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又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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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落梅小築路上,葉緋霜和一行人打了個照面。

  為首的婦人珠圓玉潤,雲鬢高挽,正是小秦氏。

  她身邊跟著鄭茜媛,兩個人正有說有笑。

  一瞧見葉緋霜,她們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她們對葉緋霜沒好臉色,葉緋霜也不倒貼,面無表情地從她們身邊經過。

  自己竟然被無視了,小秦氏登時便要發難。

  卻見葉緋霜忽然停步,笑著一禮:「呀,是姨母啊。今兒早上給祖母請安的時候還聽祖母念叨姨母呢,姨母這就來了,祖母可高興壞了吧?」

  葉緋霜笑吟吟的,禮數周到,生生把小秦氏沒說出口的「站住,你是沒瞧見我這個人嗎,真是毫無教養」給憋回去了。

  等葉緋霜走了,小秦氏問鄭茜媛:「她怎麼從那邊過來的?」

  「她和祖母要了兩個鋪子,正學著管呢,最近天天往外跑。」

  小秦氏頓時嚴肅起來,不樂意了:「四房的產業都是你和博哥的,你祖母怎麼給了她?」

  「還不是她死皮賴臉要的,非得說自己能管,真以為自己多能耐了。」鄭茜媛撇嘴,「姨母你別急,祖母給她那兩個鋪子爛得很,我都不稀罕要呢,也就她這種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以為自己真得了寶貝。」

  小秦氏還是不滿:「姐姐才剛去,她就開始搶你和博哥的東西了,以後還了得?」

  一聽到母親,鄭茜媛眼裡頓時盈了淚:「我娘就是被她害死的,姨母,你要替我娘報仇啊!」

  小秦氏咬了咬牙:「她那兩個鋪子在哪兒?你告訴我,我先給她點教訓。」

  葉緋霜踏入正房大門,聽見一個熟悉的清潤嗓音。

  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抬頭一瞧,那個坐在官帽椅里正和鄭漣說話的,可不就是陳宴嗎?

  他今日穿了件山青色的春袍,外邊罩了件月白的闊袖衫,透過窗柩的陽光斜斜一照,青白浮動,山間輕霧似的。

  轉頭瞧見葉緋霜,他朝她頷首:「五姑娘。」

  姿態從容隨意,仿佛他昨天剛來給她授過課,而不是兩個多月不曾見面。

  靳氏準備了一桌特別豐盛的飯菜,提前為陳宴踐行。

  靳氏對這個女婿喜歡得不行。現在他要入京會試,短則一年半載,長則三年五載都見不到他,靳氏特別捨不得,都哭了。

  葉緋霜安慰她:「此次進京,陳公子肯定能高中,這是好事啊。」

  靳氏知道是好事,但她還是捨不得。

  鄭漣也有一些離別在即的感慨,但是陳宴看葉緋霜,沒有。

  也是,她一直都盼著他早點走,他又不是不知道。

  飯後,陳宴離開,靳氏讓葉緋霜送陳宴出去。

  葉緋霜拿了一壇千日春給陳宴,讓他給盧季同帶回去。

  一個小廝過來接過酒罈子,然後識趣地退下。

  葉緋霜聽見陳宴問:「我要走了,五姑娘可開心?」

  「開心。」葉緋霜說,「陳公子前途一片大好,誰都會替你開心的。」

  陳宴倒是很謙虛:「大昭人才濟濟,我未必能中。」

  「能的,陳公子會進士及第。」

  陳宴揚起一個淺淺的笑紋:「說得這麼篤定,菩薩又給五姑娘託夢了嗎?」

  梅花已經謝了,鄭府下邊有溫泉,地熱,桃花比一般地方開得早些。

  春風拂過,滿院芬芳,顯得人說話的聲音特別溫柔。

  葉緋霜點了點頭:「對。」

  「那在五姑娘夢裡,我中了什麼?」

  「探花。」

  「第三啊。」陳宴幽幽嘆道,「沒能三元及第啊。」

  葉緋霜說:「你若丑點就可以了。」

  陳宴終於展露了一個完全的笑,很溫柔,又有些無奈似的,十分好看。

  無奈是真的無奈。誠如他所料,只要他不主動,他和葉緋霜就一面都見不到。

  過去兩個多月,傅湘語都靠著這樣那樣的藉口去找過他很多次,她一次都沒有。

  喜歡和不喜歡的差距真的很明顯。


  他有些鬱悶,還有些氣惱。想著一走了之算了,人家不稀罕他,他何必一直貼著。

  但又有些不甘心,為什麼就不能喜歡他呢。

  她又不是沒開竅,人情世故她懂得很。

  於是他今天再一次主動了。

  陳宴良久地看著她,淺淡的目光像是無形的畫筆,在勾勒她。

  年歲小,就長得快,陳宴覺得她和兩個月前就有點不同了。

  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呢?一年後?三年後?五年後?

  那時候她的變化會有多大?說不定他都認不出來了。

  葉緋霜提想醒他該走了,卻聽他忽然又問:「聽說你接手了兩個鋪子。」

  「對。」

  「會做生意嗎?」

  「不太會,正在一點點摸索。」

  「需要我找人幫你嗎?」

  「不需要,目前的人手夠用。這兩個鋪子現在是賠錢狀態,再請人開銷就更大了。」

  「不需要你支付任何報酬。」

  葉緋霜笑著說:「陳公子,人情債才是最難還的。」

  陳宴想,也是,她連他的禮物都不肯接受,更別說人情了。

  「知道你祖母為何會給你兩個鋪子嗎?」

  葉緋霜點頭:「讓我應接不暇,讓我分心。」

  本來一個都不想給,一給就給了兩個,她才不會認為那老太婆是好心。

  「還給你開出了利潤翻五番的嚴苛條件,你若是達不成呢?」

  「達不成就把鋪子還回去啊,也不是什麼大事。」葉緋霜聳聳肩,很坦然地說,「我在這件事中學到的、收穫的,都是我自己的,誰也拿不走。人生嘛,就是要不斷嘗試啊,失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看著她瑩潤的眼,聽著這豁達的話,陳宴腦中忽然萌生出一個荒誕的念頭:他不想進京了。

  哪怕錯過這次會試,也就等三年而已。三年以後他才十九,依然很年輕。

  用這三年陪在她身邊,看著她長大,陳宴覺得好像更值得一點。

  如果葉緋霜知道陳宴現在的想法,她一定會覺得他瘋了。

  因為陳宴是個把自己的人生謀劃得特別清晰的人。他要在多少歲做什麼事,他早就設定好了,他厭惡一切打亂他布局的人和事,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也不行。

  葉緋霜做夢也想不到,有這麼一瞬間,自己差點成為打亂他人生規劃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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