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荒唐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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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緋霜的哭聲太悲愴了,好似含了無窮無盡的委屈和血淚。

  旁邊有些心軟的,也跟著酸了鼻子,紅了眼眶。

  轉而就開始對傅家兄妹更凶的謾罵,恨不得把他們吊到城樓上,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們這副醜惡的嘴臉。

  昨晚經歷了那樣的事,本就讓傅湘語受到了天大的打擊,神智幾欲崩潰。

  而現在心上人鄙夷的目光,無疑成為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從地上爬起來,嘶吼著大喊:「葉緋霜,你憑什麼哭?你有什麼臉哭!本該遭受這一些的是你,我是替你受過!那個人找的是鄭五姑娘,錯把我認成了你!該哭的是我!你欠我的!」

  有人搖搖頭,嘟囔道:「事到如今,還在往人家身上潑髒水。」

  「我說是實話!我本來就是無辜的!」傅湘語妍態盡失,只一味地怒吼,「該遭受這一切的是她!你們該罵的是她!」

  然而有她冒認身份的行徑在先,無論她現在說什麼,都沒人再信了。

  「我是無辜的,我是被人強迫的,我沒有和人私通!」傅湘語流著淚看向陳宴,「陳宴,我喜歡你啊!我喜歡的只有你,我怎麼會和人私通呢?你要信我,你要幫我做主、還我清白啊!」

  事到如今,什麼矜持、什麼體面、什麼規矩,她統統都不顧了。

  傅湘語只覺得自己墜入了無間地獄中,她這一輩子都毀了。

  只有陳宴能拉她一把,能把她救出來。

  可是陳宴並不會聽她解釋。

  「錦風,傅姑娘神志不清了,帶她回去看大夫。」

  錦風帶著幾個人,抓走了傅湘語,並且捂住了她的嘴。

  傅湘語一雙通紅的眼睛望著陳宴,那雙眼中有愛慕、掙扎、不甘、絕望種種情緒,似乎要爆裂開來。

  傅聞達立刻跟上,卻被陳宴叫住了。

  陳宴眸光平靜,言辭卻犀利:「你背仁義之正途,苟危人以自安,實在品性不端。等你什麼時候明白何為孝友溫淑,非禮不蹈,何為操清冰霜,不護小失,你再去會試吧。」

  這話,猶如幾記耳光,扇掉了傅聞達文人的體面和操行,如同說他白讀了十幾年聖賢書。

  聽陳宴的意思,竟是要斷了自己的官路,不讓自己去會試了。

  傅聞達知道陳宴能做到。都不必動用陳家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關係,只要把今日之事去信給禮部、翰林院的幾個老古板看,他就能被剝奪會試的資格。

