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聖山伊甸
「我能救他。」
四個字，平淡如水，卻在這片被絕望與血腥味籠罩的地下堡壘中，投下了一顆足以引爆所有人心防的驚雷。
一瞬間，整個傷兵營，乃至整個車站大廳，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緩步走來的、神秘的男人身上。
有質疑，有不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瘋狂希冀。
「你？」那名滿臉疲憊的醫療官，下意識地想呵斥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但話到嘴邊，卻被蘇辰那雙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給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蘇雪那雙銳利的眼眸，也死死地鎖定在蘇辰身上。她的理智在瘋狂地警告她，這是一個謊言，一個騙局。被「聖言法杖」擊中，意味著生命法則被從根源上「改寫」，那是連教廷的紅衣大主教都無法逆轉的創傷，凡人的醫療技術，更是天方夜譚！
但她的心，她那顆早已被仇恨與責任壓得麻木的心，卻沒來由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蘇辰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他走到病床前，在那道碗口大的、正散發著聖潔白光，不斷吞噬著錢老生命本源的傷口前，緩緩停下。
他伸出的右手，並未觸碰老者的身體，而是懸停在了那團「聖光」之上。
「竊取『創生』之皮毛，雜糅『精神』之蠱惑，再以『秩序』之名，行『抹殺』之實……」蘇辰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不屑，仿佛一位宗師在點評一個三歲孩童的拙劣塗鴉，「東拼西湊，不成體統。也配，稱之為『道』？」
話音落下，他那懸停的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五光十色的眩目特效。
在場的所有人，卻同時「看」到了一副讓他們神魂都為之戰慄的景象！
那團盤踞在錢老胸口、如同跗骨之蛆般、頑固地吞噬著他生命力的「聖光」，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間停止了所有的侵蝕！它不再聖潔，不再高高在上，反而劇烈地顫抖起來，散發出一股……充滿了「恐懼」與「哀求」的意志！
緊接著，那團白光，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錢老的傷口中，硬生生地、一寸寸地，抽離了出來！
它在蘇辰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個不斷掙扎、扭曲的光球，仿佛想要逃離，卻又被死死地禁錮住。
「既然源於『創生』，便回歸『創生』。」
蘇辰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他屈指一彈，那顆光球，竟如同被賦予了新的使命，驟然化為一道最純粹、最溫和的生命能量，以一種無比輕柔的姿態，重新注入了錢老那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之中！
奇蹟，在這一刻，於所有人的眼前，真實上演！
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壞死的組織，迅速脫落，被新生的、充滿了活力的粉色肉芽所取代！斷裂的肋骨，在柔和的綠光中，自行接續、生長！
不過短短十瞬息之間，那道原本足以致命的恐怖傷口，便已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光潔如新、甚至比周圍皮膚還要細膩的完好肌膚！
而錢老那張本已毫無血色的蒼老面容，也迅速變得紅潤起來。他那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生命氣息，如同被注入了燃料的引擎，開始強勁地、有力地搏動！他那滿頭的白髮，竟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了些許黑色的根莖！
他不僅被治好了，甚至，還年輕了至少二十歲！
「咳……咳咳……」
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錢老猛地睜開了雙眼，隨即一個鯉魚打挺，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活動了一下自己那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身體，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我這是……在地府里返老還童了？」
整個地下堡壘，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阿虎手中的通訊干擾器，「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醫療官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拳頭。
而蘇雪，她那條閃爍著電弧的機械義肢，因為主人內心劇烈到極致的情緒波動，竟發出了「滋滋」的、電流不穩的聲響。
她看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心中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恐懼、警惕、懷疑……所有的情緒，都在這神跡般的、起死回生的現實面前，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複雜的……迷茫與震撼。
