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商船
蘇辰的話，如同一塊沉重的玄冰，投入眾人心湖，瞬間凍結了劫後餘生的所有喜悅。
「行走的篝火……」蘇天雄喃喃自語，他那商人的敏銳，讓他瞬間理解了這個比喻背後，那令人窒息的殘酷現實。他們不再是棋盤上的棋手，而是黑暗森林中，一頭被所有獵手覬覦的、肥美而又顯眼的獵物。
「那麼，我們的策略是什麼？」蘇雪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她不愧是執掌「修羅之軍」的統帥，即便面對的是整個宇宙的惡意，她的第一反應，依舊是尋找破局之法。「隱匿，還是……威懾？」
「我們無法隱匿。」蘇辰搖頭，目光深邃，「『神之領域』的本質，是『始祖血脈』與我的『道』的集合體。這股氣息，對於那些掠食者而言，就像黑夜中的燈塔，關不掉，也藏不住。」
「至於威懾……」他看了一眼那片剛剛恢復平靜的天空，自嘲一笑，「我們剛剛用盡手段，才『餵』走了一頭。可誰也不知道，下一頭，會是什麼，又會從哪個方向來。」
絕望，如同無形的藤蔓，開始在每個人心頭悄然蔓延。連一向樂觀的阿虎，此刻也笑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凌月那冰冷而又急促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辰，情況有變。」她指著面前的虛擬屏幕，上面的星圖，出現了一片詭異的、不斷擴散的漣漪，「『虛空織者』雖然走了，但你創造的那道『法則泡影』，在被吞噬的瞬間，其核心的『概念』，有一絲，逸散了出去。」
「它……留下了一道『氣味』。一道，在這片黑暗森林中，從未出現過的、獨一無二的『氣味』。」
凌月的數據流眼中，閃爍著極度不安的光芒。
「根據我的推演，這道『氣味』，正在以超光速，向著未知的宇宙深處傳播。它就像……一種無法被解讀的邀請函，或者說，一種前所未聞的……求偶信號。」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不僅是行走的篝火，現在，這堆篝火，還散發出了獨一無二的、誘人的香氣。
然而，蘇辰的眼中，卻驟然亮起了一道精光。
「不，這不是壞事。」他緩緩開口，語出驚人，「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他攤開手，那顆新生的「瀛洲之心」，在他掌中，散發著混沌與秩序交織的光芒。
「既然無法熄滅篝火，那我們，就給它，披上一件外衣。」
「一件，讓所有獵手，都感到厭惡、棘手，甚至……毫無食慾的外衣。」
蘇辰站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從他身上散發開來。他不再是那個被動應對危機的「調和者」，而是主動布局的「執棋人」。
「凌月，將『神之領域』的控制中樞，與我識海，完全同步。」
「雪兒，傳我命令，全軍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但不要主動攻擊任何異象。」
「爸，媽，如雪，你們，來為我護法。」
他的聲音，沉穩而又有力，瞬間驅散了眾人心中的陰霾。
蘇辰盤膝坐於指揮平台的中央，雙目閉合。他的神魂，在凌月的輔助下，以前所未有的深度，與整座「神之領域」的法則核心，融為了一體。
這一刻，他，就是這座島。這座島，就是他。
「以我之道心為針，以瀛洲混沌為線……」
他的神念，探入了那顆搏動的「瀛洲之心」。他沒有去索取其中龐大的能量，而是，從中，抽出了一縷最本源的、代表著「無限可能」與「無序」的……混沌法則。
隨即，他又從自己的「修羅道」本源中，抽出了一縷代表著「絕對終末」與「寂滅」的……毀滅法則。
一縷混亂，一縷終結。
這兩樣東西，對於宇宙中任何一個以「法則」為食的掠食者而言，都如同最敗胃口的沙礫，與最致命的劇毒。
蘇辰要做的，就是用這兩縷「線」，為「神之領域」這件美味的「佳肴」，織就一件……虛偽而又難以下咽的外衣。
他的神念，化為億萬隻無形的手，開始進行最高維度的「編織」。
這個過程，無比兇險。稍有不慎，兩種極端的法則，便會在他的神魂中，直接引爆，將他，連同整座島嶼，炸成宇宙的塵埃。
但蘇辰的「調和」之道，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無上的偉力。
