全部拜為議郎。同年十月,許或因辟召錯謬而被罷免。

  許或有錯嗎?

  有錯!

  但是不管是誰在那個位置上,都逃脫不了許或的結局,自身沒有足夠的力量和意願,

  不敢去檢舉大族和宦官的人,只能是挑一些軟柿子去捏,結果這些軟柿子也十分扎手,把想要矇混過關的兩人扎了一通。

  而劉宏見事不妙,也很乾脆的賣了許或,讓天子能從這件事裡抽身。

  天子沒有在這件事裡承擔責任,那就只能由太尉許或承擔全部責任。而許或作為三公有了整頓吏治的機會,卻沒有跟檢舉那些依附宦官之人,自然為士人所不齒,許或從此就成了阿附宦官之人,在天下人那裡聲名狼藉。

  整件事用直白一點的話語來說就是天子劉宏想要整頓吏治,於是就決定讓三公幹這件事情,但是沒想到阻力太大,劉宏又沒有給許或和張濟足夠的支持,反手把這兩人給賣了,整件事以一種虎頭蛇尾的方式結束。

  而袁也在事後再度擔任司徒,劉宏以這種方式來緩和被激起的矛盾。

  許或也沒想到劉宏能在這個時候想起他,不知道是信任還是彌補,許或也沒有再去深究,以他的情況在意這些做什麼?

  名聲壞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他即便想要反駁也做不到。更何況他也已經老了,

  說不定哪天就直接證腿走人,還跟別人計較這些有什麼用。

  「老臣已然昏之年,過去在朝廷之中也不過是庸碌無為,既然殿下想聽,那臣就斗膽向殿下講一講,殿下就當聽個耳旁風。」許或沉默片刻,隨後拱手說道。

  「少傅請講。」劉辯坐正身體,給足了許或尊重。

  即便是要架空許或,在面子上也要過的去,不然劉宏若是跟他提起許或的事情,他也不好回答。

  「臣雖然之前沒有與殿下接觸過,但是也知道殿下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

  大漢如今能有殿下這樣的太子,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臣庸碌一生,無法理解殿下的志向,也不知道殿下如何實現自己的志向。只是殿下想要實現心中所想,就得步步為營,如果鋒芒畢露,天下諸州可能適應不了殿下的舉動,

  屆時京師之中難免出現一些殿下預料之外的情況。」許或慢吞吞的說道。

  劉辯不置可否,步步為營的確是上策,但是步步為營太耗費時間了,他不知道老天爺到底給自己安排了多長時間的壽命。

  能在他手裡完成的事情那就由他解決,不能留給後人,不然就是大漢名亡於亡國之君,實亡於他的結論。

  至於最壞的結果他也接受,最壞不過是他成為亡國之君,大漢走完這四百年的路程總得有人給大漢送葬。

  「是臣多言了,殿下能夠在旬月之間平定叛軍,天下又有誰敢直面殿下鋒芒?」許或見劉辯不為所動,也換了一個說法,稱讚劉辯能力出眾,別人肯定都會懼怕。

  他現在沒有想法,就宛如一灘爛泥一般,劉辯不喜歡那就可以直接改變,直到劉辯能夠稍稍滿意,面子上能夠過去就行。

  「如今父皇輾轉騰挪都略顯窘迫,我又如何能夠讓天下人服氣?」劉辯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許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讓劉辯更加失望。

  這個少傅完全指望不上,完全沒有一點自己的主見,說他戶位素餐都是好話,人家直接躺平擺爛,而劉辯也不可能上疏說要換少傅,只能是讓其繼續占著少傅的位置。

  許或能做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許或在這個位置上能讓劉宏放心,劉辯也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殿下志高,前路陡峭,行事當以謹慎為主。」許或給出了自己最後的勸告之語。

  「孤記下了,多謝少傅。」劉辯說完,許或也很有眼色的直接告退。

  劉辯思慮許久,最終還是接受了這個結果,就當是太子府多了一張吃飯的嘴,最起碼許或不會給他惹麻煩,若是再來一個劉陶那樂子可就大了!