她緩緩的，走到了蘇辰面前。
這一次，她的眼中，再無一絲敵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於請求的語氣，問道：「你……究竟是誰？」
蘇辰看著她，那雙歷經滄桑卻依舊清澈的眼眸，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我叫蘇辰。」他輕聲說道，「一個……離開家很久，很久的人。」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而是反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嗎？『聖光教廷』……又是怎麼回事？」
蘇雪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同樣處于震驚中的隊員，又看了看那三位深不可測的「歸鄉者」，最終點了點頭。
「跟我來。」
她將蘇辰三人，帶到了基地最深處的一間指揮室。這裡，是整個「余火」堡壘的大腦。
關上厚重的合金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蘇雪親手為三人倒了三杯用某種植物根莖泡製的、味道苦澀的「茶水」。
「一切，要從八十年前說起。」
蘇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但蘇辰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著何等滔天的恨意與無盡的悲傷。
「八十年前，『天啟之日』降臨。無數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全球各地出現。最初，人們以為是末日，但從裂縫中走出的，並非惡魔，而是一群自稱為『聖光使徒』的……神。」
「他們帶來了遠超當時地球文明的科技，治癒了所有的疾病，消除了飢餓與貧窮。他們宣揚『愛與和平』，聲稱要將地球打造成沒有紛爭的『人間天堂』。在最初的十年裡，全世界，都將他們奉若神明。『聖光教廷』，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全球唯一的、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蘇辰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只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轉折，發生在七十年前。」蘇雪的眼神，開始變得冰冷，「教廷宣布，為了讓人類文明實現最終極的『進化』，他們需要尋找一種隱藏在人類基因深處的、名為『原始神之血脈』的鑰匙。為此，他們啟動了『神恩計劃』——對全球所有人類，進行強制性的基因篩查。」
「一開始，大家還很配合。但很快，人們就發現，那些被檢測出擁有『疑似血脈』的人，都被教廷以『接受神恩，前往聖山』為名，秘密帶走，從此，音訊全無。」
「終於，有人開始反抗。而教廷，也終於撕下了他們那偽善的面具，露出了猙獰的獠牙。他們將所有反抗者，都定義為『身心不潔的異端』，對他們展開了長達數十年的、血腥殘酷的……『大淨化』運動。」
蘇雪說到這裡，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而我們蘇家，因為血脈的特殊性，被教廷的『基因神諭』判定為……『一號始祖血脈』的最高序列攜帶者。成為了……被『淨化』的頭號目標。」
蘇辰的心，被狠狠地揪緊了！
「那……爸媽他們……」他幾乎是咬著牙，才問出了這句話。
蘇雪的眼眶，瞬間紅了。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爸媽為了保護我，為了保護當時所有還倖存的族人，主動站了出去，吸引了教廷絕大部分的火力……」
「他們……被抓走了。被押往了教廷的最高核心，那座懸浮在太平洋上空的『天空之城』——聖山伊甸。」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至於我……」蘇-雪看了一眼自己那條冰冷的機械義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我是在那場最後的圍剿中，為了掩護最後一批族人撤入地下，被教廷的『聖殿騎士長』，親手斬斷了手臂。如果不是錢爺爺他們拼死相救……」
她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話語，那一個甲子的血與淚，那獨自一人扛起所有仇恨與責任的孤獨與絕望，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在蘇辰的心中，來回切割。
他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源於那所謂的「原始神之血脈」！
他想起了那位將他帶走的神秘老者，想起了「天地烘爐」的意志所說的，他被選為「調和者」的命運……
原來，他的血脈，從一開始，就不是凡俗！
而「聖光教廷」，這些被「創生源力」污染的走狗，他們來到藍星，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和平」，他們，是衝著他，衝著他們蘇家的血脈而來的！
一股混雜了無盡殺意、滔天怒火與極致愧疚的恐怖氣息，從蘇辰身上，不受控制地，轟然爆發！
「轟——！」
整個指揮室，都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牆壁之上，那堅固的合金板，竟如同紙糊的一般，布滿了細密的裂痕！
蘇雪、李如雪、凌月三人，臉色同時一白！她們感覺，自己仿佛瞬間墜入了一片屍山血海的修羅地獄，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蘇辰！」李如雪最先反應過來，急忙抓住了他的手！
