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驚雷裂帛,歸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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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口供銷社首戰告捷的狂喜還未在「楓林」廠區完全散去,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如同打了強心針,在趙鐵柱的咆哮指揮下,正開足馬力生產第二批訂單。鹵香混合著機油和汗水的味道,在燈火通明的廠房裡蒸騰,那是希望的味道,是拼殺出來的生機。

  陳楓拄著拐,強忍著傷腿的酸痛和一夜未眠的疲憊,在蘇晚晴的攙扶下,站在車間門口。他看著眼前這幅熱火朝天的景象,聽著那代表財富和未來的「咔噠」封口聲,緊繃的心弦終於能稍稍鬆弛一絲。他輕輕拍了拍蘇晚晴扶著他的手背,低聲道:「晚晴,多虧有你,還有鐵柱……」

  蘇晚晴搖搖頭,清亮的眼眸映著車間的燈火:「一家人,不說這個。」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小滿在辦公室睡著了,我去看看。」

  陳楓點點頭,目送她沉靜卻充滿力量的身影走向辦公室。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尖銳的電話鈴聲,如同冰錐般刺破了車間外相對寧靜的夜!

  「鈴鈴鈴——鈴鈴鈴——!」

  聲音來自二樓那間簡陋的辦公室!帶著一種不祥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陳楓的心猛地一沉!一種源於血脈深處的、莫名的驚悸瞬間攫住了他!這個時間點……誰會打電話來?而且鈴聲如此急促?

  他幾乎是拖著傷腿,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樓梯,拐杖點在水泥台階上發出急促的「篤篤」聲。蘇晚晴也聽到了鈴聲,剛走到辦公室門口,立刻轉身推門進去。

  當陳楓喘著粗氣,一步踏進辦公室時,蘇晚晴正拿著話筒,臉色煞白,嘴唇微微顫抖,對著電話那頭急促地說著什麼:「……村長!您慢點說!四叔他……怎麼了?腿……腿斷了?!怎麼會這樣?!」

  轟!

  陳楓只覺得腦袋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眼前瞬間發黑!那條傷腿更是傳來鑽心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四叔!陳四海!那個前世在王家村唯一真心待他、在他最落魄時偷偷塞給他半塊玉米餅、為了護著他被王癩子帶人打得頭破血流也不吭一聲的漢子!那個沉默寡言、卻像山一樣可靠的四叔!腿斷了?!

  陳楓一把奪過蘇晚晴手中的話筒,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村長!是我!陳楓!四叔……四叔他到底怎麼樣了?!」

  話筒里傳來王家村老村長陳有福那蒼老、疲憊又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的雜音:

  「楓……楓伢子啊!是……是你啊!老天爺不開眼啊!你四叔他……他為了給你湊那『楓林』辦廠的錢……心裡急啊!瞞著大傢伙,昨兒個夜裡……一個人偷偷上了後山老鷹崖……想……想打點值錢的野物……結果……結果崖邊石頭鬆了……他……他摔下去了啊!腿……兩條腿都……都摔斷了!骨頭茬子都戳出來了!血……流了一地啊!」

  「抬……抬回來的時候,人都……都昏死過去了!赤腳醫生老劉頭看了……直……直搖頭!說……說太嚴重了,村里……村里治不了啊!得……得趕緊送縣裡大醫院!可……可錢……錢在哪啊!你四嬸……哭得……哭得背過氣去了……楓伢子!四叔他……他可是為了你啊!他念叨著……念叨著你在深圳難……要幫你一把啊……嗚……」

  老村長再也說不下去,話筒里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陳楓握著話筒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冰冷的塑料外殼仿佛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無法呼吸!

  前世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四叔佝僂著背,在昏黃的油燈下,小心翼翼地把省下的半塊玉米餅塞進他懷裡,粗糙的大手帶著溫熱……

  四叔擋在他身前,被王癩子一棍子砸在肩膀上,悶哼一聲,卻死死護著他,眼神像護崽的孤狼……

  四叔得知他要去深圳闖蕩,蹲在田埂上抽了一宿旱菸,天沒亮就把家裡僅有的三塊銀元,用破布包了又包,硬塞進他行李最底層……

  四叔……那個如山般沉默、如山般可靠的四叔!現在,為了給他湊錢,為了他這虛無縹緲的「深圳夢」,摔下了懸崖!兩條腿……骨頭茬子都……

  巨大的愧疚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陳楓淹沒!他重生歸來,發誓要彌補前世虧欠,要讓所有對他好的人過上好日子!可結果呢?結果卻是他還沒能報答四叔萬一,就把他拖進了深淵!