他如同一個技藝最高超的織工，將「混亂」與「寂滅」，以一種完美的、相互制衡、卻又互不相融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一層無形的、散發著「腐朽」與「無序」氣息的法則之幔，開始以他為中心，緩緩張開，如同為初生的神國，披上了一層破舊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偽裝。
這，便是「虛偽之衣」。
然而，就在這件「外衣」即將徹底成型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外部的攻擊，而是……一道意念。
一道古老、中性，不帶絲毫感情，卻又充滿了無法抗拒的「交易」意味的意念，毫無徵兆地，跨越了時空的距離，直接，降臨在了蘇辰的識海之中。
【陌生的織工，你手中的『線』，很粗糙。你的『織法』，很稚嫩。】
【但你，卻織出了一件……有趣的『商品』。】
【開個價吧。】
【這件『虛偽之衣』的編織圖譜，我，要了。】
蘇辰的神魂，猛地一震！
他「看」到，在「神之領域」外，那片深邃的宇宙虛空中，一艘……無法用任何物理學常識來理解的「船」，悄無聲息地，從一片空間的褶皺中，滑行而出。
那艘船，通體由一種如同黑色水晶般的物質構成，船身之上，沒有舷窗，沒有動力系統，只有無數個正在緩緩開合的、如同眼瞼般的幾何結構。
它，給人的感覺，並非戰艦，更像是一個……在星海間，遊走的……商鋪。
而剛才那道意念，正是源於這艘神秘的黑水晶商船。
蘇-辰立刻意識到，是自己「織衣」的過程，散發出的那股獨特的法則波動，吸引來了這個……更加神秘的「星海來客」。
它，似乎對戰鬥不感興趣。
它只對……交易，感興趣。
蘇辰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加快了「虛偽之衣」的編織速度。無論對方是誰，先將自身的防禦做好，才是萬全之策。
然而，那道意念，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必緊張，織工。在我的『絕對公平交易場』內，任何形式的敵對行為，都是無效的。】
【作為誠意，我可以先支付……定金。】
話音落下，那艘黑水晶商船之上，一個「眼瞼」緩緩張開。
從中，飄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被封印在透明晶體中的、不斷燃燒著的……赤紅色眼球！
在那眼球出現的瞬間，蘇辰的「修羅浮屠塔」，竟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充滿了渴望的嗡鳴！
他瞬間明白了！
那顆眼球，正是「聖光神庭」正在追逐的、代表著「永恆戰火」法則原型的……第三把，「歸墟之鑰」！
這個神秘的星海來客，竟將一把「歸墟之鑰」，當成了……交易的定金？！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你那份圖譜的價格了嗎？】
古老而又中性的聲音，再次，在蘇辰的識海中，平靜地響起。蘇辰的識海，在這一刻，化為了一片絕對的靜海。
那顆燃燒的赤紅色眼球，如同一顆投入靜海的恆星，散發著無盡的戰意與毀滅欲，但那道古老而中性的意念，卻如同一層無法被撼動的絕對零度冰面，將這顆恆星，完美地，呈現在他面前。
這不是炫耀，也不是威脅。
這，是商業。
蘇辰心念急轉，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未曾有半分遲滯。那件由「混亂」與「寂滅」兩種極端法則交織而成的「虛偽之衣」，在他的神念之下，完成了最後一道「縫合」。
嗡——！
一層無形的、散發著令人生厭的腐朽與無序氣息的法則之幔，瞬間籠罩了整座「神之領域」。從外界看，這座曾經散發著誘人「新生」氣息的移動神國，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塊被宇宙遺棄了億萬年的、毫無價值的、正在緩慢走向熱寂的「太空垃圾」。
那些潛藏在黑暗中，若有若無的窺伺感，在「虛偽之衣」成型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最敗胃口的食物，紛紛，失去了興趣，悄然退去。
做完這一切，蘇辰才緩緩地，將自己的意念，投向了那艘神秘的黑水晶商船。
【你的『商品』，很有趣。】那道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價格了。】
「在談價格之前，我需要知道，你是誰？以及，什麼是『絕對公平交易場』？」蘇辰的意念，平靜而又直接。