蘇辰猛的驚醒，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氣息。他看著蘇雪那張因震驚與恐懼而變得煞白的臉，心中充滿了自責。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用一種儘可能平靜的聲音，問出了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那座『聖山伊甸』，教廷防守最森嚴的地方，是哪裡？」
那股幾乎要將現實撕裂的恐怖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
指揮室內，因法則震盪而嗡鳴作響的合金牆壁漸漸平息，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仿佛被太古凶獸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卻依舊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蘇雪的臉色煞白，她不是沒有見過強者。抵抗軍中，不乏修煉了古老功法、能以一當百的武道家；她也曾親眼目睹過「聖光教廷」的紅衣大主教，一言便可引動天罰，焚山煮海。
但那些力量，與眼前這個男人剛剛不經意間泄露出的氣息相比，便如同溪流與汪洋，螢火與皓月！那是一種純粹的、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質」的碾壓！仿佛他只要一個念頭，整個「余火」基地，連同其中所有掙扎求存的生命，都會被從「存在」的層面上，徹底抹去！
她看著蘇辰，那個自稱「蘇辰」的男人。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自責，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的，卻是足以將整個宇宙都拖入無盡煉獄的滔天怒火。
這怒火，是為了她的父母。
是為了……蘇家的血海深仇。
這一刻，一個荒誕到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死死地纏住了她的心臟。
「你……」蘇雪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她死死地盯著蘇辰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你問這個……做什麼？」
蘇辰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愧疚與暴怒，強行壓回了「修羅浮屠塔」的最深處。他知道，現在不是情緒失控的時候。
「因為，我要去。」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火山噴發前最後的死寂，「我要去『聖山伊甸』，把他們，帶回來。」
此言一出，指揮室內，連李如雪和凌月都為之側目。
而蘇雪，卻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因常年戰鬥而緊繃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淒涼的、自嘲的苦笑。
四個字，平淡如水，卻在這片被絕望與血腥味籠罩的地下堡壘中，投下了一顆足以引爆所有人心防的驚雷。
一瞬間，整個傷兵營，乃至整個車站大廳，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緩步走來的、神秘的男人身上。
有質疑，有不屑，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瘋狂希冀。
「你？」那名滿臉疲憊的醫療官，下意識地想呵斥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但話到嘴邊，卻被蘇辰那雙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給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蘇雪那雙銳利的眼眸，也死死地鎖定在蘇辰身上。她的理智在瘋狂地警告她，這是一個謊言，一個騙局。被「聖言法杖」擊中，意味著生命法則被從根源上「改寫」，那是連教廷的紅衣大主教都無法逆轉的創傷，凡人的醫療技術，更是天方夜譚！
但她的心，她那顆早已被仇恨與責任壓得麻木的心，卻沒來由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蘇辰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目光。他走到病床前，在那道碗口大的、正散發著聖潔白光，不斷吞噬著錢老生命本源的傷口前，緩緩停下。
他伸出的右手，並未觸碰老者的身體，而是懸停在了那團「聖光」之上。
「竊取『創生』之皮毛，雜糅『精神』之蠱惑，再以『秩序』之名，行『抹殺』之實……」蘇辰的聲音，低沉而充滿了不屑，仿佛一位宗師在點評一個三歲孩童的拙劣塗鴉，「東拼西湊，不成體統。也配，稱之為『道』？」
話音落下，他那懸停的右手，五指，輕輕一握！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沒有五光十色的眩目特效。
在場的所有人，卻同時「看」到了一副讓他們神魂都為之戰慄的景象！
那團盤踞在錢老胸口、如同跗骨之蛆般、頑固地吞噬著他生命力的「聖光」，竟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間停止了所有的侵蝕！它不再聖潔，不再高高在上，反而劇烈地顫抖起來，散發出一股……充滿了「恐懼」與「哀求」的意志！
緊接著，那團白光，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錢老的傷口中，硬生生地、一寸寸地，抽離了出來！