  「噗!」一口腥甜的液體猛地湧上喉嚨!陳楓眼前一黑,身體劇烈一晃,重重撞在旁邊的破桌子上,話筒脫手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忙音。


  「陳楓!」蘇晚晴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看到他嘴角滲出的那一絲刺目的鮮紅,心瞬間揪緊!

  「爸!」原本趴在桌上睡著的小滿也被驚醒,看到父親的樣子,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我……沒事!」陳楓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用盡全身力氣站穩,推開蘇晚晴的手,眼神赤紅,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晚晴!立刻!馬上!把帳上所有的錢!所有能動用的錢!全部取出來!現金!現在就要!」

  蘇晚晴沒有絲毫猶豫:「好!」她立刻撲到辦公桌前,翻出帳本和鑰匙。

  「李援朝!趙鐵柱!」陳楓對著樓下嘶聲大吼,聲音因為極致的情緒而扭曲變形!

  樓下車間裡的喧囂瞬間安靜。李援朝和趙鐵柱聽到那不同尋常的吼聲,心頭一凜,丟下手裡的活,拔腿就沖了上來。

  「陳總!出什麼事了?!」李援朝看到陳楓嘴角的血跡和赤紅的雙眼,嚇得魂飛魄散。

  「陳老闆!你……」趙鐵柱也懵了。

  「聽著!」陳楓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像瀕死的野獸在咆哮,「我四叔!為了給我湊錢,上山打獵摔斷了腿!命在旦夕!現在,廠子交給你們倆!李援朝,負責生產、訂單、供銷社對接!不惜一切代價,保質保量完成!趙鐵柱!設備、安全,給我盯死了!再出半點紕漏,我扒了你們的皮!」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目光掃過兩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深沉的託付:「廠子,是幾百號兄弟的飯碗!也是我陳楓的命根子!現在,我把我這條命根子,託付給你們!能不能守住?!」

  李援朝和趙鐵柱渾身劇震!看著陳楓那赤紅的、帶著血淚的雙眼,看著他那因痛苦和憤怒而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的脊樑,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陳總放心!人在廠子在!我李援朝豁出這條命,也把訂單完成!把廠子看好!」李援朝雙眼含淚,猛地挺直腰板,聲音帶著哭腔卻斬釘截鐵!

  「陳老闆!有我趙鐵柱在,機器少根毛,你回來砍我的手!」趙鐵柱更是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血紅!這個鐵打的漢子,被陳楓對親情的赤誠和此刻的託付,徹底點燃了!

  「好兄弟!」陳楓重重一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看向已經飛快點好一沓厚厚現金的蘇晚晴。

  「這裡是廠里能動用的所有現金,一萬三千五百塊。」蘇晚晴將錢塞進一個結實的布包,聲音異常冷靜,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小滿……」

  「帶上!」陳楓毫不猶豫,一把抱起還在抽泣的小滿,「走!現在就走!去火車站!」陳楓抱著小滿,蘇晚晴挎著沉重的錢袋,三人剛衝出廠房大門,正要奔向工業區外的大路攔車。

  刺耳的剎車聲伴隨著刺目的遠光燈,如同毒蛇般猛地從斜刺里衝出!兩輛麵包車一前一後,蠻橫地堵死了廠門前的道路!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十幾個手持鋼管、木棒,流里流氣的混混跳了下來,為首一人,赫然是柳玉梅身邊那個三角眼的跟班!

  三角眼嘴裡叼著煙,歪著頭,用鋼管指著陳楓,陰陽怪氣地獰笑:「喲!陳大老闆!這深更半夜的,拖家帶口,是要去哪啊?聽說你家出事了?嘖嘖嘖,真可憐啊!」

  他故意提高音量,讓廠門口聞訊趕來的工人們都聽得清清楚楚:「可惜啊!柳老闆說了,你們『楓林』廠欠她的貨款和賠償金還沒給呢!想跑?門兒都沒有!兄弟們!給我看好了!一隻蒼蠅也別讓姓陳的飛出去!敢硬闖?給我打斷他那條好腿!」

  十幾個混混立刻揮舞著傢伙,獰笑著逼了上來,形成一道充滿惡意的包圍圈!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李援朝、趙鐵柱和工人們怒吼著沖了出來,抄起身邊的扳手、鐵棍就要上前拼命!

