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懇請太上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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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3章 懇請太上垂憐

  這龍族老者的出現,尤其是在這個關鍵時刻的出現,讓整個灌江口都警惕起來,而他說出來的話,更是讓眾人越發得摸不著頭腦了,一個個的,面面相覷,不明就裡。

  分明是你龍族,在人族和水族膠著制衡的戰場之上,突然出現,襲殺沿海區域的戰線,這個時候,又說什麼救你龍族上下。

  和解?

  噫!

  你這老龍!

  此時此地,莫不是在開玩笑。

  不遠處,負責駐守於此的大將王賁已是拔刀快步趕來,周衍抬手止住了殺氣森然的王賁,注視著這面色緊張的龍族老龍,道:「有事要說————」

  「既然如此的話,就隨貧道來。」

  這龍族老者的緊張感覺這才稍微有些舒緩下來了。

  周衍將這老者引帶入兜率宮當中。

  兜率宮本身就屬於是大型陣法機關類的法寶,神通非同凡響,那四座巨大的青銅巨軌之上,甚至於有凝練純粹四大的威力,只是可惜,炎帝贈予的人氏之火化作了周衍的功體,此刻青銅巨軌之上仍舊只有一種,也就只有后土皇地只娘娘的息壤。

  可即便是只有息壤,也是頂尖存在。

  兜率宮內,青銅冷光如水面般沉靜。

  周衍引那老者在石案旁坐下,親自斟了一盞茶。茶湯清冽,熱氣在青銅殿內森嚴的氣韻中裊裊而起,隔開了外間隱隱的殺伐之聲。

  「不知老者是————」周衍將茶盞輕輕推過去,聲音平和,聽不出情緒。

  那老龍慌忙雙手捧住茶盞,指尖有些發顫。他白髮間那對蒼青色龍角黯淡無光,鱗片多有磨損舊痕,一身樸素灰袍,與傳說中四海龍宮的煊赫威嚴相去甚遠。

  「小老兒————乃東海龍族隱修一脈,長老敖青。」他急急開口,聲音乾澀,目光卻不敢直視周衍,只盯著案上茶盞中自己晃動的倒影,「此番冒死前來,實是,實是有滔天之冤,不得不訴於太上道君座前!」

  話到此處,他竟忽地起身,跟蹌一步便要拜倒。

  周衍袖袍微拂,一股柔和力道將他托住,哭笑不得,道:「貧道只是樓觀道的當代太上,你以認為是類似於龍虎山天師一樣,只是個稱呼而已,龍虎山不是真正的天地之師,我當然也不是太上。」

  老龍看了一眼周衍,卻不回這句話。

  他通曉龍族古代秘法,能肉眼看到萬物的聯繫,當他為了求援而來到了這兜率宮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眼前這個道士,和那猶如撐天巨柱一樣的封神榜最前面的太上二字,有絲絲縷縷的聯繫。

  毫無疑問,那太上二字,就是出自於這道士之手。

  而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太上?

  老龍心中,自有分辨!

  假的太上能位列於三皇之前?!

  假的太上能凌駕於原初四大之二的上面?!

  假的太上能把名字放在伏羲和媧皇的前面?!

  開玩笑!

  太上啊太上,您是把老龍我當做泥鰍哄嗎?!

  不過,這老龍活了許久,自然也知道,但凡是修為通天之輩,大多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癖好,既然說,太上說自己就只是一個普通的道人,那就當他是一個普通的道人好了。

  於是這老龍就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周衍:」

  「7

  孽障,你明白什麼了?!

