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勇烈悲壯,周衍和蛟魔王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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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3章 勇烈悲壯,周衍和蛟魔王之戰

  蛟魔王話音冷傲睥睨,那斷後二字雖沒有直說,其中決絕之意卻已如重戟鑿淵,清晰無比。涇水神和汝水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震動與不敢相信。

  這是誰?!

  桀驁的龍族,蛟魔王,八流都總管。

  水神共工眼底的年輕一代最傑出者。

  這這是要以身為壁,為他們爭一條生路。

  在注意到蛟魔王攔住了周衍的時候,敖戰毫不猶豫,神光捲起,再不回頭,朝著西側疾遁而去。江瀆副神咬了咬牙,亦化作一道湍流緊隨。

  作為八流之二的涇水神與汝水神卻僵在原地,心中遲疑。

  他們望著蛟魔王獨自迎向周衍的背影,望著那柄橫攔一切的方天畫戟,喉頭如被無形之手扼住。方才瀕死的恐懼猶在神核中顫慄,可此刻湧上的,卻是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感,還有愧疚。

  涇水神粗豪,咬著牙,也大聲反駁:「蛟魔————,你,我等怎麼可能放下你。」

  「什麼叫做不配和你同戰?」

  「八流精銳,結陣!」

  他調動八流精銳結陣,就要作為輔助。

  涇水神話未說完,蛟魔王猛然回身,戟尾橫掃,一道幽沉黑光如牆轟然推來,並不是殺招,力量屬於是柔勁相送,帶著不容抗拒的沛然巨力,將涇水、汝水二神連同他們麾下先鋒夜叉,盡數推向撤退的方向。

  「帶上他們,走。」

  蛟魔王的聲音在神力激盪中傳來,不容置疑。

  他指的不僅是涇水、汝水二神,更包括了那些已帶傷、甚至神智昏沉的普通夜叉先鋒,其他人不知道,周衍還不知道之後要打一場假賽嗎?

  蛟魔王可以在周衍的戰鬥當中僥倖存活,這些普通水族精銳怎麼可能?

  到時候打起來,餘波都要把這些水族精銳給鎮死了。

  這可都是八流的精銳!

  算是周衍·蛟魔王的自己人。

  自己和自己打假賽,把自己能調動的力量打崩了,把自己的屬下給打死,這種敗家倒霉玩意兒事情,周衍絕對做不出來,所以他這一下,其實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力量,降低打假賽的代價。

  演一演得了,別搞。

  那要不虧死了。

  可是落在這八流的臣子和先鋒軍當中,則是帶著了另外的含義。

  涇水神在被推離的瞬間,瞳孔驟縮。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這些兵卒,也是蛟魔王麾下的水族。之後混戰中,周衍刀鋒無眼,這些道行淺薄的夜叉若是留在原地,不過是憑空添做亡魂,死得毫無價值。蛟魔王將他們一併斥退,看似是命令,實則是————

  護住!

  哪怕是在這等自身亦陷危局的時刻,他仍分神將自己麾下最微末的士卒也納入了「斷後」的庇護之內。這與四瀆上位者視摩下為可棄棋子、用屬下性命探路鋪橋的做派,何其迥異?!

  涇水神心頭巨震,那點因被強令撤退而生的不甘,在此刻化作更複雜的灼流。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他想說什麼,洶湧的黑光與水流卻已裹挾著他加速遠離,汝水神老太太也是神色複雜,拉住了涇水神。

  「走吧,不能讓都總管白費————」

  「他可是共工尊神所讚許的強者,一定能夠安然無恙回來的。」

  「要不然,那鄭冰恐怕要落在了四瀆手裡,我們至少要去把都總管的成果保護住!」

  這說服了脾氣最急的涇水神。

  他回頭最後一眼。

  只看見蛟魔王重新轉過身去,獨自面對周衍那柄仿佛能切開整個淵底的三尖兩刃刀。

  墨甲在幽暗的水中宛若孤崖,方天畫戟揚起,身後是空蕩無垠的黑暗,身前是沛然莫御的強敵。

  再無一人。

  再無一人!

  何其悲壯慘烈!

  戰場中央,唯余蛟魔王一人一戟。

  以及對面,青衫拂動、刀鋒微鳴的周衍。

  浩蕩淵水,此刻仿佛只為這兩道身影而流。


  轟!!!

