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府君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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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6章 府君敕令!

  一箭之威,破局斬敵。

  金光撕裂天穹的剎那,白澤眼睛發直,手裡東西掉了都渾然不覺。

  在灌江口這裡看的話,只見那厚重得仿佛要永遠壓在人頭頂的鉛雲,被一道純粹到刺眼的金光,像撕破舊帛般豁開一道橫貫視野的、巨大而筆直的傷口。

  毫無陰霾的天光,從那道「天之傷」中瀑布般傾瀉而下,沖刷著下方瀰漫的血氣與妖氛。

  白澤的嘴巴無意識地張著,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嗡嗡作響:「就算是當年大羿挽弓射日,那場面————恐怕也就這樣了吧?」

  「這小子————!!!」

  還沒等白澤從那跨越千里的誅殺帶來的震撼中緩過神,一抬眼,就看見周衍默立原地,手中那張以兵主神通凝成的光弓正寸寸崩散,化作流螢。然後,那道士面不改色,反手一掏—

  一張古樸蒼茫的捲軸,被輕描淡寫地拽了出來。

  封神榜。

  白澤臉上神色呆滯。

  臥槽!?

  大傻衍,你要做什麼!

  他不是傻,他只是想摸魚。可正因為他通曉萬物、善於推演,才比誰都更清楚這東西在此刻被掏出來意味著什麼!

  「等,等一等!」

  白澤幾乎是彈射起步,一把攥住了周衍正要有所動作的手臂。他臉上的悠閒、憊懶、乃至剛才看戲的震驚全沒了,只剩下一種混合著「你瘋了嗎」和「別拖我下水」的急怒。

  其中,後者的分量更大一些。

  「你要做什麼?!」

  白澤的聲音都破音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捲仿佛在微微發燙的榜文,又猛地轉向周衍,試圖從對方平靜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只有一種做完該做之事後的、近乎漠然的平靜。

  想要跟你直接爆了的傢伙,臉上是沒有微笑的。

  想要救世,想要贏的人眼睛裡是沒有笑意的。

  笑?笑也要時間的。

  白澤的冷汗唰就下來了,作為推演一脈的神獸,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畫面,這捲軸的力量一旦徹底鋪開、昭告天下,那些還在觀望、隱匿、或本就對人世垂涎三尺的太古神魔、會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炸起來!

  白·新·掛件·澤終於意識到了當掛件也是很危險的,頭皮發麻,死死拉住了周衍道:「不至於,不至於!」

  「冷靜點小子,你看,你剛剛射出這一箭,雖然威力非常巨大,但是損耗也絕對不輕,對吧!」

  「你和炎帝結拜,還有之前做出了各種事情的人道氣運,用來修補,維繫之前破碎的人道陣法,還給你弄出來了這樣一雙厲害的眼睛,本來就損耗了個七七八八。」

  「你又用這箭矢射出去兩箭,一箭射死了無支祁。」

  「一箭殺死了史思明。」

  「看著是威風八面,實際上消耗多大你自己知道,目前你已經無法動用人道氣運,射出第三箭了,需要繼續做出諸多事情,以調動人道氣運,才能彌補空缺。」

  「這個時候,如果被共工那邊看出來你失去了唯一針對他的殺手鐧。」

  「他會怎麼做,不用我說了吧!」

  「趁他病,要他命,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殺過來把你解決!」

  「這個時候,你要做的就是蟄伏鋒芒,收斂自己,不要引來太多的注意了,要苟住啊,穩定住————」

  白澤看著神色沉靜如深潭的周衍,方才那一連串的暴論說完,自己先有點氣短,但見周衍並未立刻反駁,便繼續道:「況、況且,你給我的那事情,將神魔權柄朝著神位轉化,還沒徹底完成呢,根基未穩,你就想立旗招風?不用這麼著急,再等等,你看」