它在蘇辰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個不斷掙扎、扭曲的光球，仿佛想要逃離，卻又被死死地禁錮住。
「既然源於『創生』，便回歸『創生』。」
蘇辰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他屈指一彈，那顆光球，竟如同被賦予了新的使命，驟然化為一道最純粹、最溫和的生命能量，以一種無比輕柔的姿態，重新注入了錢老那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之中！
奇蹟，在這一刻，於所有人的眼前，真實上演！
那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壞死的組織，迅速脫落，被新生的、充滿了活力的粉色肉芽所取代！斷裂的肋骨，在柔和的綠光中，自行接續、生長！
不過短短十瞬息之間，那道原本足以致命的恐怖傷口，便已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光潔如新、甚至比周圍皮膚還要細膩的完好肌膚！
而錢老那張本已毫無血色的蒼老面容，也迅速變得紅潤起來。他那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生命氣息，如同被注入了燃料的引擎，開始強勁地、有力地搏動！他那滿頭的白髮，竟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了些許黑色的根莖！
他不僅被治好了，甚至，還年輕了至少二十歲！
「咳……咳咳……」
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錢老猛地睜開了雙眼，隨即一個鯉魚打挺，從病床上坐了起來！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活動了一下自己那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身體，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我這是……在地府里返老還童了？」
整個地下堡壘，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阿虎手中的通訊干擾器，「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醫療官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拳頭。
而蘇雪，她那條閃爍著電弧的機械義肢，因為主人內心劇烈到極致的情緒波動，竟發出了「滋滋」的、電流不穩的聲響。
她看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心中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恐懼、警惕、懷疑……所有的情緒，都在這神跡般的、起死回生的現實面前，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複雜的……迷茫與震撼。
她緩緩的，走到了蘇辰面前。
這一次，她的眼中，再無一絲敵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一種近乎於請求的語氣，問道：「你……究竟是誰？」
蘇辰看著她，那雙歷經滄桑卻依舊清澈的眼眸，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我叫蘇辰。」他輕聲說道，「一個……離開家很久，很久的人。」
他沒有再多做解釋，而是反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嗎？『聖光教廷』……又是怎麼回事？」
蘇雪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同樣處于震驚中的隊員，又看了看那三位深不可測的「歸鄉者」，最終點了點頭。
「跟我來。」
她將蘇辰三人，帶到了基地最深處的一間指揮室。這裡，是整個「余火」堡壘的大腦。
關上厚重的合金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音。蘇雪親手為三人倒了三杯用某種植物根莖泡製的、味道苦澀的「茶水」。
「一切，要從八十年前說起。」
蘇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但蘇辰能聽出，那平靜之下，壓抑著何等滔天的恨意與無盡的悲傷。
「八十年前，『天啟之日』降臨。無數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在全球各地出現。最初，人們以為是末日，但從裂縫中走出的，並非惡魔，而是一群自稱為『聖光使徒』的……神。」
「他們帶來了遠超當時地球文明的科技，治癒了所有的疾病，消除了飢餓與貧窮。他們宣揚『愛與和平』，聲稱要將地球打造成沒有紛爭的『人間天堂』。在最初的十年裡，全世界，都將他們奉若神明。『聖光教廷』，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全球唯一的、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蘇辰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只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轉折，發生在七十年前。」蘇雪的眼神，開始變得冰冷，「教廷宣布，為了讓人類文明實現最終極的『進化』，他們需要尋找一種隱藏在人類基因深處的、名為『原始神之血脈』的鑰匙。為此，他們啟動了『神恩計劃』——對全球所有人類，進行強制性的基因篩查。」
