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神兵有靈,英雄未死(加更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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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水府,【權衡殿】。

  殿名直白,此處不飾繁華,唯有四壁如鏡,映照出黃河萬里水脈虛影,奔流不息。

  此刻這裡一片死寂,河伯幾乎要誤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三尖兩刃刀?

  他猜到對方會獅子大開口,卻沒料到竟是直接索要此物。

  那柄刀他自然記得,周衍擲出,貫穿蛟魔王與黃河百里水脈,最終力竭墜入河底深處,被他下令尋回,此刻正封存在水府秘庫最深處,以重重禁制隔絕。

  此刀煞氣沖天,神威凜然,是了不得的神兵利器。

  可重要的不是這個。

  要此物……

  他擡眸打量著對面,客座之上,濟水神並非真身,一道由至清濟水凝聚的化身安然端坐,身形略顯疏朗,眉眼間卻帶著三分水波的莫測。

  沉默了一會兒,河伯道:「老弟莫不是在開玩笑。」

  「此刀凶煞,因果糾纏,更有周衍那廝不滅戰意殘留,乃不祥之物。老弟要它何用?不如換些實在的,【九曲黃河源】精粹,【沉沙金晶】,乃至我轄下三處富饒水府百年收益,皆可商量。」

  「我就要它!」

  濟水神語氣斬釘截鐵,而後聲音稍微轉平和:

  「河伯,你莫要證我。我已經知道了,在那一日我們退去之後,周衍就已經是力竭倒下,生死不知了,否則你哪裡還能把那把三尖兩刃刀拿住?!」

  河伯動作一滯。

  濟水神站起身來,化身水光流轉,語氣溫和隱藏威脅:

  「所以,灌江口一戰,我們也沒有輸,畢竟,大概率是殺死了那所謂的戰神。」

  「你救治那蛟魔王,塑其英雄之身,不就是為了撈一筆功績。」

  「而我,要握住這柄神兵,便是握住了這份功績的實質證明!我要讓所有水族,讓天下人都知道,擊敗周衍,非僥倖,非一人之功,而是我水族合力之威。」

  「而我濟水,在其中,也當有濃墨重彩的一筆!」

  河伯道:「周衍只是力竭倒下,然後失蹤了,我們哪裡擊敗他了。」

  濟水神嘲笑道:「世上的生靈,什麼時候在乎真相?」

  「我們只需要有一個宣稱就可以了。」

  「不是嗎?」

  「再說了,周衍人類之軀,被相柳的毒血侵蝕,還能夠有幾分力?」

  他直視河伯,聲音壓低,卻更具穿透力:

  「河伯老哥,你借蛟魔王邀功,是想得尊神長期青睞,鞏固黃河領袖地位。而我,要借這柄刀,在尊神心中,在所有水族眼裡,刻下我濟水一脈不可忽視的印記。」

  「此刀在手,往後尊神平了人間界,劃分權柄,誰敢輕忽我濟水?這才是最大的實在,還是說,河伯你打算空手套白狼,靠著幾句話,一點蠅頭小利,就把我這裡的寶物拿走?」

  河伯臉上笑容溫和,心中波瀾起伏。

  周衍昏迷失蹤,大概率已經死了。

  現在四瀆八流都已經派遣精銳水族戰將,去尋找這廝的蹤影,可是戰神周衍的屍體還沒有找到,四瀆八流的諸神們已經開始了明爭暗鬥,爭權奪利,分潤功勞了。

  之所以對蛟魔王如此上心,當然是如此。

  而三尖兩刃刀,他何嘗不知這柄刀的意義?

  正因如此,他才更猶豫。此刀留在黃河,固然燙手,卻也是他獨占的戰果。若給了濟水,無異於將一份天大的機緣和象徵之物,拱手讓與潛在對手,助長其聲勢!

  千百年後,太古神魔只是知道,當年人族戰神三尖兩刃刀在濟水。

  至於怎麼來的,誰在乎呢?