  白澤伸出手,遙遙指著指著遠處沖天而起的兵戈殺氣,百萬之眾的披甲精銳,天下的頂尖名將,如此殺氣沖天,威力無比,就算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也看得清楚,白澤聲音壓低,道:「周衍,你看得見那一箭射出的結果,可你想過它射出去之後,在這三重世界裡激起的漣漪嗎?」

  「忠貞熱血者,自然拍案而起,願隨你死戰,這是你要的,也是你想要得到的。可人心那麼複雜,豈止熱血?我告訴你,人心熱血之下,更多是盤算!」


  「投機之輩會縮在後面,等著看你和共工誰先倒下;而那些心裡有鬼的,比如和【史】,或者其他神魔有牽連的、在這場亂局裡撈足了好處的,他們現在怕是肝膽俱裂,想的不是助你,而是怎麼在你清算之前,要麼藏得更深,要麼先下手為強!」

  白澤的視角和其他英豪完全不同。

  他的一切行動是以摸魚擺爛還有活下去為基礎。

  越說越覺得局勢複雜如亂麻,道:「還有那些擁兵自重的,見你勢大,或許會忙不迭地靠過來,可他們是真心討賊,還是想借神自重」,在新立的牌坊下繼續做土皇帝?」

  「周衍,你這一箭,是解放了百萬刀兵,讓人族有了喘息反撲之機。可也像一塊巨石砸進本就渾濁的深潭,把底下所有沉澱的淤泥、暗流、鬼祟,全都攪起來了!人心晃動,敵我難辨啊!」

  白澤說到最後,終於說出了重要目的,七分自保三分認真,道:「這個時候,你再把封神榜亮出來?到那個時候,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明槍暗箭,都會聚焦在你一人身上!我不是說不用它,可絕不能是現在,用這種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賭上一切的法子!」

  「你就這麼想要落在所有人目光當中,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地方嗎?」

  「不必要這麼冒險!」

  白澤深吸一口氣,看著周衍的眼睛,拿出最後的理由:「至少————至少等我把那些所謂的權柄化作神位,徹底洗刷乾淨,轉化成能真正在你這新榜上站穩腳跟的樣子。那時候,咱們手裡多一張牌,你也能少擔一分險。現在,太早了,也太險了。」

  白澤非常明白,該怎麼樣和姬軒轅一類的人族英雄打交道。

  這幫傢伙頭鐵但是又不傻。

  不能和他們硬頂著槓。

  得順毛,順毛懂不懂?!

  這一次,經驗豐富的白澤終於還是短時間內說服了周衍。

  周衍的目光從裂開又緩緩彌合的天穹,移回到手中的封神榜,再看向眼前的白澤。白澤話語中描繪出的那幅複雜、詭譎、風險重重的未來圖景,與他腦海中純粹的戰鬥規劃相互碰撞。

  沉默了片刻,道人眼中銳氣微微收斂,他緩緩地,將握住封神榜的手指一根根鬆開,那份引而不發的、足以攪動萬物的大勢,也隨之悄然內斂,重新歸於古樸的捲軸之中。

  白澤鬆了口氣,忍住擦冷汗的衝動。

  真是賊船!

  而且,主掌船舵的還是個隨時隨地打算和對面爆了的傢伙!

  這個家沒散,全靠我啊!

  周衍短時間內,將這捲軸收起來,但是天下卻不會因為他收攏了封神榜而徹底安定下來——

  自灌江口至史思明大營,橫貫千里天穹的那道金色傷痕,雖在雲氣流轉間緩緩彌合,其造成的震盪卻如同投入靜湖的隕石,衝擊波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席捲天下四方。