【我，是『萬界行商』，一個在法則的縫隙間，尋找並交換『價值』的存在。】
【至於『絕對公平交易場』……】
那道意念，似乎發出了一聲無聲的輕笑。下一刻，蘇辰感覺到，一股無法被抗拒，卻又並非強制的「規則」，降臨了。
他與那艘黑水晶商船之間的空間，被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強行「拉平」。在這片被「拉平」的區域內，任何謊言，都會瞬間自我瓦解；任何試圖強行掠奪的念頭，都會被其自身的惡意，反噬千百倍。
在這裡，唯有「價值」，可以交換「價值」。
「我明白了。」蘇辰心中瞭然。這，是比任何武力，都更加霸道的規則。
【那麼，織工，說出你的報價。】萬界行商的意念，再次傳來，【除了那枚『定金』，你還想要什麼？】
蘇辰沉默了片刻。
他想要的太多了。關於「聖光神庭」的情報，關於其他「歸墟之鑰」的下落，關於「天道」的更多秘密……
但他也明白，貪婪，是交易的大忌。
他必須提出一個，與他手中這份「圖譜」的「獨創性」與「實用性」，完全對等的價碼。
「我不需要物品。」蘇辰的意念，無比清晰，「我需要三份情報。」
【說。】
「第一，除了我已知的這三把鑰匙，其餘四把『歸墟之鑰』的下落，或者，是找到它們的線索。」
「第二，『聖光神庭』，除了追尋『歸墟之鑰』外，他們在這片宇宙中，最核心的、真正的戰略目標是什麼？」
「第三，」蘇辰頓了頓，問出了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在這片黑暗森林中，除了像『虛空織者』這樣的『掠食者』，和像你這樣的『行商』，是否還存在……第三種，既不為掠奪，也不為交易的……『觀察者』？」
這三個問題，一個關乎他的任務，一個關乎他的敵人，一個，則關乎他未來的生存之道。
萬界行商，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它似乎在用一種蘇辰無法理解的方式，評估著他這份「報價」的價值。
良久之後。
【一份獨一無二的、可以規避絕大多數『法則掠食者』的『偽裝』圖譜……】
【換取，四份宇宙級的坐標線索，一份神庭級的戰略核心，以及一份……涉及『黑暗森林』底層生態的生存情報……】
【……交易，成立。】
隨著它話音落下，那枚被封印在晶體中的赤紅色眼球，緩緩地，飄向了蘇辰。
蘇辰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它。
在他接觸到晶體的瞬間，一股磅礴浩瀚的、充滿了戰爭與毀滅藝術的信息流，轟然湧入他的識海！
那並非單純的坐標，而是四幅動態的、包含了無數變量的……星海棋盤！
第一幅棋盤，是一片正在被無盡金屬蝗蟲啃食的星域。在那片星域的核心，一把由純粹的「信息流」構成的、不斷變幻形態的「鑰匙」，正在與那無窮無盡的「信息掠食者」，進行著一場持續了數萬年的、無聲的戰爭。
第二幅棋盤，則是一片死寂的、仿佛連時間都已凝固的「虛空墳場」。一把由「絕對零度」概念構成的、冰藍色的「鑰匙」，被無數上古巨獸的殘骸，拱衛在中央，散發著拒絕一切生命靠近的寒意。
第三幅與第四幅棋盤，則是一片迷霧，充滿了偽裝與欺騙。線索，指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以狡詐和貿易聞名的宇宙文明。鑰匙，或許是他們手中的至寶，或許，早已被他們，當成了某種更高價碼的……商品。
緊接著，是關於「聖光神庭」的情報。
那並非文字，而是一段……被截取的、來自神庭最高層的……神念通訊！
【……『歸墟』計劃，只是表象。真正的『神座』，並非建立在舊宇宙的廢墟之上，而是……『竊取』。】
【我們真正的目標，是找到並控制『宇宙之心』——那個負責向所有維度，輸送『存在之力』的本源奇點。】
【一旦成功，我們便可切斷對所有『異端』文明的『存在』供給，讓他們，從根源上，歸於虛無。屆時，整個宇宙，都將成為，我神庭的……獨家牧場！】
這段神念，充滿了冰冷而又瘋狂的野心，讓蘇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來，他們的最終目的，竟是如此的……釜底抽薪！
最後，是關於「觀察者」的情報。
【有。】
萬界行商的意念，只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隨即，傳遞來一幅畫面。
那是一片漆黑的背景，背景之上，只有一個符號。
一個，由一根豎線，與三個點，構成的、無比簡潔，卻又散發著「絕對中立」與「只記錄，不干涉」意味的……神秘印記。
