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伏羲妙招安三界,畫龍點睛寶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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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羲的笑聲溫和無比。

  青冥天帝那被青雲繚繞的靈性投影微微波動,先前硬接一記【引溟】的滯澀感尚未完全消散,倒是讓他回憶起來一些不怎麼開心的事情,袍的目光穿透伏羲那看似平和中正、實則綿里藏針的琴音帷幕,落在共工那冰冷狂暴的神念之上。

  之前他在和周衍交鋒時候,莫名其妙的那一個相柳本源劇毒的事情又一次從腦子裡面冒出來,他之前就懷疑了,周衍這傢伙,一介人身,哪裡可能有相柳的本源劇毒之力?

  當時他就懷疑是共工的所作所為。

  是不是共工和周衍也有聯手?

  可是之前打的這麼兇悍,又不像。

  那時候心裏面雖然有些好奇,可苦於沒有證據,又被這伏羲牽制住。

  如今,共工這無比狠厲的招式打法轟擊而來,直接就是原初水神的搏命廝殺之招,青冥天帝也是惱火起來,往日種種升騰,讓他幾乎要厲聲嗬斥共工,不過畢竟是天帝,語氣克制,只是帶著些冷意,道:「共工啊共工,好霸道的歸墟真意。相柳的本源,吾已收下。」

  「只是未曾想到,伏羲的宮商角征羽,何時竟成了汝之殺伐的先聲?你什麼時候,和他攪和在了一起?‖」

  最後這殺機直指伏羲,青冥天帝意識到一點,如果說人間界此刻的最大矛盾,周衍和共工之戰,競然都是伏羲安排的,那麼這青袍男子,以一首先天琴韻,將他們攔截在此,到底是為了什麼?

  結果他卻不知道,相柳已經在共工那裡徹底隕滅。

  這一句話,直接讓共工微怔,然後大怒。

  好啊!

  我就說,區區周衍那點道行,怎麼可能隔著遙遠距離,讓相柳這個二品巔峰的強悍水神徹底隕落的,原來是你做的?!!

  此言一出,共工那本就沸騰的怒意,如同被投入萬載玄冰的烈火,轟然炸開!

  「好,好,好!」

  神念咆哮,裹挾著被徹底點燃的暴怒與恍然大悟的冰冷殺機。先前對周衍竟能隔空咒殺相柳的那一絲疑慮,此刻豁然貫通。是了,若非這天帝暗中作梗,誰能、誰又敢如此徹底地滅殺池座下重臣?共工怒極反笑,神念震盪虛空,失去了人性也不再顧慮許多。

  此刻盛怒之下,共工此刻每個字都透著刻骨的寒意與鄙夷:

  「果然是你這竊賊!」

  「千百年來半點長進也無,依舊只會在背後弄些陰私勾當,覬覦、篡奪他人道果的卑劣之徒!」池所指,本是水元大道與鄭冰的事情。

  只是不願意在伏羲面前說出自己的慘狀。

  然而「竊賊」、「篡奪」這些字眼,聽在青冥天帝耳中,卻如最尖銳的刺,瞬間挑開了那深埋萬古、絕不容觸碰的瘡疤,也就是帝俊之事,那是池權柄之始,亦是其神聖光環下最不容置疑的陰影。他做了這樣的事情,對,沒有問題。

  但是,做了不代表可以被人說出來。

  更不可以如此地指名道姓地說出。

  風神和火神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這裡,伏羲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來,然後連連搖頭,認真勸說道:「啊呀,此言差矣,水神共工,你怎麼能如此地說這位青冥……」

  他的聲音頓了頓,才道:「天帝呢?」

  「豈不是過分了?!」

  「唉,不可啊,不可。」

  這句話說的,在青冥天帝耳朵里,是在幫著共工陰陽怪氣嘲諷。

  在共工眼底,則是伏羲這個死敵,竟然還開始為青冥天帝說話。

  本來他們應該能感覺得到的,但是此刻伏羲琴音已變,隱隱然撩動情緒,而重點是,此刻強敵在前,說出來的話更是直戳心口,戳進去還狠狠轉了轉。

  青冥周身青雲驟然一滯,旋即瘋狂翻湧,內里隱有天道雷霆生滅的恐怖氣機。那維持的天帝克制出現裂痕,聲音帶著無比的殺意:

  「竊賊?篡奪?」

  「共工,汝一介被永鎮海眼的敗亡之身,有何資格妄論天道正統?水神?嗬……時移世易,汝這舊日殘響,安知不會有新的水德,取而代之?!!」

  這番話,本是針對竊道指控的反擊與對共工現狀的嘲弄。

  但在,這一番話語,落到了已經認定青冥就是幕後黑手、且對自己道爭之敵敏感至極的共工聽來,這個根本就是相當於直接跳臉這個層次的挑釁了。


  「新的水德取而代之?」

  好好好!