  濟水神要的就是這千百年後的威名。

  只是此刀與周衍牽連太深,萬一有什麼後手……

  「此刀……畢竟關係周衍。」河伯試圖做最後的努力,「那廝詭計多端,伏羲更是其背後靠山,焉知沒有留下什麼陰毒後手?萬-一……」

  「哈哈哈!」濟水神大笑起來。

  「老哥哥啊,你真的是年紀越大,膽量越小,這怎麼越活越回去了呢?伏羲,哼,伏羲若真的和傳說中那麼恐怖,怎麼會眼睜睜看著周衍戰死,而不出現呢?」


  「至少可以證明,伏羲沒有那麼看重他!」

  河伯道:「但是,周衍不還不知道有沒有死,若是這傢伙還活著,尋上門來,要找自己的兵器的話,怎麼辦,再說這兵器,浸染了周衍那廝的戰意,恐怕沒有那麼好收拾啊。」

  濟水神傲然道:「正因如此,才更顯我手段!老哥莫非以為,我濟水萬載傳承,無數禁制秘法,還鎮不住一柄無主凶兵?我不僅要將它鎮壓,更要當眾洗鍊,將它徹底收服,化為我濟水神器!」「屆時,周衍若地下有知,怕不是要氣得再死一次?」

  「伏羲若想插手,也得先掂量掂量,能否越過我濟水億萬水族願力與尊神共工的臉面。」

  他見河伯仍不鬆口,眼中精光一閃,語氣變得微妙,湊過身子來,似笑非笑道:「還是說……老哥其實對這柄刀另有安排?或是覺得,那救你性命的蛟魔王。」

  「價值,還不足以讓你割捨這虛名?」

  他刻意咬重了虛名二字,讓黃河河伯的神色微凝。

  濟水神又道:「老哥,想想看。蛟魔王若死,或恢復不佳,你前期投入盡付東流,在尊神面前如何交代?而若他恢復如初,甚至因定海珠而更勝往昔,再加上硬扛周衍一擊的豪勇和龍族血脈,成為尊神座下紅人,指日可待……」

  「那時,你這舉薦之功,救護之恩,可比一柄只能看不能輕易動用的兇刀,實在得多,也長遠得多了。「不是嗎?」

  都是千年狐狸,利益的天平,在河伯心中劇烈搖擺。一邊是可見的、潛在的巨大損失交出神兵,另一邊是迫在眉睫的,關乎於和共工承諾的蛟魔王。

  鏡壁上黃河虛影奔流咆哮,仿佛他內心的掙扎。

  最終,河伯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權衡與決斷,種種原因,只剩下了最後一個答案,那就是,蛟魔王絕對不能夠有失。

  「此刀,可以給你。」河伯的聲音平靜下來。

  「但定海珠,必須即刻交付。並且,你要以水元本源立誓,此刀在你手中一切因果、福禍,皆與黃河無關。」

  「此外,我另附上【玄陰真水】百年份額,以及沉沙金晶千斤,以補定海珠暫借之損耗。」河伯不單單給出刀,甚至於還給出大量寶物。

  既然決定,他就要把里子和面子都做好,而且,一點因果都不沾了,可見其老謀深算,濟水神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那是一種計劃得逞、壓過老對手一頭的暢快。

  這種暢快比起得到神兵還要來得舒服。

  濟水神笑著道:

  「老哥果然深明大義,一言為定!至於立誓,自然應當。」

  交易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氣氛中完成。水元本源誓言的光華帶著兩位水神的法則印記閃過,定海珠那沉靜而磅礴的氣息落入河伯掌中,河伯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下。

  無論如何,這寶物還是到手了。

  定海珠,能鎮壓海域海眼,擅能調理,鎮壓一切元氣。

  在濟水,是鎮壓水眼、平波定瀾之用,恰好可以用來鎮壓蛟魔王體內那幾乎一團亂麻的奇詭力量。臨消散前,濟水神的化身似乎想起什麼,語氣變得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戲謔:「對了,老哥。既得了這般神兵,怎能藏於庫中蒙塵?七日之後,我將於濟水之淵,廣發請柬,召開【賞兵大會】。」「邀各路水族同僚、親近道友,共賞這所謂人族戰神的神兵利器,也好叫某些人知道,與我水族為敵的下場。」

  他頓了頓,笑聲更顯張揚:

  「而且,好事成雙。前些時日,我順手將人族舜帝那兩位妃子,娥皇、女英,「請』來了我濟水做客。我看二女容顏殊麗,甚合我心。賞兵大會那日,便是我與二女大婚之時!」

  「反正如今與人族早已撕破臉皮,何須再講什麼虛偽禮數?實力為尊,美人珍寶,自當強者居之!哈哈哈哈哈……

  水光化身在大笑聲中緩緩消散,只留下那狂妄至極的餘音在殿中迴蕩,黃河河伯臉色沉沉,娥皇女英,是人族堯舜禹這三位聖王當中,堯的女兒,也是舜的妻子。

  舜死之後,這兩位死於湘水。

  化作了湘水之神。

  這濟水神仗著自己是四瀆,真的是什麼都敢做。

  河伯手握定海珠,臉色陰沉不定,他立刻意識到,濟水神此舉,不僅是要分功,更是要借題發揮,大肆張揚,甚至刻意羞辱人族,將他自己和他濟水一脈的聲勢,推向一個高峰,這其中野心,昭然若揭。尊神還沒有復甦,就開始在尊神前面鬥了?!


