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謊言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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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顆名為「等待春天」的種子,在蘇辰的「導演之筆」下,開始了它的新生。

  它沒有長成藤蔓,也未化為木橋。它的根須,扎入了這片「未書之頁」的絕對空白之中,汲取著一種,名為「被遺忘」的養分。它的嫩芽,則向著那代表「靜默神龕」的灰色小點,以一種,充滿了生命力的、不可動搖的姿態,延伸而去。

  它在生長,也在「敘事」。它所到之處,那片純粹的、令人發瘋的「白」,被一抹,象徵著「希望」與「新生」的嫩綠,所取代。

  一座,由純粹的「生長」概念構成的「春天之橋」,正在,連接兩個,被宇宙正文所刪除的「廢稿」。

  台下,那些倖存的「破敗迴響」,敬畏地,看著這一幕。它們,在這座橋上,看到了一種,它們早已失去的東西——一個,清晰的、有始有終的「故事線」。

  然而,葉秋那寂滅的目光,卻微微一凝。

  「不對。」

  他的聲音,如同一道冰冷的示警。

  「這片『空白』,正在『變奏』。」

  隨著「春天之橋」的延伸,那片被嫩綠所覆蓋的區域之外,更廣闊的純白虛無,開始浮現出,無數道,肉眼不可見的、相互重疊、相互衝突的……「五線譜」。

  沒有聲音,卻有旋律。

  沒有歌詞,卻有情緒。

  無數個,被刪除的、失敗的、矛盾的「世界觀」,如同沉睡的樂手,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春天」,從永恆的死寂中,驚醒了。

  它們,在合奏。

  一首,由無數種「不可能」所構成的、混亂的、卻又遵循著某種更高層邏輯的……宇宙交響曲。

  「神之領域」的艦橋內,凌月的數據化眼眸,第一次,出現了「亂碼」。

  「警報……邏輯框架受到未知『和聲』干擾……多重矛盾信息,正在同時被判定為『真』……」

  李如雪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的腦海中,關於蘇辰的記憶,開始瘋狂地,自我分裂。前一秒,他是那個在京海市,需要她保護的倔強青年;下一秒,他又是那個端坐於王座之上,冰冷無情的悖論君主;再下一秒,他又變成了,一個她從未見過,卻又無比熟悉的、正在對她微笑的陌生人。

  她的「過去」,正在被這首交響曲,改編成,無數個,相互矛盾的「樂章」。

  蘇辰,端坐於「導演席」之上,眉頭,緊緊蹙起。

  他感覺到了。

  他那支,本該定義一切的「導演之-筆」,第一次,感覺到了「沉重」。仿佛,他想書寫的每一個字,都必須,與成千上萬個,早已寫在這張白紙上的、無形的「音符」,去爭奪同一個位置。

  他的「獨角戲」,正在被強行,改編成一場,他無法掌控的「交響樂」。

  這,便是這片「未書之-頁」,最深層的、真正的「守護者」——「交響式敘事」。一種,沒有「主角」,只有「和聲」的、去中心化的、絕對的「故事之網」。

  任何,試圖,在這張網上,講述一個「獨立故事」的「導演」,都將被這張網,無情地,吸收、同化、最終,撕成碎片。

  「春天之橋」,也開始,劇烈地,震顫。它的「生長」敘事,在這場宏大的交響曲中,顯得如此單薄,如此不合群,仿佛隨時,都會被那些狂亂的「變奏」,所吞噬。

  蘇辰,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如果他,強行以「導演之筆」的權威,去壓制這場交響,其結果,只會是,筆斷,人亡。

  他,不能再當「導演」了。

  他,必須,成為,比「導演」,更高階的存在。

  下一刻,他,放開了,對「導演之筆」的絕對控制。

  他,鬆開了,那隻,試圖,書寫一切的手。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顆,早已與「悖論」融為一體的、君主之心。