  不打自招了是吧!

  演都不演了是吧!

  青冥,池果然正在煉化鄭冰、侵蝕自己水之本源。

  要不然,他怎麼知道,會有新的水德取而代之?!

  「卑賤螻蟻,安敢狂言一!!!」

  共工的神念徹底狂暴,歸墟的寒意與湮滅的意志如同爆發的烈日,即便隔著琴韻,也讓整個靈性世界劇烈搖晃,真實界的水元開始瘋狂呼應。若非伏羲琴音死死鎖住此界,如果不是共工現在還沒能全部脫困,這恐怖的洪流波濤足以直接衝出第二次靈性世界。

  足以和青冥天帝來一場大戰。

  而此刻,伏羲的琴聲,恰到好處地響起,青袍男子臉上無奈,溫潤平和的聲音切入,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仿佛試圖調和卻力不從心的無奈

  對,無奈,以及。

  真誠。

  「唉……二位道友,何苦至此?青冥天帝,你所說的事情,或有內情,妄動無名,恐傷了天帝的清譽。共工,道途漫漫,劫波難度,縱有姐齲,亦當存一份清明,以免……真靈蒙塵,為心火所噬啊。」聽在青冥耳中,伏羲輕描淡寫將相柳之毒歸為或有內情,已是偏袒;勸自己莫傷清譽,更像是在暗示自己理虧、該息事寧人;什麼叫做需要維持天帝清譽?

  你是說吾無清譽?那誰有?

  伏羲的語氣,這句話落在他耳朵里就化作了這一個潛台詞一

  你本來就沒多少清譽,再鬧就更難看了。

  收著點吧!

  最後那句「為心火所噬」,則近乎諷刺自己因舊事被戳破而失態。

  聽在共工耳中則又是另外一個味道了,伏羲讓自己存一份清明,分明是責備自己不夠理智;「為心火所噬」更是荒謬一自己本源感應、大道警兆豈會有假?這伏羲,句句都在回護那竊道之賊,打壓自己!果然,和往日一般無二!

  真靈蒙塵?真靈蒙塵?!

  好一個真靈蒙塵!

  不是你伏羲的話,吾之真靈豈會「蒙塵』!?

  你伏羲讓吾的真靈分裂,然後被這青冥天帝吞噬了是吧!

  伏羲這句話落在他耳朵里,潛台詞就成了另一個樣子一一我能讓你蒙塵一次,就能有第二次,這如何不直接撩撥了共工心底的憤怒和殺意。

  明明一句話,落在雙方耳朵裡面,完完全全是兩個不同的意思。

  「伏羲!」青冥的聲音徹底冰封,青雲之中,隱約浮現出一枚枚蘊含天憲威嚴的古老符文,「汝今日之言,朕記下了。這琴音屏障,護得住一時,可護得住永遠?」

  共工更是再無半點與伏羲廢話的耐心,神念如億萬冰錐,同時刺向伏羲琴韻與青冥所在:「好,好,好,你們的計策果然是一夥兒的!」

  「虛偽之徒!與這竊賊沉瀣一氣,便一同湮滅罷!」

  伏羲輕輕搖頭,指尖撫過琴弦,帶起一陣深沉如嘆息的琴音,將那愈加恐怖的雙方氣機牢牢束縛在琴韻領域之內。他不再言語,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宇,與看似全力維持屏障的專注姿態,仿佛在無聲嘆息。啊呀呀,我已盡力調停,奈何二位仇深似海,執意相爭。

  這一表情落入雙方眼底,更增添怒氣。

  琴聲如海,吞沒了所有後續的怒斥與殺機。

  共工認定了青冥是謀害相柳、竊取自身道基的死敵,且與伏羲早有勾連。

  青冥認定了共工是伏羲推出來挑釁自己的棋子,伏羲便是那攪動風雲的幕後黑手。

  眼見共工那毫不掩飾的、欲將自己徹底抹除的狂暴殺意,青冥心中的冷怒與戒備已攀升至頂點。各種表現證據足以讓他確信,此番襲殺,絕不是孤立事件。

  相柳之毒在前,共工搏命在後,伏羲那看似阻攔、實則每每在關鍵處「恰到好處」地偏轉氣機的琴韻在側

  這分明是一場合謀!