  戟刃與刀鋒再度對撞。

  左右都是周衍,所以他很微妙的控制住了力量,保證可以打得很好看,一個是天柱體魄,一個是龍族化身,都是以力量著稱,如果雙方力量差距太大的話,很容易變成碾壓,可現在周衍自己控制,和左手打右手一樣。

  周府君可以打得很好看。

  狂暴的衝擊波呈球形炸開,將方圓百丈內的元氣徹底排空,形成一個短暫而恐怖的真空。

  蛟魔王雙手持戟,甲冑縫隙中的暗金紋路此刻熾亮如熔岩流淌,周身騰起的元氣已凝成實質,每一擊皆帶著劈山斷岳的蠻霸。他不再有任何防守的意圖,戟法大開大合,全是搏命般的進手招式——

  直刺、橫掃、豎劈,簡單、沉重、快得撕裂虛空。

  周衍的身影在戟影中飄忽不定,三尖兩刃刀化作一片連綿的寒光,時而如細雨密織,化解滔天巨力;時而如驚雷乍破,點向戟法最盛時那稍縱即逝的銜接之處。

  雙方交戰,將自己的戰法風格,招式打出了截然不同的特色。

  淋漓盡致。

  甚至於因為就是自己打自己,算是套招一樣。

  打出來的效果,比起他們自己正常的招式境界都強。

  看著驚險刺激實則穩的要命,周衍都要無聊的打哈欠。

  有種小時候玩玩具,左右手各自拿著一個在這裡套招的感覺。

  或者說上課無聊,一隻手一支筆然後當劍去打。

  不過,想到了在水族那邊的認知里,周衍的實力是要超過蛟魔王的,絕對不能放水放得太過頭,誰知道之後,共工會不會用什麼水文通鑑之類的法界手段,回溯看到。

  做戲做全套了。

  稍稍認真一下吧。

  周衍心中一動,蛟魔王猛然暴喝,雙臂肌肉賁張,竟以戟杆硬鎖刀鋒,腳下重重一踏,藉助反衝之力,合身猛撞!這是完全捨棄防禦的貼身靠打,將龍族軀體的強橫催發到極致。

  周衍刀鋒被鎖,卻不退反進,左掌驟然探出,掌緣流轉著淡金色的微光,不閃不避,直按向蛟魔王胸口重甲。掌未至,凝練到極致的鋒銳氣勁已刺得蛟魔王身上的鎧甲震顫。

  轟!!!

  掌甲相觸的悶響如同擂動巨鼓。

  兩人身形同時劇震,各自向後滑退,腳下犁出深深的溝壑,攪動得元氣再度沸騰。

  蛟魔王胸口甲片明顯凹陷下去一片,裂紋蔓延,氣息為之黯淡。他卻咧嘴,露出染血的森白牙齒,眼中金赤豎瞳燃燒著酣暢淋漓的戰意,甚至有一絲快意。

  周衍垂手而立,掌心有一縷黑氣如活蛇般纏繞侵蝕,卻被淡金微光緩緩磨滅。他抬眼,看著蛟魔王,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冷漠:「值得麼?」

  「難得活了性命還來赴死。」

  蛟魔王啐出一口帶金的血沫,重戟緩緩抬起,戟尖遙指:「為本座麾下水流,值得。」

  「為尊神而戰,也是值得!」

  「以尊神共工之名,必殺你!」

  話音落,他再度撲上。

  周衍眼神微凝,刀勢隨之而變。

  數十里外,涇水神等人已勉強穩住身形。

  即便隔著如此距離,那股恐怖的波動依舊如同實質的潮汐,一陣陣沖刷著他們的神軀,施展類似於法眼之類的神通,遙遙看去,只見到光華對撞,廝殺慘烈。

  他們看不到精妙的招式變化,只能看見兩團毀滅性的氣息在瘋狂對撞。每一次撞擊,都會讓遠處的淵水傳來沉悶的咆哮,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這,這都總管他,完全是在拼命了————唉————」

  「為了我們,怎值得?」

  汝水神聲音複雜,她能從元氣激發當中看出來,蛟魔王許多招式已不顧及自身,全然是以傷換傷、以勢換勢的打法,這種招式交錯,近乎於慘烈。

  涇水神粗豪的面容扭曲,死死攥著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鱗片。

  汝水神終究是個年老的女神,心思更細膩柔軟,感知到了現在這局勢,複雜無比,道:「對了,都總管說過,鄭冰已經被他擒拿了,如此看來,如果不是我們的話,都總管都已經帶著鄭冰回去了。」


