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不是,你們大明朝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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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楊少峰說出「商賈,無解」的論調之後,朱標就徹底懵了。

  姐夫這是看上次的「世家、流官和海商」論調沒能讓孤頭疼,所以又拋出一個「商賈論」?

  那孤要是再寫封信回京師,自家那個本來就不怎麼靠譜的爹,會不會直接衝到泉州來揍孤一頓?

  即便自家那個不怎麼靠譜的爹能靠譜一回,姐夫又會不會再拋出什麼新的問題?

  瞧著黑芝麻湯圓滿臉糾結的模樣,楊少峰又呵地笑了一聲,說道:「殿下不妨再想想臣當初寫的《士紳論》,那玩意兒跟《商賈論》幾乎就是一回事兒。」

  「商賈想要安全感,士紳老爺們也想要安全感。」

  「商賈們有錢了會想著把手伸進朝堂,士紳老爺們是隨時隨地都想把手伸進朝堂。」

  「而且士紳老爺們還占據天然優勢,一句耕讀傳家就能把豪商巨賈們甩出八條街。」

  「還有臣當初說過的稅收權。」

  「殿下不妨想一想,大明現在真的做好稅收了麼?」

  「具體是哪個衙門在收稅?徵收對象都是誰?稅種都有哪些?稅收的轉運和最終去向又有哪些流程?該如何保證稅收?」

  「由此引申而來的,則是各個衙門的具體職責究竟都有哪些?」

  「比如說,鐵道部找國庫要錢修鐵路,那修好鐵路之後的運營要怎麼算?」

  「如果承接民間的貨運,甚至允許百姓乘坐蒸汽機車,要如何定價?什麼人來收這個錢?這個錢最後的去向是哪裡?稅務部分該怎麼算?」

  「再比如說那些小攤小販,他們的稅收要怎麼收?如何厘定他們的稅收標準?由什麼人來向他們收稅?」

  「……」

  朱標怔怔地看著楊少峰的嘴巴一張一翕,耳朵好像什麼都聽到了,卻又好像什麼沒聽見,腦海里更是只有三個問題在反覆迴響。

  孤是誰?

  孤在哪兒?

  孤在幹什麼?

  「商賈論」的難題還沒解決呢,這就馬上又拋出來一個「稅收論」的大難題?

  楊少峰放下茶盞,笑道:「殿下不妨再換一個角度去想一想。」

  「商賈也好,鄉紳也罷,他們之所以想要瘋狂地攫取利潤和權力,一部分原因固然是因為人性本貪,可是另外一部分原因,也未嘗不是因為「破家的知縣,滅門的府尹」這句老話。」

  「在商賈和鄉紳老爺們還沒有犯錯之前,又該如何保證他們的權益不受官老爺們的侵犯?」

  朱標整個人都麻了。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朱標才長嘆一聲道:「小弟只是太子,想不通如此複雜的問題。」

  楊少峰再次笑了笑,說道:「那殿下就慢慢想,反正再過段時間就該回京述職,到時候不妨把這些問題都拋出來,讓韓國公和誠意侯他們也跟著頭疼頭疼。」

  隨著楊少峰的話音落下,黑芝麻湯圓整個人都陷入了凌亂當中,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更是齊刷刷向後退了一步。

  「還是老五聰明。」

  朱老二低聲對朱老三說道:「大哥這個朝堂太子爺被折磨成這樣兒,咱們這藩王也不見得就好當。」

  朱老三嘴唇微動,低聲說道:「不是不見得就好當,而是肯定不好當——你可別忘了,大哥可是早就跟姐夫說好了,等咱們就藩的時候,會從寧陽縣給咱們弄王府的長史。」

  「你想想那個陳墨,還有那個周敬心。」

  「寧陽縣裡哪兒有好人啊。」

  朱老二和朱老三低聲吐槽,朱老四卻拽了拽朱老三的袖子,眼睛緊盯著楊少峰和朱標,又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倆小點兒聲,別被姐夫聽到。」

  朱標沒去管那三個小聲㖆㖆的蠢弟弟,只是滿臉愁苦地說道:「姐夫讓小弟怎麼想?」

  「其他的問題都還好說一些,可是這個怎麼保證商賈和士紳權益的事兒牽扯到誰進誰退的問題。」

  「朝廷進,則商賈和士紳退,他們的權益無法保證。」

  「朝廷退,則商賈和士紳進,他們只會越來越瘋狂。」

  「從大宋到現在,這些人已經習慣了背叛、出賣朝廷來獲取權力和利益,更習慣了欺壓百姓來攫取利益。」


  「要不然的話,咱倆也不會跑來福建這邊,更不會有什麼清君側的破事兒。」

  楊少峰點了點頭,說道:「所以啊,殿下還是得慢慢想。」

  然後,直到洪武七年臘月二十,楊少峰和黑芝麻湯圓不得不回京過年兼述職的時候,朱標都還在想「商賈論」和「稅收論」的解決辦法。

  而楊少峰身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脫離的低級趣味的人,在一進到南京城門之後,便指著路邊的一堆小攤小販們說道:「殿下看看他們。」

  「你收他們的稅吧,他們要靠擺攤來養家餬口,賺的本身就少,一收稅,他們就賺不到錢。」

  「不收他們的稅吧,對那些個開鋪子的商賈而言又是否公平?」

  「又所謂積流成河,聚沙成塔,一個攤子一天一文錢的稅,千千萬萬個攤子,一天下來也有個成千上萬貫,一年就是幾百萬貫。」

  朱標徹底凌亂了。

  在泉州想了一兩個月都沒想出個所以然,回到京城又要被姐夫念叨一次,這日子還有法過嗎!

  朱標越想越氣,乾脆黑著一張臭臉往前趕路。

  直到一行人來到宮城外,朱標的臉上才露出一抹笑意。

  朱標指著一個攤子說道:「姐夫看那個攤子,如果小弟沒有看錯,那好像是個賣寧陽扒雞的攤子?如果小弟沒有認錯,那傢伙應該是甲一閭的吳三四,是現任揚州知府吳舉的堂叔?」

  隨著朱標的話音落下,朱老二和朱老三、朱老四頓時來了精神。

  楊少峰的臉色則是一點一點黑了下來。

  這他娘的小攤小販把攤子擺在承天門外不說,甚至有些狗膽包天的都把攤子擺在了內五龍橋上啊——過了內五龍橋,往左是太社稷,往右是太廟,中間是端門和午門,再往裡就是老登小登他們家。

  不是,你們大明朝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雖說老登一直都挺鼓勵小手工業和小攤經濟,但是鼓勵到小攤擺在內五龍橋上是不是多少有些過分了?

  還有,那幾個在內五龍橋內側,端門外,靠著太廟外牆附近踢球的小姑娘是怎麼回事,你們誰他喵的來給本官解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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