  周衍嘴角抽了抽,指節輕叩石案,發出低沉微響,看著眼前這個龍族長老,結合龍族在東海一帶的所作所為,也是有所猜測。

  「那麼,」他問,「道友方才所言,救救龍族上下,又是何意?」

  聽到周衍的詢問,敖青捧著那盞已漸涼的茶,指腹反覆摩挲著粗陶杯壁。他臉上縱橫的皺紋在殿內幽光里顯得更深了,先前那份驚惶漸次沉澱下去,化開一種無力和疲憊。

  「此事————說來話長。」

  他終於將茶盞舉到唇邊,飲下一大口。溫潤茶湯似乎稍稍熨帖了他緊繃的喉嚨,也給了他整理那龐雜記憶的片刻時間。

  「世人總覺一族便是一塊鐵板,實則,龍族鱗甲之下,心向八方。」


  「太古之年,龍威赫赫,縱橫八荒。有先祖追隨不同神魔,征伐四方,爪牙間染遍各族鮮血,骸骨鋪就煊赫功名;亦有先賢與人族盟誓,負起行雲布雨、疏導江河之責,甘為一方水正,受人間香火。」

  「更有一位,我族古往今來最強的戰神,名喚應龍。」

  提到這個名字時,敖青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極亮、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光,顯而易見,這位戰神應龍,既是龍族的驕傲,也是龍族的巨大悲傷。

  敖青嘆了口氣:「祂曾屢次相助人族,於危難之際顯聖。甚至,與旱魅前身,那位執掌炎陽之力的神女,有過一段情緣糾葛。」

  周衍頓了下,面不改色,悄悄豎起耳朵。

  哦豁,上古神魔八卦聽。

  如果巴在這裡的話,一定會很感興趣————

  想到那少女,道人神色也稍稍柔和。

  不知道巴和知微,現在怎麼樣了————

  老龍沒有注意到太上」的變化,兜率宮內寂然無聲,唯有遠處隱約的風雷。這些牽扯神魔、貫穿歲月的恩怨情仇,被敖青寥寥數語帶過,文字很少,卻越顯得驚濤駭浪。

  「太古之族,血脈綿長,因果糾纏如海底暗流,千年萬年也理不清、斬不斷。」敖青搖頭,終於切入核心,「直至當年禹王治水,與共工決戰。」

  「應龍最後一次顯聖,助禹王鎮鎖洪魔。為此與族中那些早已暗中投效共工、或本就崇奉其毀滅之道的同族,徹底決裂。」

  敖青長嘆一聲,閉上眼,仿佛不忍回憶那畫面,「那一戰,不止在人間,更在我四海之內,雲天之上,龍血如雨,染紅波濤。最強戰神自此消失無蹤,再無音訊。追隨的、

  反對的,無數龍子龍孫,隕落如星墜。」

  周衍眸子裡閃過異色。

  只是從敖青的話語當中,他都可以聽出了當年的波濤洶湧,殺機森然,以及龍族內部近乎於自相殘殺的慘烈。

  敖青的神色複雜無比,語氣帶著無盡蕭瑟:「彼時的龍王心灰意冷。他已無力,亦無心再分辨敦是敦非,更無力清理門戶。只得頒下最後敕令:凡我龍族,盡歸四海。」

  「部分龍族奉命回歸深海,另一部分,那些早已習慣人間江河、甚至身負水神職司的,或因愧疚,或因執著,留了下來,接管了共工敗亡後空出的諸多水域。」

  「龍王未再追究。」

  「或許,是傷亡太重,祂已無力追究;又或許,是知曉清濁早已難分,糾纏只會引來更徹底的毀滅。」

  他抬眼望向周衍,目光蒼涼:「自那之後,龍族舉族退回四海深處,封閉海眼,斷絕與外界大多往來。本以為,如此便可避開紛爭,在時光里慢慢舔舐傷口,等待癒合。」

  「如此,數千年彈指即過。」敖青緩緩道,指尖無意識地描畫著杯沿,「那些恩怨情仇,於我輩後生而言,不過是故紙堆里幾行褪色的墨跡,族老口中幾句模糊的嘆息。直到共工再度現世,洪水重臨。」