  長安宮闕,捷報與密報同時飛馳而入。

  天子與諸公撫掌稱慶妖逆伏誅、王師得助之餘,那奏章中金光天裂、真君顯聖的字眼,卻讓他們心底陰影似乎更深了幾分。

  李豫李适父子對於周衍是幾乎毫無保留的信任。

  這是因為李隆基,是因為周衍幫助平叛,當然,心底潛藏的理由還有李知微的存在,他們曾經見識過這位道人的本領,知道他不會在意人世的皇權。

  封賞的詔書在加緊擬定,言辭務必至隆至重;但是天下世家望族皇族,人數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對於周衍可沒有那麼大的信任和尊重,在這皇帝之下,暗地裡的人心浪潮分作了兩種。

  關於如何禮敬這位愈發超然物外、其力已可橫貫九州、干涉軍政的周真君,以及如何防範神權徹底凌駕於人世權力之上的密議,也在深夜的各處中悄然進行。

  李豫和李适雖然想要徹底壓制,但是卻難以為繼。

  而於北地的戰場之上,史思明既死,其麾下龐大軍團頓失首腦,積蓄已久的歸鄉之情、求生之念以及對妖化主帥的憤恨徹底爆發。

  郭子儀所部壓力驟減,而郭子儀這位名將似乎意識到,自己已經來到了,此生最後也是最盛大的戰場,若要和孫白等古之名將對標,這或許是此生最後的機會。

  在這樣的心境和對於天下平定的渴望下,這位年老的名將展現出了超越尋常的精力,傳檄、安撫、收編、整肅之事,以超出預期的速度推進。


  大量原叛軍士卒調轉矛頭,請為前鋒以贖前愆、以報家園的呼聲日益高漲。

  潰散的叛軍建制,正在迅速融入新的「抗水」旗幟之下。

  然而,就如同白澤所料,人心如水,其形無常。

  也有部分統兵之將,或自恃實力,或心懷鬼胎,或與舊朝恩怨難解,雖然說表面上歸附,實則還是帶著擁兵觀望的心思,暗自與各方勢力勾連,待價而沽。

  其中比較特別的一批,則是史思明的絕對心腹,生死之交。

  利益糾葛,和史思明難分彼此。

  當然,或多或少也是知道些【史】【神魔】的存在。

  面對周衍那無視距離、斬首無形的可怖手段,唯恐被秋後算帳,在這等恐懼之下,或是加緊隱匿與【史】的關聯,或暗中遣使,試圖向遠離中原的勢力甚至某些隱秘存在尋求庇護。

  而另一方面,周衍所施展的,那道撕裂陰雲、帶來天光的一箭,其意蘊超越凡俗廝殺,皓皓天命,磅礴大勢,天下名山大川、洞天福地之中,潛修之人、隱世之靈,皆有所感。

  道門各宗,加速了集結的步伐,道觀鐘鳴鼎沸,弟子秣馬厲兵,既為抗災,亦有如天師府,上清宗這樣的大宗派,窺見了機會和天命,為在這隱約可見的大變中,占據先機與正統。

  佛寺香火為之一盛,禪意當中多出了不少的肅殺之氣。

  有的打算封山,也有佛門弟子打算出世。

  佛門塑像被熔鑄成兵器,舍利子研磨成粉。

  而在同時,共工麾下各路水族大軍,攻勢為之一滯。

  一些依附性的水族部落萌生退意;而主戰凶神則咆哮著要求更徹底的報復與更快的推進,但是說是狠厲,但是即便是這些凶神都不再願意親自踏上人間戰場去耀武揚威。

  生怕被周衍直接一箭爆頭。

  而因為本身覆蓋人間的人間大陣,被共工的瘋狂以及打的破碎了很大一部分,周衍那一箭也自然而然落入了諸多神魔的眼底,周衍之名,連同灌江口、射日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濃度,在第二重靈性世界的層面傳播。

  天象異變,人心浮動;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人間疆場,氣象驟變;山河表里,靈機響應。

  一人之身,直接化作了三重世界的焦點。

  古人說,大丈夫,一怒則天下懼,一安則天下喜。

  卻也萬萬不能夠和這樣的氣魄相提並論了。

  這讓白澤和開明對視無言。

  知道周衍已徹底騰雲直上,名動三界。

  一箭之功,止內亂,聚人心,顯威能,定大勢。

  然而,也激濁浪,引猜忌,觸逆鱗,招萬目。

  應該也不會有比這個更大的活兒了吧!

