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陳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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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老太太手裡的藥碗砸在了地上,褐色的藥汁在昂貴的鹿絨地毯上洇了一大團。

  「自盡了?」

  羅媽媽低著頭:「是,聽說腦門都撞得凹進去一塊。」

  鄭老太太閉了閉眼:「不是讓人給她帶了話,且忍忍,風頭過了便撈她出來,她就這般忍不了?」

  「我們安排傳話的那個人現在已經找不著了,大概……話沒傳到吧,秦夫人才絕望自盡了。」

  鄭老太太冷笑一聲:「原來如此!好啊,好啊,還真是讓我遇到個厲害的!」

  「她沒那麼大的本事在舂坊里安排人,還是靠的璐王府。真不知道她怎麼攀上了璐王府,竟這般幫她!」

  鄭老太太深吸一口氣:「務必把博哥和媛姐安頓好了,他們可不能再出事了!」

  「您放一萬個心吧。」

  鄭老太太疲憊地闔上眼,羅媽媽趕緊扶著她躺下。

  小秦氏死了,要說鄭老太太多難過,其實也沒有,畢竟感情也沒多深。

  不像她姐姐,那是十年朝夕相伴處出來的深厚感情。

  鄭老太太現在更多是是惱恨、不滿,以及自己的計劃被人破壞的震怒。

  「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做?」羅媽媽問。

  鄭老太太想了想:「老五一家子快回來了吧?」

  「是,五老爺的家書里說還有一個月就能到了。」

  鄭老太太扯出一抹笑容,說出的話確是咬牙切齒的:「好。那丫頭片子不是最近學著管鋪子嗎?等她五叔一家回來,我就讓他們好好教教她!」

  ——

  葉緋霜去味馨坊的後院看望臥床養傷的銅寶。

  那天他帶著人在小秦氏給的地址找到了鄭茜媛和鄭文博,把人裝車帶走,不料在巷子口遇到一伙人,劫了他們的車,打了他們的人。

  要不是牙行里一個和銅寶合作了許多次的打手念著情誼,跑的時候帶上了銅寶,估計銅寶的命都得交代在那兒。

  銅寶挨了一記窩心腳,腰側還被砍了一刀。

  雖然已無大礙了,但還是得將養一段時間。

  「都怪我大意了,害你遭罪。」葉緋霜愧疚地說,「就該想到保護鄭文博和鄭茜媛的人肯定不少。唉,就該讓你再多雇幾個人的。」

  「姑娘您已經提醒我了,是對面太厲害。」

  銅寶又更正說辭:「不對,應該怪我沒本事。我要是有姑娘那身手,也不至於受這些傷,還能攔住他們不讓他們把人帶走。而且我的傷真沒多重,真的快好了。」

  去年在張莊別院,遇到暴民那次,還有中秋夜庇陽山那次,他家姑娘哪次不比他傷得重?

  還是他太沒用了。

  但心裡還是暖滋滋的,他家姑娘真的很關心他呢。

  不光天天有郎中來瞧,還有源源不斷的藥材、湯藥。

  跟對主子就是好。

  但銅寶還是很不好受。差事沒辦好,就是他沒用。

  鄭茜媛和鄭文博那兩個,現在不知道哪兒去了,以後怕是更不好找。

  他們長大了,肯定會來找姑娘麻煩的。

  唉。

  此時,綠蕊過來說,陳宴和盧季同來了。

  葉緋霜去了前廳,看見已經有店裡的小丫頭給他們上了茶點。

  盧季同正在吃。

  葉緋霜笑著打趣:「盧四公子還敢吃?不怕再出事?」

  盧季同哼哼兩聲:「重陽那天,要不是說那些茱萸糕是你們味馨坊的,我才不會吃那麼多!」

  後來也不會那麼慘!他在床上躺了三四天才緩過來!

  葉緋霜朝他抱拳:「謝謝表哥給我面子。今兒您在味馨坊的帳全記我頭上,我請了。」

  盧季同早就哄著葉緋霜叫自己表哥了,她一直不叫,今兒倒是終於讓他聽見這一聲了。

  盧季同「唰」的一下打開摺扇,風流倜儻地搖了兩下:「點心剛吃夠了,不買了。不過我昨個路過清平坊,看見一家新開的布店,裡邊有匹竹枝紋的京綢還不錯,我這好久沒添新衣了……」

  相處這麼久了,葉緋霜也知道了盧季同是個多放蕩不羈的主。


  有錢了,出手闊綽,一擲千金,銀錁子漫天扔。

  沒錢了,就畫一幅畫當街擺攤去。

  賣了畫,再去一擲千金,如此往復。

  估計現在正是擲完金囊中羞澀的時候。

  葉緋霜立刻說:「走,我這就帶表哥去取那匹布。」

  「哎,我霜兒表妹可真大方。」盧季同慢悠悠站起來,朝陳宴揚揚下巴,「清言,快說幾句好聽的,讓我霜兒表妹也賞你些好東西。」

  清言?葉緋霜抬了下眉,望向陳宴。

  陳宴給她解釋:「我祖父為我取的字。」

  和前世不一樣呢。

  也是,前世陳宴的字是他進士及第後皇上當場賜的。

  皇上說,石澗流寒玉,深山動瓊影。他的氣質沉靜清寒,如深山清澗,所以給他賜字「澗深」。

  皇上還說,願「山高不阻其志,澗深不斷其行」,希望他坦然無懼,砥礪向前。

  這一世,春闈取消了,給他賜字的人當然就不是皇帝了。

  葉緋霜問:「清言何解?」

  陳宴道:「祖父說,清言核明理,清言怡道心,清言履往復,清言見古今。希望我以此二字自勵自勉,自行自省。」

  葉緋霜給出了樸實無華的讚美:「真好。」

  前世的陳澗深。

  這世的陳清言。

  似乎是一個人,但又有些地方變了。

  陳宴又說:「小秦氏死了。」

  葉緋霜點頭:「世子已經著人告訴我了。」

  「那個被攔下來的要給小秦氏傳話的人已經送走了。」

  「那我祖母肯定也能猜到是我讓人攔下來的。」葉緋霜說,「她估計要氣死了。」

  「你就讓她一直裝下去?」

  「她肯定想著,等個兩三年,就宣布身體慢慢好轉。到時候風頭也過去了,族長他們也不能追著她殺,畢竟她還有兩個在京城做高官的兒子呢。」

  當然,在這兩三年內,如果能把自己除掉就最好了。

  陳宴道:「有時候,主動出手也是一種防衛。」

  「是啊。」葉緋霜說,「我當然想讓她暴露。」

  的確,她不能總是等著別人對她下手然後反擊,她也得主動出擊。

  但是怎麼出擊,還是要細細思量,好好謀劃。

  不然就會像小秦氏一樣,算計別人不成,反而把自己賠進去了。

  生命太寶貴了,她得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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