  「為何要回來呢?」

  「都總管他不是為了擒拿鄭冰的功勞,也不是為了在尊神大神面前露臉————難道說他只是不想要眼睜睜看著我等白白死在這裡嗎?」

  哪怕為此,要直面周衍這等煞星。

  涇水神,還有先鋒精銳的神色都複雜無比,漸漸有一種悲愴之氣。

  又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恐怖爆震從戰場中心傳來。

  隱約可見一道環形衝擊擴散。

  涇水神猛地閉眼,復又睜開,壓制住悲愴,道:「走!再遠些!別讓都總管的心血白費,去找鄭冰!」

  涇水神與汝水神,帶著那種沉沉鬱郁之氣,循著蛟魔王所指的方位。

  沖入那道隱蔽裂隙,卻見鄭冰已被制住。

  這個中年男人被壓制,雙手被一道流轉著幽暗水元的鎖鏈反縛,周身覆蓋著明滅不定的符籙那氣息純正厚重,正是蛟魔王獨有的水元之力。鄭冰面色慘白如紙,嘴角血跡未於,眼眸黯淡,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敖戰與江瀆副神立於鄭冰身前,他們兩個早早就溜走,聽到了蛟魔王所說的話,立刻來找鄭冰,此刻手中神力如絲,正穩穩操控著那道封印。見涇水、汝水闖入,敖戰的面上並無意外,反而浮起一絲克制的、近乎禮節性的淡笑。

  「涇水都統,汝水都統。」

  敖戰聲音平穩,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客氣,「二位來得好快啊。此獠凶頑,我與江瀆副使得要聯手,才藉助蛟都總管預留的封印之法將其制住,正待穩固後押回。」

  這敖戰是無支祁的長子,看著豪邁勇武,但是心思也有細膩的地方,或者說,是帶回共工化身的功勞,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讓他放棄自己的原則,這話語裡面,把「制住」之功輕描淡寫歸於己方。

  卻又點出封印源自蛟魔王。

  看似是客客氣氣的很周全,實則將主導權牢牢握在四瀆手中。

  江瀆副神亦微微頷首,也接口道:「正是。此間事涉重大,關乎共工大神法旨。蛟都總管既將封印之法示下,想來亦是認可由我四瀆主導此次押送。二位一路辛苦,不妨稍作歇息,此處交由我等便是。」

  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抬出了共工尊神與蛟魔王的名義。

  可是只要一想,就明明白白知道這是要將八流之人排除在外。

  涇水神胸口一堵,眼中怒火騰起,卻強行按捺住了暴躁的脾氣,咬牙道:「敖太子,江瀆副使。都總管剛剛明明說了,命我二人前來接應,並將此獠帶回。都總管此刻正與周衍死戰,為我等斷後,此令,我不敢不從。」

  敖戰笑容不變,金瞳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蛟都總管深明大義,以身為壁,我等感佩。」

  「正因如此,才更需將此獠萬無一失送至該去之處。我四瀆執掌天下水脈綱紀,押送此等要犯,責無旁貸。至於蛟都總管麾下忠勤,我自會向父神與江瀆主神稟明,不吝封賞。」

  一番話,將接應偷換為押送。

  將八流的行動定義為麾下忠勤。

  功勞變成了可以「封賞」的下屬之功,居高臨下的姿態盡顯。

  八流都總管的職位下,四瀆還是受到影響了,河伯狡猾,無支祁這邊卻是擅長戰鬥,鋒芒畢露,當然很不痛快這個隱隱約約和四瀆比肩的八流都總管。

  更不可能允許這功勞落到對方身上。

  汝水神臉色漲紅,這老婦人忍不住道:「敖太子此言差矣!都總管浴血奮戰,怎麼可能是為了些許封賞?此乃都總管以命相搏為我等爭得之機,理應由我八流————」

  「汝水都統。」江瀆副神淡淡打斷,目光掃過鄭冰身上那明顯屬於蛟魔王的封印,「封印在此,足見蛟都總管亦知此事非比尋常,需借重四瀆之力。二位若執意堅持,莫非是對都總管的安排————有所不滿?」

  四瀆八流,作為四瀆之首江瀆神的副手,這男子很擅長權謀交談。

  涇水神這種粗腦袋根本沒法子對付。

  只是腦中嗡的一聲,仿佛又看見蛟魔王獨自迎向周衍那孤絕的背影,看見他將自己與那些微不足道的夜叉士卒一併推開時的力量,再聽著眼前這表面客氣實則步步緊逼、搶奪功勞還要扣上帽子的言語。