  「都別動!」陳楓猛地一聲暴喝,制止了衝動的工人。他抱著小滿,將蘇晚晴護在身後,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三角眼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貨款?賠償金?」陳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柳玉梅那條瘋狗,自己屁股底下的屎還沒擦乾淨,就敢來堵我的路?濱江工業鹽的帳,老子還沒跟她算!」

  三角眼被陳楓冰冷的眼神看得心裡一毛,色厲內荏地吼道:「少他媽廢話!老子不管什麼鹽!柳老闆說了,今天你休想離開蛇口!要麼還錢!要麼……嘿嘿,留下你老婆孩子抵債也行!」他淫邪的目光掃向蘇晚晴和小滿。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我操你祖宗!」趙鐵柱第一個炸了!他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此刻如同被激怒的棕熊,抄起地上一個幾十斤重的廢棄齒輪,怒吼著就要衝過去!

  「找死!」李援朝和工人們也紅了眼!

  「都給我站住!」陳楓再次厲喝,聲音如同驚雷!他死死盯著三角眼,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冰冷、極其殘酷的弧度,那笑容,讓三角眼和他身後的混混們,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氣。

  「柳玉梅讓你來送死,你還真來。」陳楓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想動我的家人?很好。」

  他猛地轉頭,看向廠區圍牆上方一個不起眼的、閃爍著微弱紅光的角落——那是他前幾天剛咬牙花高價安裝的、深圳第一批進口的閉路電視監控探頭!他指著那個探頭,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宣判:

  「看到那個紅點了嗎?你們剛才說的話,做的事,包括你那張臉,都清清楚楚錄下來了!非法拘禁!持械威脅!意圖綁架婦女兒童!哪一條,都夠你們進去蹲十年大牢!」

  「還有!」陳楓的目光如同利箭,射向三角眼,「濱江市局刑偵大隊的劉隊長,是我拜把子的兄弟!半個小時前,我已經把柳玉梅在濱江使用工業鹽、勾結張科長、以及指使你們在深圳打砸破壞、威脅勒索的證據,全部傳真過去了!現在,濱江的警察,應該已經到柳玉梅的『玉堂春』門口了!」

  「至於你們?」陳楓看著瞬間臉色慘白、冷汗直流的三角眼和混混們,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現在滾,還來得及。再敢擋我一步……」

  他猛地從腰間(實際是從空間)摸出一把寒光閃閃、造型古怪的強力射釘槍(工業用,威力巨大),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指向三角眼!那是在車間調試設備時,趙鐵柱隨手放在他身邊防身的!

  「老子崩了你!信不信?!」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席捲全場!三角眼看著那黑洞洞的、絕非玩具的槍口,看著陳楓那雙毫無人類感情、仿佛看死人一樣的眼睛,再聯想到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一股巨大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媽呀!」三角眼怪叫一聲,手裡的鋼管「哐當」掉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他身後的混混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哪還敢停留,如同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鑽進麵包車,引擎發出悽厲的嚎叫,倉惶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兩輛麵包車如同喪家之犬,眨眼間消失在黑暗的道路盡頭。

  廠門口,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被陳楓這雷霆萬鈞、殺氣凜然的反擊驚呆了!趙鐵柱舉著齒輪,張大了嘴巴。李援朝和工人們目瞪口呆。

  蘇晚晴緊緊抱著陳楓的胳膊,感受著他手臂肌肉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看著他冰冷如鐵的側臉,心中充滿了震撼和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爸……壞人……被打跑了……」小滿帶著哭腔,小聲說道,怯怯地看著父親手中的「槍」。

  陳楓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殺意,將射釘槍收起(收回空間),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嗯,壞人被爸爸嚇跑了。小滿不怕。」

  他轉向李援朝和趙鐵柱,眼神恢復了沉靜,但那份託付的沉重絲毫未減:「廠子,交給你們了!等我回來!」

  「陳總放心!」兩人挺直胸膛,嘶聲回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敬畏!

  陳楓不再耽擱,抱著小滿,拉著蘇晚晴,大步流星走向路邊。一輛路過的計程車被他攔下。

  「火車站!最快的速度!錢加倍!」

  計程車引擎咆哮著,載著歸心似箭的一家三口,如同離弦之箭,刺破蛇口的夜色,向著千里之外那個貧窮卻牽動著陳楓靈魂的小山村,飛馳而去!

  車窗外,深圳璀璨的燈火飛速倒退。車廂內,陳楓緊緊抱著女兒,蘇晚晴握著他冰冷的手。他閉上眼,腦海中全是四叔那張憨厚、沉默、卻寫滿關切的滄桑臉龐。

  四叔,撐住!楓伢子回來了!

  前世沒能報答您的恩情,今生,我傾盡所有,也要把您從鬼門關拉回來!

  王家村,我陳楓,回來了!帶著錢,帶著勢,帶著兩世為人的滔天怒火和決心!

  誰敢擋我救四叔,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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