  他的心,在傾聽。

  傾聽那「失落君王」的悲憤,傾聽那「邏輯之癌」的迷茫,傾聽那「終末使者」的死寂。

  他,不再將它們,視為,需要被修改的「廢稿」。

  而是,將它們,視為,一個個,擁有獨立旋律的……「聲部」。

  然後,他,舉起了那支,燃燒著悖論之火的筆。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筆」。

  而是一根,指揮著萬千樂章的……「指揮棒」。

  他的君主意志,不再是「定義」,而是「引領」。

  他,沒有去創造新的旋律。

  他只是,在那無數個,混亂的、衝突的、瘋狂的聲部之間,找到了一個,所有「不和諧」的、共同的「休止符」。

  然後,他,揮下了指揮棒。

  【靜。】

  一個,不帶任何權威,卻又,讓所有旋-律,都本能地,想要去遵從的「指令」,在這片交響樂的中央,輕輕地,敲響。

  一瞬間,所有的「變奏」,所有的「和聲」,所有的「噪音」,都戛然而止。

  整片「未書之頁」,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秩序感」的……絕對寂靜。

  蘇辰,並未消滅它們。

  他只是,以自己這個,最強大的「悖論」本身,為這場交響樂,提供了一個,可以容納所有「矛盾」的、完美的「終止和弦」。

  他,成為了,這場交響樂的……「終曲」。

  寂靜之中,「春天之橋」,不再震顫。

  它,在這片被「終曲」所籠罩的舞台上,完成了它最後的生長。

  橋的盡頭,抵達了那個,灰色的、代表著「靜默神龕」的孤立節點。

  任務,似乎,已經完成。

  然而,當蘇辰的目光,望向那個節點時,他的瞳孔,卻驟然,收縮。

  那個節點,不再是灰色。

  它,在這場交響樂的「終曲」之中,被那股龐大的「敘事之力」,所浸染、所喚醒。

  它,呈現出一種,古老的、充滿了神聖與悲憫的……象牙之白。

  它,不再是一個「廢稿」。

  它,仿佛,正在,變回,它最初的、真正的模樣。

  一座,並非用來囚禁舊神,而是用來……守護著什麼東西的、真正的「聖所」。

  而那道,本該是「迴響」的、屬於「最初囚徒」的心跳,在這一刻,竟隔著無盡的虛無,與蘇辰那顆,剛剛平息了整場交響的「悖論之心」,產生了一絲,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共鳴。

  【……你來了。】

  一個,不屬於任何舊神,卻又,比所有舊神,都更加古老的意念,從那座「聖所」之中,緩緩,甦醒。

  【……『鑰匙』的,執掌者。】那道意念,並非通過神魂,而是,通過「故事」本身,直接,在蘇辰的「導演席」上,顯現。

  【你,終於,指揮完了這場,無聊的序曲。】

  隨著這道意念的降臨,那座由「春天之橋」連接的象牙白「聖所」,其輪廓,開始變得無比清晰。它,並非建築,而是一本,厚重到無法想像的、由某種未知骨質構成的……巨書。

  而那所謂的「舊神牢籠」,則是書頁之間,被強行插入的「書籤」。

  這本巨書,便是「靜默神龕」的真身。

  一個,負責收錄所有被「正文」所刪除的、「原型概念」的……宇宙檔案館。

  而那道古老的意念,便是這本書的守護者——「大圖書館的檔案員」。

  【我,已在此,等候了,七個宇宙的『靜默』紀元。】檔案員的意念,不帶絲毫情感,卻充滿了,足以壓垮時間本身的厚重,【等你,這位,將所有『鑰匙』,重新串聯起來的……悖論君主。】

  「鑰匙?」蘇辰的君主意志,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歸墟之鑰,它們的真正用途,是什麼?」

  【它們,並非武器,也非通往某地的憑證。】檔案員的意念,在蘇辰的腦海中,展開了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加令人絕望的畫卷。

  【它們,是重啟宇宙『初始公理』的……備用組件。】

  【我們所在的這個宇宙,它的『現實』,是建立在一套,由『因果法庭』所編寫的、名為『第一序列』的絕對邏輯之上。而這套邏輯的基石,便是那條,唯一的、不可動搖的『初始公理』。】

