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心鎖頓開,我即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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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澤被周衍忽悠,或者說真誠地邀請回閬苑仙境小坐的時候。

  另一端

  洪流流轉,神意無量,水神共工,已經帶著重傷近乎於隕落的無支祁進入到了水域當中,無支祁這位太古凶神,本來就還沒有徹底恢復利索,獨自率兵前來攻打灌江口,和周衍一番大戰。

  先是措手不及,被周衍給掏了本源,本就根基不穩定,最後更是被射日箭一箭洞穿,撕裂了身軀,那是足以射落大日,讓星辰隕落的強大攻擊,且不知道為什麼,這種箭矢在周衍手中爆發出了比在大羿手中更強的特性。

  大羿之力,是擅長於貫穿,撕裂。

  即便星辰都可以被射落!

  周衍手中射出的箭矢,則仿佛剎那之間將全部的節點都震碎了。

  渾身上下都受到了同類型的攻擊。

  一般來說,正常的神魔遭遇這種攻擊,也只是重創。

  也就是說,遭遇這一招攻擊之後,傷勢會弱於大羿手中的射日箭造成的貫穿性破壞,但是周衍之前展現出了奪取本源的力量,奪取本源,就會導致短時間內根基嚴重不穩定,這個時候遭遇周衍這種射日箭,會直接讓自身根基崩潰,近乎於隕滅。

  打出一個弱點,然後基於此徹底崩碎對方。

  這就是周衍手中的弒神式。

  水域深處,脫離了神光籠罩,無支祁的真實狀況顯現出來,感知氣息而來的河伯,江瀆神,看到無支祁的慘狀之後,都是面色驟變。

  那具曾被淮水千萬妖族敬畏、曾與禹王巨靈搏殺而不朽的巍峨神軀,此刻布滿縱橫交錯的的裂痕。這種裂痕並非是刀劍傷,或者說任何的兵器所造成的。

  而是猶如蛛網一般細密,從中箭的方位向外蔓延,在這個時間,哪怕是有共工的庇佑,也已經是幾乎已經覆蓋了每一寸肌體。

  「!!淮水禍君!」

  江瀆神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無支祁,無支祁的力量,體魄,防禦,他都是知道的,金剛不壞,力大無窮,是誰能對這位強橫無比的水族戰神,造成這麼恐怖的傷害的?!

  周衍?

  可是周衍的戰鬥風格,絕對不是這樣啊。

  他有這麼強大?

  黃河河伯看了看,辨認出來,倒抽了一口冷氣,帶著警惕:

  「不是外傷,是從內部迸發的傷勢。」

  藉助九曲黃河神意,河伯窺見了此刻無支祁的狀態。

  那一箭直接射中了神魔本源,在命中核心的剎那,將某種毀滅的震顫傳遞到了神軀構成的每一個最細微的節點,令其從內部發生了連鎖的崩塌。

  暗青色的神血化作幽光,從無數裂痕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

  這些神光融入周遭的水流,將一片幽暗的水域染成一種不祥的淡青色。逸散的流光不只是血液,其中隱隱約約還混著【淮水禍君】權柄的本源,是構成其存在的基石。

  這種傷勢讓江瀆神和河伯都意識到了這一招的本源。

  「……弒神之權。」

  「是射日弓和射日箭!?」

  雖然說,表現出來的破壞性形式不同,但是根源是一樣的。

  對於神性本身的誅滅。

  是針對存在之基的攻擊。

  無視了法則,權柄,體魄,肉身。

  江瀆神勃然變色。

  「這東西,不是早就消失不見了嗎?!」

  共工的聲音平靜:

  「借人道氣運,白澤將此物從歲月因果當中錨定了。」

  白澤……

  當年竟然沒能治死他!

  藉助白澤書而假死,以白澤的性格,那白澤書搞不好都是只他從歲月和傳說當中錨定出來的贗品,能夠在洶湧廝殺,極為危險的太古時代裡面,一路摸魚到這個時期,背後手段一定不會弱。

  此刻人間界的力量不斷在加持。

  而且背後是有可能存在有伏羲和青冥天帝兩個的。

  周衍掌握了射日箭,雖然射日箭的激發需要龐大人道氣運作為支撐,但是配合周衍奇怪的眼睛,以及應該是和青冥天帝類似的剝奪權柄的能力,周衍現在具備有對一切神性和本源的強克制攻擊。雖然其此刻只是強三品功體。


  但是在人間界,三位一體,手持頂尖神兵,瞳術目力又可以窺見弱點的種種加持下,二品巔峰的無支祁都差一點被一招射殺,徹底的隕落,從這種威力來看,即便是共工都不願意中這一箭。