  「哼!這個時候,如此囂張。」

  「周衍在的時候,怎麼沒看到你往前面挑戰啊,堯舜時候的大羿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要去娶娥皇女英?」

  河伯都忍不住罵一句。

  「賤骨頭。」

  濟水神的聲音遠遠傳來:「河伯說什麼?」

  河伯閃電般變色:「無事無事,嗬嗬,老弟,走好,走好啊。」

  然等到濟水神離去,河伯嘆了口氣。

  拿著定海珠,眼神複雜,他付出了一柄極具意義的戰利品,外加不菲的實物補償,換來了救治蛟魔王的關鍵之物,卻也助長了濟水神的囂張氣焰,為其提供了大肆宣揚,提升聲望的絕佳機會。

  他緩緩摩挲著定海珠光滑的表面,眼神晦暗難明。

  「蛟魔王啊,賢侄……但願你真值得老夫,下此血本。」

  低聲自語中,有期待,更有被形勢所迫、不得不行險一搏的深沉無奈。

  只是,這一切的代價與屈辱,他都暫時壓下,只為了那個尚在靜室中療傷、承載著他全部野心的龍族賢侄,但是,在交換的瞬間,在掙扎的瞬間,做出最決定作用的,不是利益。

  而是蛟魔王救他的決絕。

  河伯忍不住自嘲。

  他還覺得自己在這漫長的歲月裡面早就變得老辣無情了。

  可是在這個關鍵時刻,情誼這種東西,還是在他的決斷里占了不低的比重。

  河伯嘆了口氣,起身,疲憊地吩咐道:「準備布陣,藉助黃河神意和定海珠,為他療傷,我去尊神面前謝罪,求請尊神暫且賜下寶物。」

  「想辦法,讓我那賢侄恢復。」

  濟水深處,濟水神將三尖兩刃刀帶回來了。

  且尋找到了一個極為微妙的地方。

  暗流洶湧,水色深黛,尋常水族絕跡,在一處天然形成的黑暗水窟深處,遍布著粗大冰冷的玄鐵鎖鏈,鎖鏈中央,以陣法封鎖住了這柄長達丈二、造型古樸霸道的兵刃。

  三尖兩刃刀神韻暗藏收斂。

  刀身沉寂,覆蓋著河底淤泥與水垢,仿佛只是一件死物。周圍有濟水神布下的重重禁制符文閃爍,隔絕內外。

  只是,被投入濟水深處的時候,被重重封鎖的三尖兩刃刀,那沉寂的刀身,極其微弱的顫動了一下!刀尖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暗金光芒,如心跳般一閃而逝,仿佛沉眠的巨獸,被熟悉且最重要的氣息所觸動了。

  而剛剛離去不久的濟水神,在返回自己行宮的路上,似乎心有所感,神念掃過禁錮神兵的水窟,察覺到了那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靈力漣漪。

  他眉頭微挑,停下腳步。

  身旁隨侍的水族戰將小心翼翼問道:

  「尊神,可是那刀有異?」

  濟水神凝神感應片刻,禁制完好,神兵依舊死寂,那點漣漪已然消散無蹤。他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不以為意:

  「無妨,大約是這凶兵煞氣與我這濟水靈機初次接觸,些許排斥罷了。畢竟是飲過神血、染過戰神之神魂的兵器,有些靈性殘留也是正常。」

  他眼中閃過一絲絲清傲與期待:

  「待到賞兵大會之日,我以濟水萬載靈機洗鍊,再當眾施法鎮壓,將其徹底收服,化為我濟水鎮脈神器之一,屆時,看誰還敢小覷我濟水一脈?」

  「至於那點靈性反抗……嗬,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他不再關注,轉身離去,心中已在盤算著如何風風光光地舉辦那場兼具揚威、納妾的盛會,思緒早已飄到了七日之後,自己手持神兵、美人在側、接受萬水朝賀的風光景象之上。

  只是他不知道,在這黑暗水窟不遠處的另一條更加隱秘、充滿劇毒和混亂氣息的暗流中,一具布滿青黑毒紋、仿佛與岩石融為一體的「屍體」,那蜷縮的手指,在刀鳴時,似乎也極其輕微地、同步地,動了一下。

  周衍的本體。

  就在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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