  但傅聞達還是不甘心:「我想護著我妹妹有什麼錯!」

  陳宴淡聲道:「五姑娘也是你妹妹。況且,這是你們兄妹第一次欺負她麼?」

  他不再多言,等著葉緋霜擦臉、上馬,一起打馬離去。

  傅聞達僵立原地,正月的風砭膚刺骨,讓他如墜冰窟。

  葉緋霜到了陳府,第一時間去看鄭茜靜。

  鄭茜靜在客院裡,府醫和潁川的名醫正在為她診治,院中有許多婆子、丫鬟待命。

  鄭茜靜臉色白中泛青,嘴唇發紫,看著著實讓人心驚。

  大夫們也都是一臉凝重,沒人保證鄭茜靜到底能不能醒,什麼時候會醒。

  月影說,已經給京中去信了,希望一直給鄭茜靜看診的御醫能儘快趕到。

  「你也去休息一下吧。」陳宴對葉緋霜說,「這裡有大夫們守著就好。」

  月影不知道葉緋霜已經兩夜沒闔眼了,只當她昨晚沒睡,也勸道:「五姑娘,您趕緊去歇一歇吧,要是我們姑娘醒了,我去叫您。」

  葉緋霜不懂醫術,知道自己干守在這裡也沒用。

  她叮囑月影:「我就在隔壁找間房睡一會兒,二姐姐要是醒了,第一時間叫我啊。」

  「好。」

  葉緋霜跟著丫鬟去了東廂房。

  經過一晚的奔波、一早的纏鬥,葉緋霜確實有些累了。哪怕再記掛鄭茜靜,也沒抵過困意。

  不過她睡得不太安穩。

  朦朦朧朧地聽見有人說話,但是聽不清,也睜不開眼。

  其實是陳宴從陳文益那裡回來了。

  他前年在庇陽山救了璐王父子的事情陳文益早就知道了,所以陳宴只說今天遇到的刺客,和那群人是同一波。


  他沒說蕭序的事。

  總感覺那個少年要為他阿姐報仇而對自己痛下殺手這件事,有諸多疑點。他自己還沒弄明白,就不多言了,省得讓祖父平白擔心。

  陳宴走之前讓丫鬟煎一碗藥,回來的時候藥剛剛煎好。

  他喝完藥,丫鬟以為他會回客居,不料他也歇在了東廂房。

  進裡間看了葉緋霜一眼,她合衣側躺在床上,面朝里,睡覺時很安靜,呼吸很輕。

  陳宴走到外間的貴妃榻邊,躺下。

  不知道是藥的作用,還是身體太累,陳宴這一覺睡得很沉。

  他又做了個夢。

  夢裡,也是冬天,還飄著雪。

  陳宴走在一條熱鬧的長街上。

  前方有許多人,好像有喜事,因為他腳邊飄過一張紅紙,他撿起來一看,是一張喜字。

  不知道這張喜字是從哪裡掉下來的,又從哪裡吹來,被多少人踩過,已經髒污不堪。

  他慣來不喜歡湊熱鬧,從人群中淡然走過。

  卻聽見耳邊傳來謾罵聲:「婚前私通這種醜事都幹得出來,真是不要臉!」

  「要不說呢,這鄉下長大的姑娘,教養就是不行。」

  「我們府上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接著,陳宴聽見一個弱弱的辯解聲:「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他腳步一頓,覺得這個聲音很耳熟。

  「我呸,都這時候了還不承認?傅姑娘親眼看見你和人私會,你那情夫也交代乾淨了!看看這些,男人的衣裳、靴子,嘖嘖,腰帶呢!不都是你藏的?」

  「不是,這是別人放在我房間裡的……」

  「滾滾滾,趕緊滾,別髒了我們的地界!以後莫說你姓鄭,我們鄭府可沒有你這樣的姑娘!」

  「幸好是大婚之前發現的。否則,咱們家怕是要和陳府交惡了!」

  人群散去,終於露出了那個被他們圍在中間辱罵的姑娘。

  她的外裳被人扒了,只穿著單薄的裡衣。頭髮被人拆了,散落著,還沾著枯草。

  薄薄的布料被寒風吹著,緊貼在她身上,顯現瘦骨嶙峋的身形。

  她爬起來,去拍門,哭著喊冤,哀求著說:「讓我進去吧,別趕我走。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我沒有家了。」

  一個小廝把門打開一條縫,一腳把她踹開。

  她從石階上滾下來,更髒了。

  她已經被掃地出門了。

  她跪在地上,髒兮兮的手攥著一張紅紙,哀聲痛哭。

  她不停地說冤枉,但是沒人聽到,也沒人會信。

  陳宴停在她面前,怎麼都邁不動步子了。

  她哭得太慘,讓他的心也跟著酸澀起來。

  他蹲在她面前,叫了她一聲:「姑娘。」

  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陳宴陡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像是被迎頭一擊,陳宴猛然驚醒。

  門外的丫鬟聽到動靜,立刻進來,輕聲問:「公子,怎麼了?」

  陳宴坐在貴妃榻上,額頭浮了一層冷汗。

  夢裡的場景,和今日遇到的,何其相似。

  不,比今日的還要慘。

  而且,夢裡那個被責難的人……

  竟然是葉緋霜。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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