  他抬起眼,眼底有無奈,也有某種宿命般的慨嘆。

  「我族封閉太久,終究決定再度出海,看一看這換了天地的世間。誰曾想,出海所遇第一樁大事,竟仍是共工,仍是人族。仿佛兜兜轉轉,龍族的命脈,終究系在這糾纏了萬古的因果之上。」

  「這就是因果命數,躲不掉嗎?」

  「關於此事,族內幾乎在得知消息的剎那,便驟然撕裂。」

  敖青語氣沉重,「一派認為,共工乃先天水神,執掌萬水根源,龍族既為鱗甲之長、

  水族至尊,回歸其摩下乃是重振太古榮光的天賜良機。他們眼中,人族不過是僥倖得了時運。」

  「而另一派————」

  「則遙想起應龍先祖。他們認為,龍族真正的道路,在於梳理水元、調和天地,在於如當年相助禹王那般,平定災禍,護佑蒼生。他們想走應龍未曾走完的路。

  「雙方爭執不下,從深海議事廳吵到珊瑚林,從潮汐之間辯至星夜之下。」敖青搖頭,「道理、利益、舊恨、理想————全攪在一起。裂痕一日深過一日,龍族分裂之勢,已成定局,幾乎無可挽回。」

  他的敘述在這裡停住,握杯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仿佛接下來要說的,是連他自己都難以承受的夢魘。

  「原本,爭執歸爭執,尚未到決裂動武的地步。」敖青聲音發乾,「依古禮,遇此關乎全族命運之大事,當請出龍族世代供奉的至寶———【定海神珍】。」


  「由龍王與大長老齋戒沐浴,溝通神珍靈性,以其所示指引,決定龍族最終去向。」

  「齋戒最後一日————」他喉結滾動,眼中浮現出當時景象的倒影,驚悸仍未散去,「我們守在淨海殿外,忽聞內里傳來一聲,絕非塵世應有的巨響!」

  「我等沖入殿中,只見,只見齋戒所用的淨水已化作金紅!龍王與大長老倒在血泊之中,氣息奄奄,周身龍紋黯淡破碎,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未能留下,而供奉於殿心祭壇之上的【定海神珍】————」

  敖青聲音戛然而止,鬚髮皆張,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刻滿了驚怒與茫然:「不見了!憑空消失!祭壇之上,只餘一片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周衍道:「消失了,被奪走了?」

  「是————」

  老龍鬆開茶杯,雙手無力地攤在石案上,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群龍無首,至寶遺失————那一刻,四海龍宮,徹底亂了。」

  「爭吵、猜忌、恐慌、彼此指責————派系之間劍拔弩張,再無轉圜餘地。我們這些仍存理智、試圖查明真相的老傢伙,反倒成了風中殘燭,寸步難行。」

  「二長老卻說發現了人族之寶的痕跡,取出了一柄斬龍劍,不知道怎麼的,所有成員就都開始被引動起來,打算要襲擊人族,甚至於不惜動用我龍族大陣。」

  「我們幾個老東西雖然看出來這事情大有蹊蹺,但是龍王陛下和大長老都重傷垂死,醒不過來,所有龍族又都極為憤怒,我們攔不住,只能勉強調動陣法,此刻這大陣只是將所有人族和地祇籠罩其中。」

  「有我的幾個老兄弟居中周旋,一時間陣法以困為主,還沒有變成殺陣,還沒有傷了他們性命,可要是繼續下去,另一派的傢伙們去找了共工那邊,我們就拖延不住了啊。」

  「他們甚至於打算把小公主都嫁出去,嫁給二長老的兒子。」

  「到時候讓這二長老的兒子名正言順成為我東海龍王。」

  「到時拿龍王印,二長老又領了大長老之職位,就沒有誰能阻止他們了。」

  大長老,敖臨淵嗎?

