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他說這些屁話的目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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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舉一到興化縣的某個村子裡,就看到一個身穿四品官服的官兒,正拿著衍聖公府的黑歷史說事兒。

  「當初胡元南侵,衍聖公府還給忽必列上「儒學大宗師」的尊號呢。」

  「所以,哪怕是號稱天下儒學正宗的衍聖公府,也難免會有幾個敗類,犯下許多侵占民田、搜刮民財、屈打成招的過錯。」

  「幸好有朝廷派出的巡察御史,抓到了他們的錯處,將他們抓起來治罪。」

  給戲台下圍觀的百姓留了一點思考的時間,戲台上的四品官又繼續說道:「如果沒有朝廷派出的御史呢?」

  「或者說,這次的郭槐案,倘若沒有張六六等人敢於捆了郭槐進京告狀,咱們興化縣的百姓是不是還要繼續忍受郭槐等賊子的盤剝?」

  「本官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就是要替太子殿下跟咱們興化縣的父老鄉親們說一句,別怕那些貪官污吏,你們越怕,他們就越肆無忌憚。」

  「遇著貪官污吏了,就要像張六六一樣,把他們捆送京師去告御狀。」

  「皇上也說了,誰再敢像許二等人一樣,派人截殺進京告狀的百姓,就殺他們九族。」

  「……」

  聽著這個官老爺的說法,吳舉頓時大感有趣。

  敢拿衍聖公府的黑歷史說事兒,還口口聲聲的說著奉太子殿下之命。

  這應該是詹事府的官兒?

  再看看台下那兩個身穿三品官服,臉色陰沉得如同臭狗屎一般的,應該就是孔家南北兩宗的大當家?

  吳舉一邊琢磨,一邊走向孔希學和孔希路,拱手拜道:「下官吳舉,承蒙聖恩,忝為揚州知府。敢問二位上官,可是孔左侍郎和孔右侍郎?」

  孔希學並沒有太把吳舉當回事兒,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雖然還沒能正兒八經的混上衍聖公爵位,但是孔希學和孔希路的身上還掛著禮部左侍郎和禮部右侍郎的虛職,「食祿不視事」。

  簡單來說就是光拿錢,不幹活。

  朱皇帝不用他們兩個去管禮部的公務,只讓他們專心修撰書籍。

  這種安排,註定孔希學和孔希路兄弟兩個很難有什麼功勞,但是很容易就能背上黑鍋。

  當然,再怎麼虛職的禮部左侍郎和禮部右侍郎,也依舊是正兒八經的正三品官階,比之正四品的揚州知府還要高出兩級。

  孔希路卻微微皺眉,試探著問道:「吳知府是哪裡人氏?又是哪年的進士?」

  吳舉拱手答道:「回孔侍郎,下官是直隸寧陽縣人,洪武四年進士,外放懷來知縣。」

  孔希路的嘴角抽了抽,當即便拱手回禮,「原來是吳知府當面。」

  孔希學也同樣回過神來,笑著向吳舉拱了拱手,「久聞吳知府大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方才一直走神,吳知府萬勿見怪。」

  官場上有個不可明言的秘密——在上位的心裡,洪武七年的進士比不過洪武六年的進士,洪武五年的進士又比不過洪武四年的進士。

  而在歷年的進士當中,其他地方出身的進士,又比不過寧陽縣和鳳陽縣出身的進士。

  如果非要讓寧陽和鳳陽兩縣出身的進士比個高低,恐怕寧陽縣出身的進士,尤其是洪武四年的這一批,在朱皇帝心中的排名還要在鳳陽縣出身的進士之前。

  因為洪武四年的那批寧陽縣進士,是真他娘的邪門——有敢帶著衙門跑去府里搶人的,有敢上奏本跟楊癲瘋搶方物名頭的,也有敢帶著八百蒙古牧民跑到草原去跟蒙元死磕的。

  關鍵是跟楊癲瘋搶方物名頭的還真就讓他們搶贏了。

  帶著八百蒙古牧民跑去草原跟胡元死磕的,如今也搖身一變,成了正兒八經的克虜伯。

  還有那些帶著衙役跑去府里爭搶遷移的百姓,擱江南的官老爺們身上可能都夠殺頭的罪名了,哪怕僥倖能逃過一劫,最起碼也得落個戴枷辦公的下場。

  寧陽縣出身的這些官老爺們倒好,不過是被朱皇帝罵了幾句「狗膽包天」、「混帳東西」、「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不懂事」、「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呢」,只是罰俸三月就不了了之。

  至於眼前這個叫做吳舉的……

  帶著衙役去府里搶人的事兒,他幹過。

  跟楊癲瘋搶方物名頭的事兒,他也幹過。


  私底下從高麗那邊招募勞工的事兒,他還幹過。

  就連帶著治下的蒙古人跑去草原,跟胡元死磕的事兒,也同樣有他一份。

  可惜的是,懷來終究不如當初的遷安縣出關方便。

  吳舉剛剛帶著蒙古人出關,就被徐達派人給截了回去。

  要不然的話,克虜伯的爵位究竟是歸李明臣還是歸吳舉所有,倒也真不好說。

  當然,這些都不是問題的關鍵。

  真正麻煩的是,吳舉、李明臣等洪武四年的寧陽縣進士,都是楊癲瘋一手教出來的,同時也是太子殿下的心尖子。

  別管他們是正七品的知縣,還是正四品的知府,都不能把他們當成普通的知縣、知府來看待。

  孔希路勉強笑了笑,對吳舉說道:「吳知府來興化,可曾拜見太子殿下和駙馬爺?」

  吳舉心思電轉,笑道:「不瞞孔侍郎,下官已經拜見過太子殿下和大老爺,只是不小心說錯了幾句話,挨了大老爺好一頓罵。」

  沒等孔希學和孔希路詢問,吳舉便自顧自地說道:「下官從寧陽縣拐了幾個工匠,又要給揚州府搶幾個方物的名頭,順帶著又跟太子殿下和大老爺那邊要十萬勞工。」

  孔希學和孔希路直接聽傻了。

  從寧陽縣拐帶工匠。

  從楊癲瘋的手裡搶方物名頭。

  再跟太子殿下和楊癲瘋那邊要十萬勞工。

  這三件事情,單獨拎出來一件都夠嚇的人。

  眼前這個叫吳舉的揚州知府,竟然全都幹了一遍?

  只是轉念一想,孔希學和孔希路又覺得有些不對勁。

  自己兩個跟他吳知府有什麼交情麼?

  沒有。

  吳知府可能會倒向自己兩個麼?

  不可能。

  所以,他說這些屁話的目的是什麼?

  他又打算從自己兩人身上得到些什麼?

  正當孔希學和孔希路暗自琢磨時,戲台上的官老爺已經講完了話,踱步下了戲台。

  「誒?」

  「吳舉?」

  王瓊笑眯眯地問道:「你這是調任揚州知府了?」

  吳舉趕忙拱手下拜:「學生見過王舍人……不對,王舍人現在是升官做了少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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