【當你看到這個印記時，遠離它。】
【不要試圖與他們交流，更不要，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任何，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潛力。】
【因為，他們，是『時間』的看守者。】
【而『時間』，最厭惡的，便是……『變數』。】
三份情報，盡數交付。
蘇辰的神魂，承受著這海量信息的衝擊，但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我的『圖譜』。」他履行著交易的另一半。
【我已收到。】
萬界行商的聲音，依舊平靜。在蘇辰提出報價，並被它評估為「等價」的瞬間，這場交易，便已在法則層面，宣告完成。它，早已將那份「圖譜」，從蘇辰的思維中，無聲無息地，「複製」了一份。
黑水晶商船之上，所有的「眼瞼」，緩緩閉合。
它那龐大的船身，開始變得透明，即將，重新滑入空間的褶皺之中。
【陌生的織工，你的『商品』，很有價值。】
【作為一名慷慨的顧客，我將，贈予你一句，免費的忠告。】
在它徹底消失之前，那道古老而中性的聲音，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你手中的那三把『鑰匙』，它們的『法則原型』，彼此之間，存在著最根本的……衝突。】
【當你試圖，將它們，同時，置於你那小小的『神域』之中時……】
【……祝你好運。】
話音落下，商船，徹底消失。
仿佛，從未出現過。
指揮平台上，蘇辰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的手中，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代表著「生命權限」的、屬於他自身的「始祖血脈」印記。
代表著「混沌調和」的、正在與他神魂共鳴的「瀛洲之心」。
以及，那顆被封印在晶體中，卻依舊散發著無盡戰意的、代表著「永恆戰火」的……赤紅眼球。
三把鑰匙，已然在手。
然而，萬界行商最後那句充滿了不祥意味的「忠告」，卻如同一片陰雲，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似乎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但同時，也為自己，買來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行走的篝火……」蘇天雄喃喃自語，他那商人的敏銳，讓他瞬間理解了這個比喻背後，那令人窒息的殘酷現實。他們不再是棋盤上的棋手，而是黑暗森林中，一頭被所有獵手覬覦的、肥美而又顯眼的獵物。
「那麼，我們的策略是什麼？」蘇雪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她不愧是執掌「修羅之軍」的統帥，即便面對的是整個宇宙的惡意，她的第一反應，依舊是尋找破局之法。「隱匿，還是……威懾？」
「我們無法隱匿。」蘇辰搖頭，目光深邃，「『神之領域』的本質，是『始祖血脈』與我的『道』的集合體。這股氣息，對於那些掠食者而言，就像黑夜中的燈塔，關不掉，也藏不住。」
「至於威懾……」他看了一眼那片剛剛恢復平靜的天空，自嘲一笑，「我們剛剛用盡手段，才『餵』走了一頭。可誰也不知道，下一頭，會是什麼，又會從哪個方向來。」
絕望，如同無形的藤蔓，開始在每個人心頭悄然蔓延。連一向樂觀的阿虎，此刻也笑不出來了。
就在這時，凌月那冰冷而又急促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辰，情況有變。」她指著面前的虛擬屏幕，上面的星圖，出現了一片詭異的、不斷擴散的漣漪，「『虛空織者』雖然走了，但你創造的那道『法則泡影』，在被吞噬的瞬間，其核心的『概念』，有一絲，逸散了出去。」
「它……留下了一道『氣味』。一道，在這片黑暗森林中，從未出現過的、獨一無二的『氣味』。」
凌月的數據流眼中，閃爍著極度不安的光芒。
「根據我的推演，這道『氣味』，正在以超光速，向著未知的宇宙深處傳播。它就像……一種無法被解讀的邀請函，或者說，一種前所未聞的……求偶信號。」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更加難看。
他們不僅是行走的篝火，現在，這堆篝火，還散發出了獨一無二的、誘人的香氣。
然而，蘇辰的眼中，卻驟然亮起了一道精光。