  白澤的雙眼發直,呢喃道:「怎麼搞,這小子把水直接攪得這麼渾了————」

  「這還怎麼搞?」

  洶湧大勢被徹底激盪起來,即便是白澤也明白。

  回不了頭了。

  周衍此刻,如果不能名動四方,就是死得魂飛魄散。

  而白澤自己也已經名登封神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白澤長嘆息,意識到周衍如果死,自己也是敗亡,當意識到現在不能摸魚之後,為了之後能永遠摸魚,白澤展現出來了超越凡俗的恐怖的行動力,開始瘋狂幹活。

  這段時間外,泰山衛們幫著建築屋子容納百姓。

  灌江口外,新的聚居地已初具規模。雖多是簡陋木屋、竹棚,卻井井有條,炊煙裊裊,夾雜著孩童的嬉鬧與工匠的敲打聲,在這片剛歷經戰火的土地上,頑強地生長出一片人間煙火。

  周衍斬妖歸來,負手踱步,眉宇皺起。白澤的分析如芒在背,封神榜的沉重與天下驟變的複雜,讓他不得不慎之又慎,失去了以往的決然,正沉思間,一陣喧譁與喝彩聲傳入耳中。

  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簡陋的茶攤旁,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中間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鬚髮花白的老者,正是白澤曾經附身的說書人柳老頭。他唾沫橫飛,將周衍當日灌江口持三尖兩刃刀,降服無支祁的故事說得跌宕起伏。

  說到精彩處,他醒木一拍,聲如裂帛,眾人轟然叫好。


  只是這個時候,百姓沒錢,也就只幾個小銅板落在了他的破碗裡面。

  一段罷了,柳老頭並未急著收錢,反而清了清嗓子,又說起了別的故事。不再是神魔鬥法,而是愚公移山,精衛填海,是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是班超投筆從戎定西域,是霍去病封狼居胥————

  都是些人族史上,面對看似不可戰勝的自然或強敵。

  憑著一股心氣與韌勁,敢為天下先,最終留下不朽傳說的典故。

  他說得並不激昂,和剛剛的神話傳說不同,甚至有些平淡,但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裡,卻有一種別樣的光。故事說完,人群漸漸散去,柳老頭這才坐下來,端起攤主遞來的一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麵,唏哩呼嚕地吃著。

  周衍聽了這個故事許久,心中微動,走過去。

  在他對面坐下,也要了一碗麵。

  「老先生故事說得真好。」周衍開口,語氣平常如路人閒聊。

  柳老頭抬頭,見是個面目清俊、氣質不凡的年輕道人,覺得有些眼熟,卻沒能認出這就是真君,笑了笑,露出缺了顆的門牙:「混口飯吃,讓大家聽個樂,提提神。」

  周衍道:「只是可惜,這世道不安穩,說書不好過,在這裡掙不了多少錢。」

  柳老頭扒拉麵條的手頓了頓,將嘴裡食物咽下,擦了擦嘴,看向遠處忙碌重建家園的人們,咧嘴笑著道:「都一樣,都一樣。」

  「以前說書,是為錢活著。哪個老爺賞錢多,就說他愛聽的,英雄美人,才子佳話。」

  他聲音不高,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現在嘛————錢當然也要,得買米買鹽。但更想的,是讓大伙兒心裡那口氣,別散了。」