「一開始，大家還很配合。但很快，人們就發現，那些被檢測出擁有『疑似血脈』的人，都被教廷以『接受神恩，前往聖山』為名，秘密帶走，從此，音訊全無。」
「終於，有人開始反抗。而教廷，也終於撕下了他們那偽善的面具，露出了猙獰的獠牙。他們將所有反抗者，都定義為『身心不潔的異端』，對他們展開了長達數十年的、血腥殘酷的……『大淨化』運動。」
蘇雪說到這裡，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而我們蘇家，因為血脈的特殊性，被教廷的『基因神諭』判定為……『一號始祖血脈』的最高序列攜帶者。成為了……被『淨化』的頭號目標。」
蘇辰的心，被狠狠地揪緊了！
「那……爸媽他們……」他幾乎是咬著牙，才問出了這句話。
蘇雪的眼眶，瞬間紅了。但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流下來。
「爸媽為了保護我，為了保護當時所有還倖存的族人，主動站了出去，吸引了教廷絕大部分的火力……」
「他們……被抓走了。被押往了教廷的最高核心，那座懸浮在太平洋上空的『天空之城』——聖山伊甸。」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
「至於我……」蘇-雪看了一眼自己那條冰冷的機械義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我是在那場最後的圍剿中，為了掩護最後一批族人撤入地下，被教廷的『聖殿騎士長』，親手斬斷了手臂。如果不是錢爺爺他們拼死相救……」
她沒有再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話語，那一個甲子的血與淚，那獨自一人扛起所有仇恨與責任的孤獨與絕望，都化作了最鋒利的刀，在蘇辰的心中，來回切割。
他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源於那所謂的「原始神之血脈」！
他想起了那位將他帶走的神秘老者，想起了「天地烘爐」的意志所說的，他被選為「調和者」的命運……
原來，他的血脈，從一開始，就不是凡俗！
而「聖光教廷」，這些被「創生源力」污染的走狗，他們來到藍星，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和平」，他們，是衝著他，衝著他們蘇家的血脈而來的！
一股混雜了無盡殺意、滔天怒火與極致愧疚的恐怖氣息，從蘇辰身上，不受控制地，轟然爆發！
「轟——！」
整個指揮室，都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牆壁之上，那堅固的合金板，竟如同紙糊的一般，布滿了細密的裂痕！
蘇雪、李如雪、凌月三人，臉色同時一白！她們感覺，自己仿佛瞬間墜入了一片屍山血海的修羅地獄，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蘇辰！」李如雪最先反應過來，急忙抓住了他的手！
蘇辰猛的驚醒，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氣息。他看著蘇雪那張因震驚與恐懼而變得煞白的臉，心中充滿了自責。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用一種儘可能平靜的聲音，問出了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
「那座『聖山伊甸』，教廷防守最森嚴的地方，是哪裡？」
那股幾乎要將現實撕裂的恐怖氣息，來得快，去得也快。
指揮室內，因法則震盪而嗡鳴作響的合金牆壁漸漸平息，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仿佛被太古凶獸扼住咽喉的窒息感，卻依舊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蘇雪的臉色煞白，她不是沒有見過強者。抵抗軍中，不乏修煉了古老功法、能以一當百的武道家；她也曾親眼目睹過「聖光教廷」的紅衣大主教，一言便可引動天罰，焚山煮海。
但那些力量，與眼前這個男人剛剛不經意間泄露出的氣息相比，便如同溪流與汪洋，螢火與皓月！那是一種純粹的、凌駕於一切法則之上的……「質」的碾壓！仿佛他只要一個念頭，整個「余火」基地，連同其中所有掙扎求存的生命，都會被從「存在」的層面上，徹底抹去！
她看著蘇辰，那個自稱「蘇辰」的男人。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自責，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翻湧的，卻是足以將整個宇宙都拖入無盡煉獄的滔天怒火。
這怒火，是為了她的父母。
是為了……蘇家的血海深仇。
這一刻，一個荒誕到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如同瘋狂滋生的藤蔓，死死地纏住了她的心臟。
「你……」蘇雪的聲音，乾澀而沙啞，她死死地盯著蘇辰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你問這個……做什麼？」
蘇辰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愧疚與暴怒，強行壓回了「修羅浮屠塔」的最深處。他知道，現在不是情緒失控的時候。
「因為，我要去。」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火山噴發前最後的死寂，「我要去『聖山伊甸』，把他們，帶回來。」
此言一出，指揮室內，連李如雪和凌月都為之側目。
而蘇雪，卻像是聽到了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因常年戰鬥而緊繃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淒涼的、自嘲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