  第二日,劉辯召集太子府群臣商議事情,言少傅新至,對於太子府內的情況還沒有多少了解,暫時就由他這個太子分擔一些少傅的工作,由於他現在還需去處理朝堂政事,這些工作就暫時交給賈翊完成。

  許或接受了劉辯架空自己的舉措,順帶手表示賈翊若是需要用印可以直接找他,他若是不在太子府,也會將印章留下。


  面對這樣的太子少傅,太子府屬吏沒有人會將其放在心上,許或直接成為太子府的隱形人。

  「許或怎麼樣?」卻非殿裡,劉宏問向前來問安的劉辯。

  「猶如石胎木雕,兒臣也讓人分擔了一些少傅的工作。」劉辯思慮幾息,將自己對許或的看法說出,順帶手將他架空許或的事情委婉的說了出來。

  架空許或的事情肯定瞞不過劉宏,既然如此,那他現在就直接說出來,免得以後劉宏因為這件事情找他麻煩。

  劉宏似笑非笑的看了劉辯一眼,將他派出的太子少傅架空這種事情也能光明正大的講出來,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說劉辯,是誇讚劉辯對他沒有隱瞞,還是怒斥劉辯胡作非為?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風啊,說架空太子少傅就架空太子少傅,許或上任都還沒有三天吧,若是傳出去太子一個跋扈之名肯定少不了,是太子對朕的任命有所不滿嗎?」劉宏陰陽怪氣的說道。

  「兒臣知罪。」但是不改!

  劉宏看著麻溜認錯的劉辯,有些哭笑不得,既然要架空許或,為什麼又要直接告訴自己,不應該先隱瞞嗎?

  隨後想想過去好大兒也一直這樣理不直氣也壯,劉宏也有些理解,畢竟好大兒行事一向不會遮遮掩掩,這也是劉宏對劉辯很放心的一個重要原因。

  劉辯從來沒有對他隱瞞過任何事情,或許有些事情他不喜歡,但是面對劉辯的坦誠,

  他也能接受劉辯的做事風格。

  「起來吧。」過了一會兒,劉宏平靜說道。

  既然太子已經將這件事主動告訴他,那這件事就算翻篇,這件事也不會成為他們父子之間的芥蒂。

  劉宏也知道讓許或擔任少傅這件事情群臣反對,劉辯本身也不是很滿意,但是因為他的心機,劉辯也不得不答應下來。

  既然是強壓著劉辯認下許或這個少傅,劉辯心中有不滿是肯定的,畢竟太子也需要有能力的人幫他辦事。

  而且許或表現得確實也有點太過爛泥,甚至連象徵性的反抗都沒有,直接給劉辯滑跪如果許或有爭權的心思,那他現在就能斥責劉辯一頓,幫助許或扳回局勢,但是如今的許或讓他這個天子也沒有辦法再去拉偏架。

  「許或還是太子少傅,這件事不能改變。」劉宏隨後又警告性的說了一句。

  他可以接受許或被架空的事實,但是不接受太子少傅換人,許或這個石胎木雕必須得待在太子少傅這個位置上,劉陶的後遺症太大了。

  「少傅乃是父皇委任,兒臣豈敢有此心思?」劉辯有些無辜的看著劉宏,他也沒有換人的心思啊。

  「沒有最好。」看著滿臉寫著無辜的劉辯,劉宏輕哼一聲,隨後說道。

  「聽說大將軍要請你赴宴?」劉宏轉頭又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是,兒臣已經應了下來。」劉辯不知道劉宏突然說這個做什麼,何進雖然位高權重,但是對他們父子來說都不是外人,保持聯絡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對大將軍跟士人親近這件事你怎麼看?」劉宏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

  劉宏很不喜歡何進跟土人走的太近,過去何進還有所收斂,自從何進擔任大將軍之後,對於土人的親近那是毫不掩飾,劉宏非常惱火。

  過去陳藩、竇武兩人聯手,差一點就能廢了他這個皇帝,如今何進居然還想跟士人親近,是想重現舊事嗎?

  「兒臣也正準備告誡大將軍,若是與士人走的太近,難免會有一些風波。大將軍是母后的兄長,兒臣也不想讓母后傷心。」劉辯話裡帶了幾層意思,劉宏聽明白了。

  劉辯也不願意看到何進跟土人親近,他會跟何進說這件事。如果何進不改,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的天子,都會打擊何進。但是大將軍畢竟是何皇后的哥哥,總得給何皇后一點面子,這件事暫時不能直接動手。

  劉辯有這個想法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之前都沒有機會,過去他這個太子都是何進串聯群臣推上位的,剛過河就拆橋未免也有點太過難堪。

  現如今他再次返回京師,何進也主動宴請他,那他也就能借著這個機會跟何進說一下這件事,至於何進聽不聽那就不該劉辯的事。

  他畢竟只是太子,還沒有辦法去糾正大將軍的思想,不過太子都能有所不滿,那天子是不是也有一樣的想法?

  如果何進知道進退,那就應該順著劉辯給的台階直接下,不要鬧到最後由天子下場說這件事。

  劉宏很是高興,劉辯並沒有太過於親近何家。

  「皇后若是知道你的想法,一定會很高興。」劉宏給出了這樣的評價。

  「都是兒臣應該做的,母后為兒臣已經有太多憂慮,若是再因為大將軍的事情讓母后傷心,兒臣也無顏再去面見母后。」劉辯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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