  「你還年輕,到我這個時候就知道啦,許多時候人心裏面慌亂亂的,聽著先人們是怎麼在絕境裡掙出一條活路的,想想自己,眼前的難處,好像也就沒那麼怕了。」

  周衍默然片刻,問道:「灌江口是最前鋒。」

  「這裡多是後勤兵馬。也隨時會有危險。」

  「你不害怕嗎?」

  「怕啊。」柳老頭回答得乾脆,甚至笑了笑,「怎麼會不怕?老頭子我活了這把歲數,沒見過那麼大的浪,那麼怪的妖怪。夜裡做夢,有時候還驚醒呢。」

  他拿起筷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所剩無幾的麵湯,語氣卻漸漸沉緩下來:「可是怕,有什麼用呢?自古以來,咱們這一族,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

  道人的動作一滯。

  仿佛要抓住了什麼。

  沒有注意到眼前這個年輕道士的異樣,這說書的老人笑著道:「就和我這故事一樣。」

  「最早的時候,天塌了,有女媧娘娘鍊石去補;洪水來了,有大禹王帶著人一寸一寸地疏;十日並出,草木焦枯,羿就能把太陽射下來;山擋了路,愚公就帶著子子孫孫去挖————哪一樣不是看著沒法子的事?」

  「再往後,春秋亂戰,諸侯並起,是孔夫子帶著弟子周遊列國;匈奴肆虐,邊關不寧,便有衛青、霍去病這樣的少年將軍,深入大漠,封狼居胥————」

  「到了本朝,太宗皇帝時,突厥兵臨渭水,何其危也?不也熬過來了,才有了後來的天可汗?武周時,契丹、吐蕃屢犯邊境,不也有一批批將士死在關外,才守住這中原繁華?」

  柳老頭的聲音不大,將那些鐫刻在血脈記憶里的片段緩緩道出。最後,他看向周衍,老者笑著道:「總得有人去做該做的事。孔聖人那句話怎麼說來著?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這世上,幹什麼沒危險?種地怕天災,行商怕匪盜,過日子還怕有個病痛呢。」

  他指了指自己:「我老頭子了,沒力氣拿刀槍去前面砍妖怪。但我會說幾個故事,來這裡,給大家鼓鼓勁,提提氣————這,就是我該做的事,能做的事。」

  「至於危險。」

  「都是有危險。可前面那些孩子們,他們也是血肉之軀,面對妖魔的刀劍,不也在冒險嗎?」柳老頭笑了笑,皺紋舒展開,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坦然,「這麼一想,也就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了。大家,都一樣啊。」

  那邊有人喊他講述故事,這個說書的老者應了一聲,他端起碗,將最後一點麵湯喝盡,咂咂嘴,仿佛喝的是瓊漿玉液,就要去接著講故事了,他走開之前,似乎是擔心這個年輕道士,所以他拍打了下這年輕道士的肩膀。


  他對著曾經手持三尖兩刃刀廝殺的道士笑了笑,道:「不要怕啊!」

  不要怕!

  周衍身軀僵硬。

  老者過去說書,講的還是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故事。

  是炎黃之根,是此身立世之基。

  有人要聽故事。

  有人就願講故事。

  世道再艱,有些事,總得有人做。形式不同,其心一也。

  周衍坐在嘈雜的茶攤邊,慢慢垂眸,身側是凡俗的煙火,耳中是遠古的迴響。他提起粗糙的陶壺,為自己倒了一碗粗茶。茶水渾濁,微澀,卻帶著真實的溫度。

  心中的諸多遲疑思慮,一點點破碎。

  前方將士面對妖魔的刀劍在冒險,後方老者用故事維繫人心,也是在冒險;

  周衍手持封神榜欲逆天改命是冒險,億萬百姓於洪水陰影下重建家園,同樣是冒險。

  所憑依的,無非是心頭那點「明知其難,仍要為之」的心氣。

  如此,還有什麼可擔心畏懼的!

  他沒有再看那說書人,目光垂落於粗糙的木桌。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蘸入茶碗,清澈的茶水浸濕指尖。

  以桌為案,以茶為墨。

  指尖落下,水痕蜿蜒,並非符文,亦非神篆,而是鐵畫銀鉤、力透木理的四個大字一【府君敕令】。

  金色漣漪,徹底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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