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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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如許打了個車,鬼使神差地去了唐園。

  自從離開北城後,她從沒想過回來,更沒想過回唐園。

  這裡曾是困擾她多年的噩夢之地,從踏進這裡的第一天起,她每天都想著離開。

  離開北城,離開唐園,離開葉江。

  後來她終於做到了,整整五年,再也沒回過北城。

  現在重新回到這裡,站在青磚白牆外,透過菱形鏤空窗,看著裡面被冬雪染白的假山小橋、亭台樓閣,風雪下的中式庭院,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了東方美學的藝術感。

  而那些讓她不敢回首的往事,仿佛也都沒那麼可怕了。

  也可能是那些可怕的記憶,全都隨著葉江的離去一起消散了。

  她不僅不再害怕,甚至想起了葉江那句自信滿滿的話。

  「青磚碧瓦,古樸高雅,中國建築的美,從來不比羅馬建築差。」

  是呀,樓廊縵回,檐牙高啄,中國風才是最美的。

  那天葉江說出這句話時,是她覺得最帥的時候,帥得讓她想與他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她沒見過葉江戍邊時凜然生霜的模樣,沒見過他在湄公河與毒販拼殺的熱血模樣。

  她只能通過那句話去想像意氣風發,胸懷萬丈的青年葉江。

  那樣的葉江,她一定很喜歡,很喜歡。

  可葉江最意氣風發,最熱血赤誠的年紀,他們根本沒有相遇的機會。

  君生我未生。

  他們之間差了十年光陰,他退役那年,她才十四歲,不可能與他相遇,就算相遇,也不可能與他在一起。

  當她遇到葉江時,他已不再是那個熱血赤誠的特種兵隊長,而是叱吒商界的狠辣葉總。

  此刻看著牆內古典雅致的中式庭院,溫如許在心裡做出一種假設。

  如果她和葉江的初遇,沒有葉開禮,沒有原生家庭給予的困境,而是在一個她已經挺過風雨,獨立自信的時候,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想到那種情況,溫如許不由地笑了下,笑得又苦又澀。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腿都站得快僵硬了,溫如許才動了動腿,準備離開。

  「溫小姐!」她剛要轉身走,驀然聽到鄭管家的聲音。

  鄭管家從陵園回來後,閒來無事,拿了把掃帚在庭院掃雪,剛掃到大門邊,一抬頭,看到了溫如許。

  「溫小姐!」鄭管家丟了掃帚,急匆匆跑出來,聲音都在發顫,「溫小姐,您終於回來了。」

  溫如許看著雙鬢斑白的鄭管家,喉嚨里像是吞了刀,眼睛仿佛卡了砂礫。

  「鄭伯伯。」她眼眶泛紅,聲音哽咽著說,「您還好嗎?」

  鄭管家也紅了眼,老淚縱橫地點點頭:「好,好,我挺好的,您這些年怎麼樣,一個人在外面過得好嗎?」

  異國他鄉漂泊的那幾年,稱不上好,也稱不上壞。

  而且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最壞的日子,她已經熬過來了。

  「我挺好的。」她抿了抿唇,眼中閃著淚光,「以後,以後你還會在唐園嗎?」

  鄭管家搖搖頭,嘆息一聲:「不知道,葉先生走了,這座園子,不知道會怎麼處理,等他們安排吧。」

  溫如許無權干涉這些,也不適合多問。

  她點點頭:「您多保重,我走了。」

  「溫小姐。」鄭管家不舍地叫住她,邀請道,「您要不要進去坐會兒?」

  溫如許張了張嘴,想拒絕,可看著鄭管家殷切的神情,拒絕的話在舌尖繞了又繞,卻難以說出口。

  猶豫片刻,她點頭答應:「好。」

  鄭管家激動得濕了眼睛,語氣急切地說:「您請進,我這就去通知小王,讓她給您燉一盅燕窩。這些燕窩,還是兩個月前,先生從印尼帶回來的,先生一直記得您喜歡吃椰奶燕窩,每年都……」

  說到後面,鄭管家突然收了聲。

  院裡一下清淨了下來。

  溫如許為了化解尷尬,故作輕鬆地說:「他一向聰明,記性又好,要不怎麼能當大老闆呢。」

  「不是那樣的。」鄭管家解釋,「先生聰明歸聰明,可那些無關緊要的事,他從不會放在心上。他只是把您放在了心尖上。您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都記得。」


  溫如許沒再說話,只覺胸腔裡面仿佛進了寒風,被凜冽的寒風刺得又冷又疼。

  鄭管家將她領進門廳,從鞋櫃裡拿出一雙乾淨的粉白色條紋拖鞋,大小正適合她的腳。

  這雙鞋是新的,不是溫如許以前穿過的舊鞋。

  鄭管家特地解釋:「每次我給先生置辦衣服鞋襪,也都會按照您的尺寸置辦一份,先生從沒制止。我們都知道,他一直在等您回來。」

  溫如許低下頭,眼淚落在反光的地板上,像是一顆顆水晶。

  「溫小姐。」王姨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溫如許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王姨。

  王姨激動道:「您終於回來了,只可惜先生……」

  鄭管家別過臉擦眼淚,王姨也低著頭捂住眼睛。

  溫如許嘴唇顫抖,哭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王姨從樓梯上衝下樓,一把抱住她:「許許,你要是早回來半個月就好了。」

  鄭管家急忙開口:「小王,別這樣說,先生不想聽到你說這種話,他不希望有人指責溫小姐。況且溫小姐並沒錯。」

  王姨慌忙解釋:「溫小姐,您別生氣,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溫如許哭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該對他那麼冷漠,不該在那天夜裡說狠心的話。

  可她只是不想再回到他身邊而已,她從來不希望他出事。

  她一直都希望葉江越來越好,生意越做越強,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所以她才會在他三十歲生日那天,親手為他種下一棵柿子樹,一大清早便去雍和宮為他祈福上香,願諸天神佛保佑他喜樂平安,事事如意。

  王姨去廚房為溫如許燉了一盅椰奶燕窩,又切了一盤她愛吃的水果。

  溫如許根本吃不下,沒心情,也沒胃口。

  三人坐在客廳,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全都沉默地注視著外面。

  今天是葉江的葬禮,此時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溫如許看著熟悉的庭院,想起了那些年住在這裡時發生的事。

  有天晚上,是夏天的時候,她從樓上空調房出來,到院裡散步,看到葉江站在亭子裡打電話。

  一時玩心大起,於是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自以為沒被發現,想從後面嚇唬他。

  然而她剛走到葉江背後,還沒來得及出聲,便被他反手摟住腰,強勢地抱進了懷裡。

  她耍賴,在他懷裡又扭又打,還倒打一耙:「葉江你耍賴,重來,重新再來一遍!」

  葉江笑得無奈又寵溺:「重來你也贏不了。」

  溫如許氣哼哼地瞪他一眼:「那你就不能讓著我嗎?」

  葉江嘴角微勾,笑得傲氣又狂妄:「主要是我從來沒輸過,不知道該怎麼輸。」

  溫如許擰他胳膊:「沒有人永遠是贏家,你總有輸的一天!」

  葉江挑了下眉:「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一定是輸在你手裡。許許,你希望有那一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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