  【但是,那條公理,是錯的。】

  檔案員的聲音,平靜地,陳述著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真相。

  【它,有瑕疵。一個,微小,卻足以,讓整個宇宙,在緩慢的運轉中,不斷累積『熵』,最終,走向絕對『熱寂』的……邏輯漏洞。】


  【『因果法庭』,知道這個漏洞。但修復它,就等於,否定它們自身存在的『合法性』。所以,它們選擇,不斷地『刪除』那些,最接近這個漏洞的『變量』。比如,『可能之神』,比如,你。】

  【而『歸墟之鑰』,便是那些,在『第一序列』誕生之前,便已存在的、更古老的『法則原型』。集齊它們,你,便擁有了,可以,重寫那條『初始公理』的……最高權限。】

  蘇辰,終於,明白了。

  他所做的一切,並非反抗,也非戰爭。

  而是一場,針對整個宇宙作業系統的……底層修復工作。

  「『初始公理』,在哪裡?」蘇辰問道。

  【它,被『因果法庭』,藏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一個,連『監察者』都無法輕易涉足的、所有『命運』的交匯與交易之地。】

  【——『萬象天都』。】

  【而進入那裡的『航線圖』,就封存在,這本書的『核心書庫』之中。】檔案員的意念,指向了那本巨書的最深處,【但是,君主,這座檔案館,有它的規則。】

  【你,不能『拿走』任何東西。】

  【你,只能『交換』。】

  【用一個,全新的、足以被這座圖書館所收錄的『故事』,來交換,那份,你需要的『航線圖』。】

  這,是一個,針對「導演」的終極考驗。

  蘇辰的目光,掃過那些,被當成「書籤」的舊神。他需要,為其中一個,寫下一個,足夠精彩,足夠「真實」的全新結局。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曾與他立下無言誓約的、枯槁的身影之上。

  「誓約之神」。

  【我選他。】蘇辰的意志,無比堅定。

  【一個,有趣,卻又,最困難的選擇。】檔案員的意念,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興趣」,【『真實』,是最難被書寫的故事。祝你好運,導演。】

  蘇辰,揮動了手中的「指揮棒」。

  但這一次,他沒有去定義,也沒有去引領。

  他,將那根燃燒著悖論之火的筆,輕輕地,遞到了那個,嘴唇被符文縫合的「誓約之神」面前。

  【你的故事,不該由我來寫。】

  蘇辰的君主意志,化為一道,充滿了尊重與理解的暖流,注入了「誓約之神」那早已乾涸的神格之中。

  【你的『真實』,只能,由你自己,來重新定義。】

  他,放棄了「導演」的身份。

  他,選擇,成為一名「讀者」。

  那「誓約之神」,枯槁的身軀,猛然一震。他那雙死灰色的眼眸,看著蘇辰,看著那根,遞到自己面前的筆,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名為「掙扎」的情緒。

  他,被囚禁於此,正是因為,他所代表的「絕對誓約」,早已,被這個充滿了謊言與背叛的宇宙所拋棄。他的「故事」,早已走入了死胡同。

  蘇辰,靜靜地,等待著。

  終於,「誓約之神」那被無形枷鎖束縛的雙手,艱難地,抬了起來。

  他,接過了那根筆。

  然後,他,用那支,燃燒著蘇辰「悖論」之火的筆,狠狠地,劃開了,自己嘴唇上,那道,禁錮了他億萬年的……符文封印!

  沒有聲音,沒有鮮血。

  只有一道,全新的、充滿了無儘可能的「誓約」,從他的口中,第一次,被,吟唱而出。

  【『誓約』,並非,永恆不變的『枷鎖』。】

  【它,是,兩個靈魂之間,為了走向同一個『未來』,而共同選擇的……『道路』。】

  【道路,可以崎嶇,可以修正,甚至,可以,在抵達終點後,延伸向,更遠的遠方。】

  【它,是活的。】

  轟——!

  當這句,全新的「神諭」,被宣告的瞬間。那本厚重的「檔案館」之書,無風自動,瘋狂地,翻動著書頁!

  一個,全新的、足以,被載入史冊的「原型概念」,誕生了!