「不，這不是壞事。」他緩緩開口，語出驚人，「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他攤開手，那顆新生的「瀛洲之心」，在他掌中，散發著混沌與秩序交織的光芒。
「既然無法熄滅篝火，那我們，就給它，披上一件外衣。」
「一件，讓所有獵手，都感到厭惡、棘手，甚至……毫無食慾的外衣。」
蘇辰站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從他身上散發開來。他不再是那個被動應對危機的「調和者」，而是主動布局的「執棋人」。
「凌月，將『神之領域』的控制中樞，與我識海，完全同步。」
「雪兒，傳我命令，全軍進入最高戒備狀態，但不要主動攻擊任何異象。」
「爸，媽，如雪，你們，來為我護法。」
他的聲音，沉穩而又有力，瞬間驅散了眾人心中的陰霾。
蘇辰盤膝坐於指揮平台的中央，雙目閉合。他的神魂，在凌月的輔助下，以前所未有的深度，與整座「神之領域」的法則核心，融為了一體。
這一刻，他，就是這座島。這座島，就是他。
「以我之道心為針，以瀛洲混沌為線……」
他的神念，探入了那顆搏動的「瀛洲之心」。他沒有去索取其中龐大的能量，而是，從中，抽出了一縷最本源的、代表著「無限可能」與「無序」的……混沌法則。
隨即，他又從自己的「修羅道」本源中，抽出了一縷代表著「絕對終末」與「寂滅」的……毀滅法則。
一縷混亂，一縷終結。
這兩樣東西，對於宇宙中任何一個以「法則」為食的掠食者而言，都如同最敗胃口的沙礫，與最致命的劇毒。
蘇辰要做的，就是用這兩縷「線」，為「神之領域」這件美味的「佳肴」，織就一件……虛偽而又難以下咽的外衣。
他的神念，化為億萬隻無形的手，開始進行最高維度的「編織」。
這個過程，無比兇險。稍有不慎，兩種極端的法則，便會在他的神魂中，直接引爆，將他，連同整座島嶼，炸成宇宙的塵埃。
但蘇辰的「調和」之道，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真正的、無上的偉力。
他如同一個技藝最高超的織工，將「混亂」與「寂滅」，以一種完美的、相互制衡、卻又互不相融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一層無形的、散發著「腐朽」與「無序」氣息的法則之幔，開始以他為中心，緩緩張開，如同為初生的神國，披上了一層破舊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偽裝。
這，便是「虛偽之衣」。
然而，就在這件「外衣」即將徹底成型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外部的攻擊，而是……一道意念。
一道古老、中性，不帶絲毫感情，卻又充滿了無法抗拒的「交易」意味的意念，毫無徵兆地，跨越了時空的距離，直接，降臨在了蘇辰的識海之中。
【陌生的織工，你手中的『線』，很粗糙。你的『織法』，很稚嫩。】
【但你，卻織出了一件……有趣的『商品』。】
【開個價吧。】
【這件『虛偽之衣』的編織圖譜，我，要了。】
蘇辰的神魂，猛地一震！
他「看」到，在「神之領域」外，那片深邃的宇宙虛空中，一艘……無法用任何物理學常識來理解的「船」，悄無聲息地，從一片空間的褶皺中，滑行而出。
那艘船，通體由一種如同黑色水晶般的物質構成，船身之上，沒有舷窗，沒有動力系統，只有無數個正在緩緩開合的、如同眼瞼般的幾何結構。
它，給人的感覺，並非戰艦，更像是一個……在星海間，遊走的……商鋪。
而剛才那道意念，正是源於這艘神秘的黑水晶商船。
蘇-辰立刻意識到，是自己「織衣」的過程，散發出的那股獨特的法則波動，吸引來了這個……更加神秘的「星海來客」。
它，似乎對戰鬥不感興趣。
它只對……交易，感興趣。
蘇辰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加快了「虛偽之衣」的編織速度。無論對方是誰，先將自身的防禦做好，才是萬全之策。
然而，那道意念，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不必緊張，織工。在我的『絕對公平交易場』內，任何形式的敵對行為，都是無效的。】
【作為誠意，我可以先支付……定金。】
話音落下，那艘黑水晶商船之上，一個「眼瞼」緩緩張開。
從中，飄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被封印在透明晶體中的、不斷燃燒著的……赤紅色眼球！