  這就是弒神之力。

  無支祁,是為了幫共工試探這一招,才主動衝上去的。

  忠勇,一如往昔。

  共工的注意力收回,落在了此刻的無支祁身上。

  此刻淮水禍君龐大的身軀微微蜷縮,昔日暴戾狂傲的金色眼瞳此刻渙散無神,只有偶爾划過的一絲微弱痛楚與茫然,證明其意識尚未徹底消散。

  身軀因為劇痛微微抽搐,只是每一次無意識的細微抽搐,都會導致軀幹上幾條主要的裂痕擴大少許,逸散出更多本源幽光,傷勢更重。

  無支祁甚至無法維持完整的形態,四肢末端已經開始呈現出些許水流般的渙散感,仿佛隨時會化歸為無意識的淮水精魄。

  可是,此刻無支祁殘留的意志並非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憤怒,一種對自己的憤怒,不甘,甚至於比起死都來得讓他憤怒恨意。

  自己為了兒女私情而動,為了那不成器的兒子而動。

  可是結果,非但未能為尊神拿下灌江口,掃平障礙,反而如此狼狽不堪,像一堆碎裂的殘渣般呈現在主宰面前,甚至……甚至成為了拖累,讓至高無上的水神,因它這敗軍之將的殘軀,在一個人族道士面前,選擇了暫且退卻!

  這比神軀的崩解更讓它感到痛苦。

  「尊,神……」

  轟!!

  在這種傷勢之下,在江瀆神和河伯驚動的目光之下,無支祁竟然搖搖晃晃地動作。

  他半跪在了共工的前方,垂下了頭顱。

  渙散的金瞳竭力凝聚起一絲微弱光芒,無支祁試圖掙扎,哪怕只是讓殘破的頭顱更低垂一些,發出斷續的聲音:

  「尊神……罪……臣……當……誅……」

  他寧願承受共工盛怒下的雷霆之罰,神形俱滅,也不願成為那讓神劍蒙塵、令主宰止步的負累。他恨不得立刻死在灌江口!

  然而,預想中冰冷的裁決或暴怒的毀滅並未降臨。

  共工靜立著,萬川歸流劍懸於身側,幽暗的劍身映照著下方不斷逸散本源、瀕臨徹底瓦解的巨猿。那對倒映著萬川歸墟的眸子裡,先前在灌江口被點燃的、近乎蠻荒的沸騰戰意,此刻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淵,沉澱為一種更加幽邃難測的平靜。

  池緩緩擡手。

  無邊洪流匯聚。

  黃河河伯和江瀆神面色大變,連忙求請:「尊神,不可!」

  「無支祁乃四瀆,多少年來為尊神立下了無數功勞,此次雖然有罪,卻不能……」

  共工手掌虛按向下。

  出手,卻並非是如之前破困後呈現出的暴虐和殺戮。

  一股遠比之前治療時更磅礴、更精純的力量,如同最輕柔又最堅韌的之水元,將無支祁徹底包裹。溫和地浸潤每一處崩碎的節點,撫平射日箭殘留的隕落震顫,強行維繫住那即將散逸的真靈與破碎神格。「敗,非汝之罪。」

  共工的神念低沉響起:「汝為吾承傷。」

  「吾之水域,不興此風。」

  言罷,共工目光轉向身側懸浮的萬川歸流劍。

  劍身微鳴,那吞噬萬水的幽暗劍尖光芒流轉,竟自行軟化、收束,形態頃刻變化,重新化作了那尊古樸的萬川歸流瓶。瓶口傾側,吐納一

  共工十大靈寶之一的寶物徹底散發出無邊的威力。

  珍貴無比的本源精粹,如同九天星河垂落,盡數澆灌在無支祁殘軀之上,與之前那股涵養之力交融。緊接著,萬川歸流瓶再次變化,瓶身收縮,光華內斂,最終凝聚為一枚鴿卵大小、深邃無比,內蘊萬千流光的寶珠

  萬川凝魄珠。

  水之為物,造化無形。

  可變諸多模樣。

  寶珠緩緩落下,正正懸於無支祁傷勢中心。珠光流轉,散發出穩定而強大的錨定之力,開始主動吸納、調理那逸散的暗青色神血與破碎權柄幽光,並以自身代替了無支祁破碎的部分,彌補了無支祁的虧損。這不是懲罰,而在重塑無支祁的道基。