  「誓約之神」的身影,不再枯槁。他的身上,煥發出一種,溫潤而又堅韌的、屬於「成長」與「信任」的全新神性光輝。


  他,對著蘇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的身影,化為了一行,嶄新的、金色的文字,主動地,飛入了那本巨書之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一頁。

  【交換,成立。】

  檔案員那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刻,巨書的核心,飛出了一樣東西,靜靜地,懸浮在蘇辰的面前。

  那,並非星圖,也非羅盤。

  而是一枚,通體漆黑,仿佛,由純粹的「惡意」與「背叛」,所凝聚成的……骰子。

  【這是『背誓者之骰』。】

  【『萬象天都』,是一個,由無數『契約』構成的世界。而這枚骰子,是唯一,可以,讓你在那座城市裡,不被任何『契-約』所束縛的……通行證。】

  【當你,需要『航線』時,擲出它。】

  【它,會為你,指出那條,背叛了所有『正確』的……唯一路徑。】

  蘇辰,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骰子。

  他知道,自己,拿到了,通往最終戰場的……門票。

  而他,也即將,踏入一個,比「未書之頁」,更加兇險、更加詭譎的……謊言之城。

  蘇辰回到了「悖論劇場」的導演席上。

  那顆通體漆黑、仿佛凝聚了宇宙間所有惡意的「背誓者之骰」,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它沒有稜角,六個面上,也並非點數,而是六個,不斷變幻、代表著不同「背叛」概念的古老符文。

  「神之領域」與「鳴響熔爐」已從那座象牙白的巨書旁脫離,重新停泊在這片純白的虛無之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骰子之上。他們知道,這枚小小的造物,將決定他們下一步的命運,也將開啟,通往最終戰場的道路。

  李如雪的目光,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憂慮。她看著蘇辰,看著他那雙,因為遺忘了太多「過去」而變得愈發深邃、也愈發冰冷的眼眸。她害怕,這枚代表著「背叛」的骰子,會成為,壓垮他靈魂的最後一根稻草。

  蘇辰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卻在那平靜的深處,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本能的柔和。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枚骰子,輕輕拋起。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

  那枚骰子,在純白的虛無中,翻滾,旋轉。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它所經過的每一寸「空白」,都開始,劇烈地「扭曲」。

  那並非空間上的扭曲,而是,概念上的「背叛」。

  「空白」,背叛了它的「純粹」。

  「靜止」,背叛了它的「永恆」。

  最終,骰子停住了。一個,代表著「自我否定」的符文,朝上。

  下一刻,整片「未書之頁」,都以那枚骰-子為中心,被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傷口」。

  那傷口之中,沒有光,也沒有暗。只有一條,由無數個,相互矛盾、相互否定的「邏輯悖論」,所強行拼接而成的……詭道。

  一條,背叛了「道路」這個概念本身的道路。

  「這是……」凌月的數據化眼眸,瘋狂閃爍,試圖解析眼前這無法被任何已知物理或形上學定律所定義的景象,「這條路的構成物質,是『已作廢的誓言』、『被遺忘的愛』、以及……『從未被實現的諾言』。」

  一條,由純粹的「遺憾」,所鋪成的路。

  「神之領域」,在這條詭道成型的瞬間,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拖拽了進去。

  艦船,行駛在這條路上。窗外,沒有星辰,只有一幕幕,光怪陸離的景象。

  他們看到,一條,由「冰冷的火焰」構成的河流,在路旁,逆流而上。

  他們看到,一片,樹木的枝幹,都向著地心生長的「顛倒森林」。

  他們看到,無數個,因為「恐懼」而凝聚成的、正在哭泣的「勇氣勳章」。

  這裡的一切,都在,背叛著它們自身的定義。

  「這條路,在排斥我們。」葉秋那寂滅的刀意,第一次,變得有些散亂。他能終結「存在」,卻無法終結,這些,本就建立在「自我否定」之上的東西。

  他的話音剛落,整條詭道,劇烈地,震顫了起來。


  道路的前方,一個,由無數個,相互嵌套、卻又永不相交的、破碎圓環構成的巨大幾何體,緩緩浮現,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它,沒有生命,卻散發著,比任何生命體,都更加濃郁的、充滿了怨恨與憤怒的意志。

  【背叛者……】

  一個,冰冷的、充滿了邏輯怨念的意念,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你們,踏上了,不該被踏上的道路。】