  目的便是將自己拖在此地,甚至重創於此。

  所以說,人間界的周衍和共工,其實是一個局!

  一個吸引自己過來的局。

  是了,是了!

  共工本就曾經是人族的水正!


  「好,好一個「舊日殘響』!好一手伏羲水正!」

  青冥的聲音自翻湧的青雲中傳出,不復之前的冰冷克制,而是帶上了一種森然和殺意,還有對伏羲的忌憚,有自己的最底線的話語被道破的恨意,道:

  「共工,汝既執意要重演敗亡之局,吾便成全你。汝以為,吾的威嚴,是汝這困頓之身可輕辱的?」「汝在第二重神性世界的所有水府,本座將下令麾下天將,盡數滌盪,連根拔起,萬水?哼,可笑,不過只是被困於深淵的廢物罷了,朕要這天地萬水皆知,誰才是真正執掌秩序之主!!!」

  「誰,才是天帝!」

  伏羲聲音溫和無奈:「算了算了,天帝。」

  「算了。」

  「如此狠厲,肯定要牽連第二重靈性世界的普通神,恐怕有損天帝的仁德,恐怕又要被拿出來和當年的帝俊比較一番咯,共工大神亦請暫收神通,萬事尚有轉圜餘地……」

  聽在青冥耳中,這伏羲勸阻自己息怒,又說什麼波及無辜、有損仁德,表面上在指責自己反應過激、不顧大局,實則是在為共工爭取時間,或暗示自己若真動手,他這琴韻不會坐視!

  還在和帝俊對比,又一次和帝俊對比。

  那句「萬事尚有轉圜餘地」,不就在暗示自己該退讓?

  共工則是被徹底激怒了,大笑:「滌盪錨點?連根拔起?」

  「卑劣竊賊,也配談秩序?!汝那天帝麾下,不過是一群沐猴而冠的蛀蟲!」

  「哪裡能夠和當年帝俊相提並論!」

  「帝俊可以和吾飲酒談論三千世界,你?哼!」

  青冥的威脅,徹底點燃了共工心中那團關於道爭,化身被奪、相柳之死的熊熊怒火,再加上伏羲的「勸解』,讓共工更為激怒,厲聲道:

  「你要戰,那便不死不休!」

  「卑劣之輩!」

  共工的神念如同最狂暴的歸墟漩渦,死死鎖定青冥,嗓音變得宏大:

  「吾亦在此立誓,汝在人間界的一切布置,無論仙神人鬼,凡沾汝一絲氣息的錨點、道統、傳承,吾必以萬水侵蝕,以歸墟吞沒,令其永世沉淪,絕無超脫之機!」

  「汝這竊來的天帝位格,吾要親手將它……拖入永暗!!!!」

  這是水神的詛咒,是最原始的復仇宣言。

  伏羲的琴音再變,從金戈鐵馬轉為深沉悲憫的宮調,仿佛承載著億萬生靈的哀嘆,竭力消弭、中和共工那充滿湮滅意志的誓言所帶來的規則震盪。溫潤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與沉重:

  「啊呀!」

  「啊呀!」

  「共工,慎言!如此誓言,牽扯因果太大,做不到的話,恐怕還要反噬己身,更將釀成無邊殺劫啊!罷了罷了,雖然說彼此之間都有些仇怨,可是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

  「還是請你二位,暫且收手,縱有千般恩怨,亦不可累及蒼生萬靈……」

  這一番話聽在共工耳中則又變了意義,伏羲勸阻自己慎言,提及反噬己身,像是在詛咒自己;諸多言語,分明就是嘲諷和偏幫。

  「好好好!」

  不歡而散。

  天帝青冥直接化作青雲消失不見。

  水神共工神意也回落到了洪流水域當中。

  原初火神,原初風神瞠目結舌看著那邊撫琴的伏羲。

  伏羲的每一次勸和阻攔,在怒火攻心、疑竇已深的雙方聽來,都成了立場偏頗、甚至暗中助敵的明證。琴韻越是努力維持平衡、隔絕衝突,越讓青冥與共工覺得,對方正被這琴韻所掩護,或正在利用這琴韻達成某種陰謀。