  占據了共工最強的療養靈寶。


  是過去的共工,不會選擇的選擇。

  無支祁臉上出現了巨大無邊的悲痛,複雜,低頭叩首,不再多言。

  而後,金色瞳孔當中的漣漪,也一縷一縷地暗淡下去。

  共工凝視著在珠光籠罩下,崩解趨勢終於被強力遏制、陷入深沉修復沉睡的無支祁,那雙萬川之瞳深處,冰冷的神性之下,似有極其幽微的漣漪盪開。

  他發現,自己似乎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面對著失敗,不再是如剛剛破封之後的瘋狂。

  這到底是為什麼,明明已經失去了人性部分……

  共工安靜下來,河伯,江瀆神對視一眼,這個時候的局面變化,超過他們的預料,尊神不言,不再多說,他們也懂得分寸,就都離開了。

  並沒有在意兩位臣子的告退。

  共工的神念感知著自己體內出現的那些特別的情緒,陷入了一種更深沉、更絕對的靜寂之中。社的身影在幽暗水淵的核心處凝立,周遭萬水的流動仿佛都因池的靜止而放緩,失去了方向。

  灌江口那一瞬間的遲疑,因無支祁瀕死的哀鳴而泛起的漣漪,此刻如同逆流的寒針,刺穿著那看似亘古不變的神性冰層。

  這種特別的感受,讓他想到了那個分出去的人性部分。

  人性,鄭冰。

  「人性……分裂……」

  共工的意識深處,咀嚼著這個曾被池嗤之以鼻的概念。那個叫鄭冰的存在,那個散發著與自身同源卻迥異氣息的人性化身,其存在本身,就像一面扭曲的鏡子,映照出某種被池長久忽視或刻意割裂的可能性。因為人性從共工的身上分離出來,所以他不再完整。

  所以他需要將鄭冰收回來,要抵達極限真正的實力,才能去戰鬥。

  但是,這人性,神性的認知,是從哪裡來的?

  共工冷靜下來,想到了這兩個概念的來源,就是在禹王封印他後某一日,找上門來的伏羲,但是,現在共工在自我詢問,當真,有所謂的人性神性分裂這個事情嗎?

  分裂出來的,真正是自己的半身?

  執念離去,我就不再完整了嗎?

  萬水洪流,環繞於此身。

  原初的水神共工眸子垂下,眼底似有風暴。

  於沉思了一天一夜之後,他將這一切否定。

  那並非分裂。

  從來就沒有什麼「神性」與「人性」的割席。那所謂的「人性」部分一一會遲疑、會眷顧、會產生種種情緒的,並非外來之物,亦非需要剔除的雜質,更不會是因為之前的情緒被剝離,就不復存在。這並非是人性,而是感性。

  它本就根植於池這原初水神的本質深處,是那萬川歸流概念中,屬於匯聚、包容、潤澤的一面。所謂人性分裂,不過是伏羲千百年來的計策所匯聚的幌子。

  當認可伏羲所說的話,認可那被分裂出去的諸多倒影,那萬千人類與水中的影子匯聚之身的鄭冰是自己,那麼,就等同於承認了自己此刻的不完整,將自己的目光從遼闊的三千世界,拉入了人間,拉入了最低劣的爭鬥當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謂的外求!」

  「好大一個謊言啊,伏羲。」

  水神共工擡起雙手,洪流環繞於手中。

  承認鄭冰的存在。

  是對自身不純粹的恐懼,是對駕馭全部自我的怠惰。

  難道說,剝離了那些,他就不會因為無支祁的忠誠觸動心弦,不會為了庇護臣屬的考量而退卻,難道說,失去了那些執念和情感,就削弱了池作為水神的威嚴麼?

  不。

  將一切歸咎於人性殘片剝離的影響,才是真正的虛弱一一不敢直面自身意志的全部後果,不敢承擔每一個決定背後完整的、包括柔軟與冷酷在內的動機。

  「伏羲啊伏羲……當本座在防備你在人間界的各種手段時候。」

  「你最陰險毒辣的計策,已經無聲無息地布下了嗎?」

  「真是一場只有此刻回頭,才能意識到的【交鋒】啊,如此兇險,狠辣,攻心之計,世人果然都小覷了你,可是,伏羲,你也同樣小覷了我!」

  共工的雙手握緊。


  「吾即吾!」

  「萬川歸流,終匯於一。歸墟的冰冷死寂是吾,泉源的生機盎然亦是吾;毀滅星辰的暴怒是吾,維繫一縷真靈的涵養亦是吾;撞向不周山的決絕是吾,此刻為臣屬駐足、耗用本源亦是吾。」

  「何須割裂?何須外求?!」

  「一切選擇,一切道路,皆源自「我』的意志。所謂人性神性,不過妄言。存在先於本質,吾之選擇,乃為吾之大道!」

  「我即是一!」

  轟!!!!

