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揚州府 天上人間?地獄無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幫子狐鬼……」陸安生在水中被虬龍拎著運動,眼前的浪花,給他送來了李杭簫的消息。

  說是那被他殺了的屍衣鬼狐,是這些馭河漂的狐鬼的遠親,他們仗著壓龍仙在背後撐腰,就這麼撕了舊約,來找排幫報仇。

  實際上,無非是那壓龍仙兒發現何羅找上了他,打算滅了排幫的口。

  幸好他早有些準備,給小李留了一些東西,還提前叮囑了一些話。

  天亮時分,李杭蕭與魏艄公不過輕傷,那些狐鬼,則用流出來的青黑鬼血,枯了那一片疏林河灘的所有植被。

  這一劫,排幫姑且算是熬過去了。

  眾人上排,僅需半日就可以到達揚洲城。這一路上,也不必擔心他們的安危。陸安生交給小李的,遠不止那一罐化屍膏。小李也有他自己的機遇。

  他才二柱,但已經有能力在龕鋪賣草藥了。因此他從一個[乙]字一萬五千級的埋葬地,買來驅水屍鬼祟的薰藥,姑且能保眾人趕到揚洲城。

  江淮交際,天上人間,揚洲城。

  聽聞這裡許久,以這裡作為這一行的目標,在水上飄了這麼久,終於是見到真容了。

  李杭簫,坐在排上,提著陸安生留給他,被他用來裝熏藥的老漁燈,望著揚洲城的碼頭水匣,感慨萬千。

  放排漢們個個欣喜,余水似乎也暫時從陸安生下落不明的困苦心情中走出來了。

  老魏艄公與楊把頭,卻還在擔心著今後。

  「帶著兄弟們……北上嗎?亦或去南方,去灕江?」他們思索著退路,幾乎沒有人去注意眼前這熱鬧繁華的城市。

  揚州漕運發達,哪怕只是城外交貨的碼頭,這隻有工人與苦力來往的地方,也有茶攤,馬鋪,驛站,客棧之類的設施。

  大小店鋪四處林立,酒旗與幌子在風中舞動,楊柳間小廝小販的叫喊,混著官差的一兩聲宣讀布告聲:「夏末河祭,選聖嬰聖女,上交河稅嘞。」

  ………………

  揚洲是個鎮華熱鬧的地方,雖上不及唐時長安洛陽,宋時汴京開封,也不如此時的燕京蘇杭,可在此,依靠京杭運河經過此處,又有淮水入長江的位置,這揚洲城,還是發展的不錯。

  雖然這樣的繁華,在此時的陸安生看來,只覺得血猩黑暗。

  他也來了揚洲,不過他沒打算去與排幫匯合,殺了大鯢精的幾百兩賞金,足夠排幫眾人在這揚洲住上個把月。現在是明代而不是清代,一兩銀子要值錢的多。

  陸安生吩咐過,讓小李穩住眾人,等他做些準備,此時,他來這裡,便是來進行第一步計劃的。

  一進城,車馬橫行人來人往,漕船在古運河穿梭,鹽商貨船卸下雪白的鹽垛,腳夫們用揚中方言呼喝著搬運貨物,碼頭瀰漫著茶湯與魚羹的香氣。

  教場街早市蒸騰著翡翠燒麥的霧氣,布莊掌柜撥弄算盤核對綢緞訂單,茶樓傳出琵琶與評話聲,青樓女子在珠簾後調試琴弦。

  天寧寺的銀杏葉飄落在抄經書生肩頭,城隍廟前西域商人兜售琉璃器皿,文游台內名士揮毫潑墨,鹽商園林里,戲班的《牡丹亭》正排得起興。

  稅吏在鈔關前扣押私鹽貨箱,城西貧民窟的茅屋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銅鑼開道,八抬綠呢大轎碾過青石板路,轎簾縫隙間隱約露出緋袍補服——那是新任兩淮都轉運使赴衙點卯。

  腳行眾人扶板車在街頭來往汗下淋漓,夜香車夫已完成了清晨走街串巷的任務,在路邊歇息。

  權富出入古玩行,來往那魚鳥花蟲場。白日便起酒燈,香味四溢的灑樓亦有不少。

  陸安生見到了不少聽余水所說過的揚洲之聞的實物,這其中,在這個時期的揚洲走過街道,當然少不了徽商會館。

  當鋪、鏢局、商幫林立的商行街道上,正有一戶正披麻戴孝,掛幡垂帛。

  正中有三五口館木,有棕有黑,不是黃花梨便是檀木香樟。

  上上下下全是仙桃送壽,白鶴行喪,二十四孝等等精細圖案,裡頭,卻一具屍首也沒有。

  原因很簡單,這是何羅魚在准水中游拍碎的那個商船上的各個商幫大戶的靈堂。他們的屍首,早已作了河漂,其中一具,甚至讓那壓龍仙給卷了去,現在自是找不著屍首的。

  不過,路過了這,陸安生卻是絲毫不同情這幾人,反而,沖那門前空地上空碎了一口。


  商人唯利是圖不是新鮮事,晉商在後世掌握了清庭王朝的大批白銀現錢,不知擠兌倒了多少商幫商會。

  這徽商有從苦難的徽洲闖出來,敢打敢拼的美名,卻也不妨礙他裡頭,出上那麼幾個混帳玩意。

  碎在河裡的那艘貨船,看著也就一般大小,實在算不上豪華,實際上,那一戶卻是徽商中少有的,與京津衛的鹽幫搭上了線的人。

  在這個年歲,販鹽絕對是暴利行業,小小的鹽粒子,與這時的胡椒香料一樣,是幾乎能與白銀黃金媲美的東西。

  可你要是想在淮陽地界兒賣,壓龍仙的條件就少不了。

  雖然是人類的商務,可那壓龍老仙兒,活了那麼久的年歲,各種漕運商務之間,孰輕孰重,它心裡門兒清,於是大手一揮,它要他們鹽漬了嬰孩,自己往那淮水裡扔。

  這個年代的人愚鈍啊,水中漂出石板,狐狸夜裡嚎哭,便要叫那些個百姓,對所謂天意深信不疑。

  這些商戶一見截江河斷龍脈的壓龍仙發話,馬上就找人牙子,拍花子的,買了不少童男童女。

  可笑那些個馬上要窮到易子而食的佃戶災民,原本還在計較自己的小子,是不是比隔壁那戶重個幾兩,那麼一換是不是虧了。

  忽然聽說有人重金買子女,還以為是城裡的老爺發了善心。連忙接下了經人牙子一轉手,十不存一的銀兩,把自家子女送進城裡,過好日子去了。

  抱著那在災年裡其實換不了多少糧食的銀子,他們想啊,這下,自家的孩子是不是頓頓都有糙米飯小鹹菜吃了。

  卻不知,自己的孩子早裹上了鹽粒,沉了河。

  災年?盛世?誰人可說?

  商人?惡鬼?不得分明。

  陸安生思量著,轉頭進了邊上更大的一家鋪子。

  一進門,十來米長的大算盤,叮噹又劈啪的處處作響,十來個帳房先生在櫃檯里坐著。

  無數個商戶或綢褂或粗衣,站在櫃檯外跟著空算空撥。

  一棵發財樹種在中廳,一隻叼錢金蟾倒掛尾頭。

  大大的趙字,正寫在牆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