  誤會非但沒有因解釋而消融,反在伏羲看似公允實則步步催化的言辭與琴音中,成了不死不休的恨意與具體而微的殺機。

  火神燧燼和風神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伏羲做了什麼。

  卻又不了解全貌,無法做出判斷。

  只覺得那傢伙撫琴時候,臉上的微笑,越發溫和也越發滲人了。

  而在這個時候閬苑仙境之中,靈霧緩緩流淌。

  周衍坐在那方溫潤的靈石旁,將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件件攤開來講。他說得平實溫和,關於人間如今暗流洶湧的危機,關於鄭冰實則是水神共工人性一面的真相,也關於他與姜尋南的相處。


  聲音溫和,像在敘述一件與自己有些關聯、卻又隔著層紗的舊事。

  精衛起初還側耳聽著,可當周衍提到炎帝最終的選擇與消散時,還是怔怔失神,抿了抿唇,只是握住那草環,目光怔怔地落在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苔痕上,仿佛要從中看出父親最後留下的影子。眼前不知不覺起了霧氣。

  蘇曉霜就坐在精衛旁邊。她聽完周衍的話,沉默了片刻,仰頭將壺中殘酒飲盡。然後她放下酒壺,挪近了些,伸出手,拍了拍精衛單薄的肩頭。

  鄭冰一直安靜站著,水德星君的神袍泛著柔和的湛藍光暈,如靜水深流。聽到自己來歷被點破,他只是眼睫微動。待周衍講完,他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那嘆息里並無太多怨懟,更像是一種複雜的瞭然。

  眾人起身,經過那靈石旁時,鄭冰的腳步頓住了。他凝視著石頭上天然形成的玄奧紋路,感受著內里的龐大神韻,有些疑惑,作為讓第二重靈性世界崩塌的元兇側面,鄭冰哪怕是失憶,對這個世界碎片很眼熟。周衍也停下,看著石頭,這石頭已經經歷過了太多的祝福,周衍忽然想到了什麼,看著鄭冰,道:「這石頭算是我的嘗試吧,從媧皇娘娘那裡得來的,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蛻變出靈性來,這傢伙算是得天獨厚,想來日後陸戰、空戰都是無可匹敵,只是有一個不妙。」

  「這類天生石猴,往往有個通病,不諳水性。入了水,一身本事便要大打折扣,終是缺憾。」這個腰間纏繞縛妖索的年輕道士側對著水德星君,笑著指著這石頭,笑道:「鄭冰老兄,你掌原初水德,不知道能不能麻煩你順手給一道祝福,哈哈,倒也不求他日後控水稱尊,只願……」

  這道士聲音頓了頓,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聲音溫和,道:

  「只願江河湖海於他不再是牢籠,水中來去,征戰殺伐,能如臂使指,不滯於形。」

  鄭冰聞言,面色一正,點了點頭,道:「太上思慮周全,這也不是什麼麻煩事情。」

  他上前一步,擡起右手,指尖點向靈石。一點溫潤至極、仿佛蘊藏了萬水源頭的湛藍微光,自他指尖滲出,悄無聲息地沒入石中。

  他鄭冰是粗人,不管那許多。

  分出一點自己的本源就夠了。

  嗯,大不了多給點!

  指定不可能被水欺負。

  靈石表面,那原本就流轉不息的光華,似乎稍稍凝實了一分。內里傳來的搏動,隱約添了某種圓融貫通的味道,仿佛有什麼隔閡被悄然抹去。

  周衍仔細感應著變化,此刻,這靈石承天地造化,受女媧遺澤,得水德賜福,染鬥戰勝意,得炎帝之祝,娥皇女英祈禱……可以說,諸般緣法,層層疊加,氣象已足。

  然而它依舊靜靜躺在那裡,沒有破殼而出的跡象。

  這麼多的機緣,這麼多的力量,匯聚起來,竟然沒法子給它打通。

  周衍遺憾道:「還差最後一點。」

  差了最後一點畫龍點睛的力量。

  那一點靈性。

  就在這時,一道玉符出現,周衍驚訝,手指一掃,月華符篆展開,沈滄溟的聲音迅速出現在這裡,讓蘇曉霜的手掌一僵,這是周衍曾經給沈滄溟的傳訊之法。

  沈滄溟道:「阿衍,灌江口有變。」

  「淮水水神無支祁,不知何故,今日驟然暴怒。現下正在灌江口外百里的水域興風作浪,水勢滔天,吼聲如雷,震動兩岸山巒。」

  周衍呢喃:「無支祁?!」

  他眼睛亮起。

  畫龍點睛之物。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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