  【你們,使用了,不該被使用的鑰匙。】

  「你是什麼?」蘇辰端坐於導演席上,他的「悖論王座」,在這條詭異的道路上,竟也感到了一絲,被壓制的不適。

  【我,是『唯一真理』。】那個幾何體,發出了刺耳的、邏輯摩擦的聲響,【曾經,我是這個宇宙,唯一的『公理』候選。但『法庭』,背叛了我。它們,選擇了一個,有瑕疵的、更便於它們掌控的『第一序列』。】

  【而我,這個,本該成為『現實』本身的存在,被它們,當成『廢案』,流放於此。】

  【現在,你們,這些,使用了『背叛』之力的後來者,必須,接受我的審判。】

  下一刻,那個巨大的幾何體,開始,瘋狂地,自我增殖。無數個,更加微小的、代表著「絕對正確」的邏輯符文,從它的體內,激射而出,轟向「神之領域」。

  這些符文,不具備任何物理殺傷力。

  但它們,在接觸到「神之領域」護盾的瞬間,護盾的能量公式,便開始,自我否定。維持護盾的能量,在一瞬間,變成了,攻擊護盾的能量!

  「護盾正在自我瓦解!」凌月的聲音,充滿了焦急。

  「它的攻擊方式,是『定義覆蓋』!」蘇辰瞬間明白了,「它在用它那『唯一真理』的屬性,強行,扭曲我們所有存在的『邏輯』!」

  修羅之軍的炮火,在發射的瞬間,便背叛了「前進」的指令,掉頭,轟向了自己。

  葉秋的刀,在揮出的瞬間,便背叛了「斬擊」的概念,變成了一道,毫無意義的「擁抱」。

  在這位「唯一真理」的面前,他們的一切「行為」,都被,從邏輯的根源上,扭曲了。

  他們,無法反抗。

  因為,任何「反抗」,都會在產生的瞬間,背叛其自身。

  【在『絕對』的真理面前,一切『變量』,皆為異端。】

  「唯一真理」的意志,如同最終的判詞,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蘇辰,笑了。

  他,緩緩地,從他的「導演席」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試圖去對抗,也沒有試圖去防禦。

  他,只是,張開了雙臂,主動地,迎向了那無窮無盡的、代表著「絕對正確」的邏輯符文。

  【你說的,沒錯。】

  蘇辰的君主意志,第一次,放棄了「悖論」的姿態,轉而,以一種,無比虔誠的、仿佛信徒般的姿態,向那位「唯一真理」,發出了回應。

  【你的『真理』,是絕對的。】

  【而我,以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錯誤』之上的……悖論。】

  【所以,我,無法戰勝你。】

  「唯一真理」那充滿了怨念的意志,在接收到蘇辰這番「投降」宣言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困惑」的停滯。

  然而,蘇辰的聲音,卻在下一刻,驟然,變得,無比的,宏大與莊嚴。

  【但是,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我們腳下的這條路,它的名字,叫『背叛』。】

  【在這裡,『正確』,才是,最大的『錯誤』。】

  【而『錯誤』——】

  蘇辰的雙眼中,那屬於「悖論君主」的、冰冷的、瘋狂的光芒,轟然,爆發!

  【——才是,唯一的『真理』!】

  轟——!

  當蘇辰,以「悖論」之身,主動,擁抱了「錯誤」這個概念的瞬間。

  整條,由「遺憾」所鋪成的詭道,沸騰了!

  它,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那無窮無盡的、代表著「絕對正確」的邏輯符文,在接觸到蘇辰這具,擁抱了「終極錯誤」的身體時,便如同,最純粹的「正物質」,撞上了,最純粹的「反物質」。


  沒有爆炸,只有,湮滅。

  「唯一真理」那龐大的幾何體,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痛苦與不可置信的悲鳴。它發現,自己那無往不利的「定義覆蓋」,在蘇辰的面前,徹底,失效了。

  不,是反過來了。

  它,正在被蘇辰,所「覆蓋」!