  周衍想到了化身蛟魔王時候接觸的那個老者,不敢相信那個溫和醇厚的龍族長者竟然在這一場內亂當中,重傷垂死,昏迷之中,不過,如此看來,敖臨淵果然是希望龍族出山,但是相助人族還是龍族,並不一定。

  敖青聲音發顫:「————龍王陛下傷勢更重,龍珠黯然,魂火飄搖。兩位同時遭劫,至寶遺失,四海無主,群龍無首,暗流洶湧!那些激進主戰之輩,已開始串聯,欲藉此時機強行推動龍族倒向共工!一旦事成,則四海之水傾覆人間,再無挽回餘地!」

  他越說越急,竟再次離座,跟蹌著便要伏地:「太上明鑑!我隱修一脈與諸多尚存理智的同族,勢單力薄,根本無力抗衡!更足以驚懼的是,那幕後黑手能於戒備森嚴的淨海殿中重傷龍王與大長老、盜走定海神珍,其勢力必已滲透龍族骨髓!我們連身邊何人可信,何人已叛,都無從分辨!」

  老龍以額觸地,蒼老身軀在冰冷青銅地面上微微發抖,聲音嘶啞近乎泣血:「求太上垂憐!救救我龍族!非為我等貪生,實不願龍族萬年傳承淪為野心祭品,不願四海之水染遍無辜生靈之血,更不願應龍先祖當年守護之道,最終毀於不肖子孫之手!」

  「懇請太上垂憐!」

  而在同時,另一脈龍族已經前去共工那邊要求聯盟,煊赫的稟報之聲迴蕩於水域之中。

  而在龍族之中,也是波濤洶湧,各方勢力,彼此勾心鬥角。

  然而,在這片壓抑與背叛交織的深海水域中,一點不合時宜的、明媚跳脫的金紅色,悄然划過重重宮闕的陰影。

  那是一尾極其美麗的魚兒。鱗片猶如旭日初升時淬出的金紅,尾鰭流轉如霞光織就的輕紗,和尋常水族,截然不同。

  她靈巧地繞過巡邏的蝦兵蟹將布下的警戒水紋,躲開一道道探查的神識,輕盈得像一個叛逆的夢。

  「哼!」

  一聲嬌脆卻滿含不忿的哼聲,在這深海中化為細密的氣泡,向上飄去。魚兒,或者說,當代龍宮最小也最受寵的公主敖璃,憤憤地擺動著尾巴。

  「想逼我嫁給那個只會炫耀龍珠的傻大個?」她漂亮的眼睛翻了個幾乎要看到後背的白眼,「仗著他們那一脈現在得勢是吧?做夢!」

  「一定是他們害了父王!」


  「一定是他們害了大長老,我會找到證據的!」

  她輕盈地一個轉身,避開一叢散發著監測靈光的珊瑚,靈動的身影在一座巍峨卻寂靜的偏殿玉柱後稍作停留。殿內,隱約傳來她母妃低低無奈的嘆息與規勸聲。

  敖璃眼中閃過一絲歉疚,但旋即被更亮的決心覆蓋。

  她側過身,一片最為璀璨的金紅色鱗片,自她身上脫落,穩穩地、精準地穿過殿門縫隙,輕輕落在了母親妝檯那面光華流轉的深海寶鏡前。

  鱗片上光芒微閃,映出幾個稍顯稚氣卻筆畫用力的字跡:「娘親勿念,我去尋我的如意郎君啦!」

  下方,還畫了個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執拗勁的笑臉。

  做完這一切,小金魚尾巴用力一甩,再無留戀。

  「禁錮我?聯姻?用我來加固你們那見鬼的聯盟?然後帶著我龍族去投入戰場?」她向著頭頂那越來越亮、越來越接近海面的光加速游去,心中雀躍與緊張交織,「本公主才不是任你們擺布的龍珠!」

  「再說啦。」

  「我已經有人了呢!」

  「我的鱗片已經送給他了,他也收下了!那就是約定!」

  海面之上,是未知的廣闊人間,是烽火連天的戰場,也是她憑著數前一次驚險又奇妙的邂逅,便認定了的、藏在心底的身影。

  「等著我呀——!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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