在那眼球出現的瞬間，蘇辰的「修羅浮屠塔」，竟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充滿了渴望的嗡鳴！
他瞬間明白了！
那顆眼球，正是「聖光神庭」正在追逐的、代表著「永恆戰火」法則原型的……第三把，「歸墟之鑰」！
這個神秘的星海來客，竟將一把「歸墟之鑰」，當成了……交易的定金？！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你那份圖譜的價格了嗎？】
古老而又中性的聲音，再次，在蘇辰的識海中，平靜地響起。蘇辰的識海，在這一刻，化為了一片絕對的靜海。
那顆燃燒的赤紅色眼球，如同一顆投入靜海的恆星，散發著無盡的戰意與毀滅欲，但那道古老而中性的意念，卻如同一層無法被撼動的絕對零度冰面，將這顆恆星，完美地，呈現在他面前。
這不是炫耀，也不是威脅。
這，是商業。
蘇辰心念急轉，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未曾有半分遲滯。那件由「混亂」與「寂滅」兩種極端法則交織而成的「虛偽之衣」，在他的神念之下，完成了最後一道「縫合」。
嗡——！
一層無形的、散發著令人生厭的腐朽與無序氣息的法則之幔，瞬間籠罩了整座「神之領域」。從外界看，這座曾經散發著誘人「新生」氣息的移動神國，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塊被宇宙遺棄了億萬年的、毫無價值的、正在緩慢走向熱寂的「太空垃圾」。
那些潛藏在黑暗中，若有若無的窺伺感，在「虛偽之衣」成型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最敗胃口的食物，紛紛，失去了興趣，悄然退去。
做完這一切，蘇辰才緩緩地，將自己的意念，投向了那艘神秘的黑水晶商船。
【你的『商品』，很有趣。】那道古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價格了。】
「在談價格之前，我需要知道，你是誰？以及，什麼是『絕對公平交易場』？」蘇辰的意念，平靜而又直接。
【我，是『萬界行商』，一個在法則的縫隙間，尋找並交換『價值』的存在。】
【至於『絕對公平交易場』……】
那道意念，似乎發出了一聲無聲的輕笑。下一刻，蘇辰感覺到，一股無法被抗拒，卻又並非強制的「規則」，降臨了。
他與那艘黑水晶商船之間的空間，被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強行「拉平」。在這片被「拉平」的區域內，任何謊言，都會瞬間自我瓦解；任何試圖強行掠奪的念頭，都會被其自身的惡意，反噬千百倍。
在這裡，唯有「價值」，可以交換「價值」。
「我明白了。」蘇辰心中瞭然。這，是比任何武力，都更加霸道的規則。
【那麼，織工，說出你的報價。】萬界行商的意念，再次傳來，【除了那枚『定金』，你還想要什麼？】
蘇辰沉默了片刻。
他想要的太多了。關於「聖光神庭」的情報，關於其他「歸墟之鑰」的下落，關於「天道」的更多秘密……
但他也明白，貪婪，是交易的大忌。
他必須提出一個，與他手中這份「圖譜」的「獨創性」與「實用性」，完全對等的價碼。
「我不需要物品。」蘇辰的意念，無比清晰，「我需要三份情報。」
【說。】
「第一，除了我已知的這三把鑰匙，其餘四把『歸墟之鑰』的下落，或者，是找到它們的線索。」
「第二，『聖光神庭』，除了追尋『歸墟之鑰』外，他們在這片宇宙中，最核心的、真正的戰略目標是什麼？」
「第三，」蘇辰頓了頓，問出了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在這片黑暗森林中，除了像『虛空織者』這樣的『掠食者』，和像你這樣的『行商』，是否還存在……第三種，既不為掠奪，也不為交易的……『觀察者』？」
這三個問題，一個關乎他的任務，一個關乎他的敵人，一個，則關乎他未來的生存之道。
萬界行商，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它似乎在用一種蘇辰無法理解的方式，評估著他這份「報價」的價值。
良久之後。
【一份獨一無二的、可以規避絕大多數『法則掠食者』的『偽裝』圖譜……】
【換取，四份宇宙級的坐標線索，一份神庭級的戰略核心，以及一份……涉及『黑暗森林』底層生態的生存情報……】
【……交易，成立。】
隨著它話音落下，那枚被封印在晶體中的赤紅色眼球，緩緩地，飄向了蘇辰。
蘇辰伸出手，穩穩地，接住了它。