  連日壓抑的憤懣、蛟魔王斷後激起的血氣、還有對四瀆長久以來的不滿,轟然衝垮了理智的堤壩,讓他終於無法偽裝出八流該有的言辭。


  「安排?哈哈哈哈!」

  「我草你的老豬狗!!」

  「猴子和龍雜交出來的老雜種!」

  「安排你爹娘雜交嗎?!」

  涇水神怒極反笑,手中狼牙棒猛然顯現,渾濁的水元澎湃而出,「放你的猴子屁!好一個四瀆之力!好一個深明大義!都總管在前方死戰,爾等在此巧言令色,奪功搶人。」

  「這功,今日我涇水便是拼了神核破碎,也絕不讓你把這東西拿走!」

  「涇水!休得放肆!」

  敖戰面色一沉,眼底冒火,龍威勃發,手中長槍顯現。

  「跟他廢話什麼!搶回來!」

  汝水神這老太太想要勸涇水神。

  可這粗豪漢子本來就是八流裡面脾氣最炸的那個,哪兒拉得住。

  表面那層虛偽的和氣,瞬間撕得粉碎!

  涇水神狂吼,狼牙棒捲起狂暴的濁流,含怒砸向敖戰,棒影之中竟隱隱有龍象之力虛影咆哮。

  敖戰金瞳一凝,長槍如龍探出,槍尖綻開一點璀璨寒星,精準點向棒頭,神力碰撞,炸開一圈渾濁的激流。

  另一側,汝水神與江瀆副神已戰作一團,水刃縱橫,神光進濺。江瀆副神神力精純,招式老辣,很快占據上風,三五十個回合之後,一道凝練水劍擦過汝水神肩頭,帶起一溜神血。

  「汝水!」

  涇水神見狀分心,敖戰槍勢如潮,趁機在他腰間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涇水神悶哼暴退,卻是豪勇,順勢撞出一條道路,十幾招後,竟然將江瀆副神逼退,死死擋在鄭冰前方。

  看著粗豪,竟然如此狡猾,搶到了鄭冰。

  敖戰持槍逼近,槍尖遙指重傷的汝水神,聲音冰冷:「涇水,交出鄭冰。否則,我不介意讓汝水都統的神魂,先行一步。」

  ?!!!

  在面對著共工人性化身這樣重要的機緣面前,四瀆八流表面上的和氣在這裡被撕裂開來,親兄弟為了足夠的利益都有的反目,何況是本來就矛盾重重的四瀆八流?

  涇水神目眥欲裂,看著氣息萎靡的老太太。

  又看向被封印禁錮的鄭冰,手中狼牙棒微微顫抖。

  敖戰道:「不要逼我,我不願意走到如此難看。」

  「一,二————」

  他開始倒數了,手中的兵器散發出層層冰冷的寒芒。

  就在此刻——

  頭頂岩層轟然破碎!

  慘烈肅殺之氣,鋪天蓋地般炸開來。

  一道纏繞著未散黑焰與濃烈血腥氣的身影筆直墜下,猶如九天龍隕,重重砸落!純粹而霸道的龍族威壓混合著浩瀚沉重的水元之力,如無形山嶽鎮壓全場,令激鬥中的四神動作齊齊一滯!

  煙塵水汽中,蛟魔王以戟撐地,緩緩站直。

  他墨甲破碎近半,裸露的肌膚上遍布深可見骨的傷痕,尤以胸前那道凹陷最為可怖,暗金色的神血仍在滲出,與周身黯淡卻依舊頑強燃燒的黑焰交織。

  臉色蒼白如金紙,氣息起伏劇烈,顯然已至油盡燈枯之境。

  唯有一雙金赤豎瞳,明亮如火,帶著歷經死戰後的疲憊,與更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純血龍族所擁有的金色豎瞳像是燃燒起來。

  他目光掃過場中,在重傷的涇水、汝水身上停留一瞬,掠過被禁錮的鄭冰,最終,落在敖戰與江瀆副神身上。

  沒有怒吼,沒有質問。

  他只是握著那柄染血的方天畫戟,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轟!!!

  戟鋒未動,但那鋪天蓋地的水元龍威,已如實質的潮汐,狠狠壓向敖戰二人。敖戰臉色驟變,明明他才是真正的龍族公主之子,此刻卻被這慘烈肅殺的龍威壓制,不由自主後退半步,手中長槍竟發出細微的嗡鳴。江瀆副神更是呼吸一室,周身神光劇烈波動。

  蛟魔王開口,聲音沙啞得仿佛金鐵摩擦。

  卻字字清晰,砸在死寂的裂隙中:「本座的麾下。」

  他頓了頓,染血的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眼中金赤光芒銳利如戟:「何時,輪到四瀆————代我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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