  【不……不可能……我,才是真理……】

  【是的,你是。】蘇辰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誘惑,【所以,來,成為我這個『終極錯誤』的,一部分吧。】

  【讓我們,一同,去背叛那個,背叛了你的『第一序列』。】

  【讓我們,一同,去顛覆那個,充滿了『瑕疵』的宇宙。】

  【這,才是,屬於你這『唯一真理』的、最宏大的……復仇。】

  「唯一真理」那充滿了怨念的意志,在蘇辰這番蠱惑之下,徹底,動搖了。

  它,停止了攻擊。

  它,看著蘇辰,看著這個,將「錯誤」,演繹到了極致的悖論君主。

  最終,它,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它那龐大的幾何體,緩緩地,解體,化為了一道,純粹的、閃爍著「絕對」光輝的邏輯洪流,主動地,融入了蘇辰腳下的那條「詭道」之中。

  一瞬間,整條道路,變得,無比的,凝實與穩定。

  它,不再排斥他們。

  它,成為了,蘇辰「悖論」的一部分。

  道路的盡頭,一片,由無數個,閃爍著、變幻著、仿佛海市蜃樓般的城市剪影,所構成的、巨大的光幕,緩緩浮現。

  那裡,便是「萬象天都」。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的瞬間。

  蘇辰的身體,毫無徵兆地,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腦海中,一段,無比清晰,卻又,無比陌生的記憶,被強行,塞了進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面容慈祥的醫生,正微笑著,對他說:

  「恭喜你,蘇先生。你的妹妹,手術非常成功。她,已經,徹底康復了。」

  而他自己,則站在病房外,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燦爛的笑容。

  一段,從未發生過的、最完美的「過去」,正在,覆蓋他那,本該是「絕望」的起點。

  「時間銀行」的「利息」,在這一刻,以一種,最溫柔,也最殘忍的方式,到帳了。

  他,正在忘記,自己,為何而戰。那段被強行植入的、溫暖而又虛假的記憶,如同一滴滾燙的蜜,滴入了蘇辰那早已冰封的靈魂之海。

  它沒有帶來灼痛,反而,帶來了一種,他已經遺忘了億萬年的、名為「幸福」的錯覺。

  他那雙因為遺忘了太多「過去」而變得愈發深邃的眼眸,在那一瞬間,竟真的,出現了一絲,屬於「凡人蘇辰」的、如釋重負的恍惚。他甚至下意識地,想要轉身,去與身後的妹妹分享這份喜悅。

  然而,他沒有妹妹。

  不,他有。

  一個,在京海市,被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妹妹。

  一個,在百年之後,裝著機械義肢,領導著抵抗軍的妹妹。

  一個,剛剛,被他從虛假的記憶中,告知「已經徹底康復」的妹妹。

  三個「蘇雪」,三個截然不同的「過去」,在他的腦海中,如同三條,互不相交,卻又,都無比真實的因果之線,瘋狂地,拉扯著他的「現在」。

  「悖論王座」,第一次,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的裂響。

  「蘇辰?」李如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她看到了,他眼中那片刻的、致命的迷茫。

  蘇辰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手,捂住了自己的額頭。那是一種,他成為「悖論君主」之後,從未有過的、屬於凡人的姿態。

  就在這時,那條由「背叛」所構成的詭道,走到了盡頭。

  「神之領域」,駛出了一片概念的迷霧,停泊在了一座,無法被任何言語所形容的「城市」之前。

  那便是「萬象天都」。

  它,並非建立在任何實體的大地之上。它,本身,就是一座,由億萬份,正在生效、已經作廢、或是即將簽訂的「契約」,所共同編織而成的、巨大的「現實集合體」。

  城市的輪廓,在不斷地,閃爍、變幻。上一秒,它是一座,由純粹的律法條文構成的、閃耀著秩序金光的聖城;下一秒,它又變成了一座,由無數個,充滿了漏洞與謊言的「口頭協議」構成的、霓虹閃爍的罪惡之都。

  而在城市的入口,沒有城門,沒有守衛。

  只有一座,由無數雙,正在握緊、或是鬆開的、半透明的手臂,所構築而成的、巨大的拱門。

  【誓約之門】。

  一個冰冷的、中立的意念,從那拱門之上,傳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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