  一念通明,如暗流衝破最後的堰塞。

  共工感覺到某種長久以來存在於神格深處的、細微卻頑固的不完整感消失了。如此通明澄澈,有一種徹底統合自我的釋然與堅定。

  所有的決斷,無論其呈現為何種面貌,都將純粹地、完整地源自共工的意志。

  當意識到這一點。

  鄭冰,便不再是水神共工的一部分了。

  或者說,池曾經屬於共工,其離去,也不會有損此刻共工的完整。

  我選擇戰,便戰至天傾地陷;我選擇退,便退得海晏河清;我選擇怒,則怒潮吞沒日月;我選擇護,則凝珠重塑神魂。這其中並無矛盾,皆是我在不同境遇下,基於我之意志與判斷的絕對選擇。共工緩緩擡起手,五指次第律動,仿佛在觸摸那無形的、新生的自我界限。斬斷那自我欺騙的完整臆想,徹底擁抱這完整、統一、自我立法的大自在。

  下一次,當池再臨人間,站在那道人面前時,將不再有神性與人性的拉扯,有的,只會是共工純粹而完整的意志,所驅動的、沛然莫御的洪流。

  是為

  我道既成,萬川同流。

  而現在,就以此身,給予人間回應!

  第二曰,天穹低垂,鉛雲如鐵。籠罩人間數千載的古老結界,歷經灌江口大戰,早已布滿蛛網般細密裂痕,靈光晦暗,運轉滯澀,處於半破碎的頹然狀態,勉強維護。

  灌江口上,兜率宮懸浮於微茫清光之中,如風暴眼中一葉孤舟。

  宮內氣氛凝重如鐵,先前擊退共工、保全灌江口的些許振奮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對即將傾覆之危的凜然與急迫。

  眾人正在針對如何如何應對這個局面。

  結論沒有任何的問題一

  需要聯盟。

  水神共工的數次強攻,都是借灌江口為核心衝突點,人間界的諸多勢力努力匯合,第一次是地祇聯盟,第二次則是有了泰山衛和人間界的部分支持。

  但是考慮到下一次共工可能的瘋狂,這個級別的聯盟,顯而易見,不夠,需要盡一切可能團結整個人間界的力量。

  但是,知道該聯盟,怎麼樣才能最短時間內完成聯盟。

  這才是問題!

  殿中眾人思緒起伏,臉上神色變化,都知道這件事情可以說千難萬險,人間遼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心思各異,想要在短時間內擰成一股繩,談何容易。

  但眼下局勢,如箭在弦上,也沒有什麼退路或者其他的選擇了。

  周衍在和眾人談論的時候,蛟魔王那裡忽然傳來了急切傳訊,道人感知到其內容之後,勃然變色,猛然起身,道:

  「不好!!!」

  開明還要說怎麼了,忽然一凝。

  猛然回頭,看向極為遙遠的方向,雙瞳亮起,臉色剎那蒼白。

  在極東之海的方向,水位瞬間暴漲!

  幾乎是同一個剎那,四瀆、八流、九江、八河、五湖。

  所有水系開始暴動,開始侵吞人間、

  共工,並未再臨灌江口。

  池以真正凌駕於尋常神魔之上的意志與權柄,直接撼動了與人間相連的、幾乎所有主要水脈的深層本源,池繞開了尚有殘陣與重兵把守的灌江口,於此選擇了最為簡單、也最為暴烈的方式

  全面爆發攻擊!

  「殺。」

  天地之間。

  共工冰冷平靜的聲音,在所有水元流轉之處,在所有生靈的心湖之中震響。

  「殺!」

  「殺!」

  無數凶戾、狂暴、貪婪的嘶吼與意念,從四面八方升騰的水族大軍中爆發,與那冰冷的殺意主旋律混合,化作毀滅的交響,於不同的水脈,朝著人間進發。

  戰火,不在一點,而在人間。

  毀滅,不由一神,而由萬川。

  伏羲給共工設下的心鎖,終於還是被這位原初的神靈主動打破,而此刻,伏羲在外,大陣已一半破碎,共工放下執著,於是再無約束,此刻純粹為此心之念,掀起亂世的洪流。

  不必在意周衍,不必在意灌江口。

  讓這人間燃燒吧。

  人間界,迎來了自禹王定鼎以來,最徹底、最兇險的一

  洪禍滅世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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