在他接觸到晶體的瞬間，一股磅礴浩瀚的、充滿了戰爭與毀滅藝術的信息流，轟然湧入他的識海！
那並非單純的坐標，而是四幅動態的、包含了無數變量的……星海棋盤！
第一幅棋盤，是一片正在被無盡金屬蝗蟲啃食的星域。在那片星域的核心，一把由純粹的「信息流」構成的、不斷變幻形態的「鑰匙」，正在與那無窮無盡的「信息掠食者」，進行著一場持續了數萬年的、無聲的戰爭。
第二幅棋盤，則是一片死寂的、仿佛連時間都已凝固的「虛空墳場」。一把由「絕對零度」概念構成的、冰藍色的「鑰匙」，被無數上古巨獸的殘骸，拱衛在中央，散發著拒絕一切生命靠近的寒意。
第三幅與第四幅棋盤，則是一片迷霧，充滿了偽裝與欺騙。線索，指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以狡詐和貿易聞名的宇宙文明。鑰匙，或許是他們手中的至寶，或許，早已被他們，當成了某種更高價碼的……商品。
緊接著，是關於「聖光神庭」的情報。
那並非文字，而是一段……被截取的、來自神庭最高層的……神念通訊！
【……『歸墟』計劃，只是表象。真正的『神座』，並非建立在舊宇宙的廢墟之上，而是……『竊取』。】
【我們真正的目標，是找到並控制『宇宙之心』——那個負責向所有維度，輸送『存在之力』的本源奇點。】
【一旦成功，我們便可切斷對所有『異端』文明的『存在』供給，讓他們，從根源上，歸於虛無。屆時，整個宇宙，都將成為，我神庭的……獨家牧場！】
這段神念，充滿了冰冷而又瘋狂的野心，讓蘇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來，他們的最終目的，竟是如此的……釜底抽薪！
最後，是關於「觀察者」的情報。
【有。】
萬界行商的意念，只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隨即，傳遞來一幅畫面。
那是一片漆黑的背景，背景之上，只有一個符號。
一個，由一根豎線，與三個點，構成的、無比簡潔，卻又散發著「絕對中立」與「只記錄，不干涉」意味的……神秘印記。
【當你看到這個印記時，遠離它。】
【不要試圖與他們交流，更不要，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任何，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潛力。】
【因為，他們，是『時間』的看守者。】
【而『時間』，最厭惡的，便是……『變數』。】
三份情報，盡數交付。
蘇辰的神魂，承受著這海量信息的衝擊，但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我的『圖譜』。」他履行著交易的另一半。
【我已收到。】
萬界行商的聲音，依舊平靜。在蘇辰提出報價，並被它評估為「等價」的瞬間，這場交易，便已在法則層面，宣告完成。它，早已將那份「圖譜」，從蘇辰的思維中，無聲無息地，「複製」了一份。
黑水晶商船之上，所有的「眼瞼」，緩緩閉合。
它那龐大的船身，開始變得透明，即將，重新滑入空間的褶皺之中。
【陌生的織工，你的『商品』，很有價值。】
【作為一名慷慨的顧客，我將，贈予你一句，免費的忠告。】
在它徹底消失之前，那道古老而中性的聲音，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你手中的那三把『鑰匙』，它們的『法則原型』，彼此之間，存在著最根本的……衝突。】
【當你試圖，將它們，同時，置於你那小小的『神域』之中時……】
【……祝你好運。】
話音落下，商船，徹底消失。
仿佛，從未出現過。
指揮平台上，蘇辰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的手中，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代表著「生命權限」的、屬於他自身的「始祖血脈」印記。
代表著「混沌調和」的、正在與他神魂共鳴的「瀛洲之心」。
以及，那顆被封印在晶體中，卻依舊散發著無盡戰意的、代表著「永恆戰火」的……赤紅眼球。
三把鑰匙，已然在手。
然而，萬界行商最後那句充滿了不祥意味的「忠告」，卻如同一片陰雲，籠罩在他的心頭。
他，似乎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但同時，也為自己，買來了……一個更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