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淬火成鋼,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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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位青冥天帝的邀請被拒絕之後,池淡漠離去。

  只是離去的時候,曾經說過的話語,卻在這個時候,在周衍的耳畔迴響起來

  「那便戰死於此…」

  該死的!!

  堂堂天帝,超越一品的級別,竟然暗算?!

  周衍的眼底出現了一股怒火。

  在周衍拒絕接受對方之後,這個替代了帝俊的天帝,就已經對周衍下手,在周衍拚殺到極限的時候,這一個後手招式,忽而出現,打斷了周衍的身軀平衡。

  這種干涉,應該是在對方離開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設了下來,要瞞過其他幾位,又因為伏羲大陣的干涉,其效果並不算是極為強大,對周衍來說,可以靠著自身的境界根基,強行撞破!

  但是,終究會出現一瞬間的遲滯。

  這一瞬間的遲滯在尋常的時候,不算是什麼,但是在這種面對著對手反撲的,最後的時刻,卻極是關鍵相柳也是太古凶神,是禹王的宿敵,戰鬥本能強大。

  立刻察覺到了周衍的問題。

  幾乎是瞬間,相柳真身直接凝練化作了更小的狀態,以蛇纏繞之發,死死勒住周衍的身軀,九個頭顱就將周衍包裹。

  一根根毒牙刺穿周衍的身軀,將那禹王都不得不以九帝台才能鎮壓住的劇毒,讓敖玄青的真龍之血脈都抵抗不住的毒素,灌注入了周衍的體內,可在瞬間,那狂喜就化作了驚愕。

  只能刺穿皮膚,無法貫穿更深,無法進入五臟六腑?!

  甚至於有毒牙要被折斷的,艱澀的阻礙感。

  這該死的,這是什麼身軀!

  這是什麼數值!

  即便是太古神軀都不該有這樣的韌性,竟然還在抵抗,他不應該早就已經到了極限了嗎?這個人是不會疲憊的嗎?

  當年和禹王之戰最終敗北的不甘心,讓相柳也已發狂。

  池不惜一切代價,調動本源!

  相柳將自己全部的本源之毒,都灌注入了周衍的體內,然後猛然抽出毒牙,看到那邊人族的反應,天吳,河伯,甚至於無支祁都在呼喚他了,於是以一種冰冷怨毒的目光看著周衍。

  「死在我的毒下,你也與有榮焉了。」

  「小子!」

  早已經有兩道血色殺氣化作了圓月弧光,交錯斬殺過來,是沈滄溟和王賁,他們剛剛在灌江口上,其實一直都是準備戰鬥的蓄勢姿態,發現不對,幾乎立刻暴動。

  相柳失去了全部的本源級別劇毒,也已經陷入了巨大的虛弱當中。

  在人間界,不願意硬接這兩招逼近四品極限的兵家殺招。

  相柳的身軀瞬間化作了水流,落入江河當中,順著灌江口的水系,也一併褪去了,而在相柳離去之後,周衍心中心神不可遏制稍微放鬆了一瞬,幾乎站不穩定,踉蹌了下,感覺到了那恐怖的,神性級別的毒素正在瘋狂侵蝕自身。

  轟!!!

  周衍自身的氣息猛烈暴漲,自身的根基,力量,都在瘋狂流轉,嘗試將這層層的恐怖毒素壓下去,但是這個時候,竟然連天柱之力,都無法全部豁免這等劇毒!

  二品巔峰凶神相柳,即便是不能運用四品以上的神通。

  但是其本源劇毒,卻並不在這法力的判定之內,那本身就等同於是凶神相柳自身的身軀一部分,是其本質,即便是相柳,用出來這一招,也會變得極為虛弱,很久才能恢復。

  這是真正搏命的手段。

  而這等拚盡全力耗盡本源的劇毒,正是二品巔峰層級。

  在這剎那,這相柳之本源,仿佛擁有了生命,化作億萬微不可察的幽暗毒蟲、扭曲毒藤、蝕骨毒霧,從身軀、法力、神魂多個層面,無孔不入地向著周衍侵蝕而去。

  這種【毒】並非固定性質,競然自適應周衍的防禦手段而變化一一遇火則生寒毒,遇金則化鏽蝕,遇木則催衰亡,遇土則滲沉淪,遇水則融同化……仿佛擁有生命和智慧,專為侵蝕而生。

  周衍五行流轉,竟然沒能鎖住這劇毒。

  轟!!!

  周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軀,幾乎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握住了三尖兩刃刀,這才穩住自己的身軀,沒有就此倒下,但是手臂,身軀,面容上面,都出現了一道道扭曲如同毒蛇般的痕跡。


  身軀強橫,體魄無敵。

  但是這天下法門,相生相剋。

  大道流轉,有所向無敵之人,卻絕無所向無敵之道。

  無論何等法門,也終究有針對此法的解法,金剛不壞,卻難抗鏽蝕。

  禹殺相繇,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為池,群帝因是以為台,在崑崙之北!

  於太古的記錄當中,禹王殺死相柳,血污染大地,權柄化作洪流,禹王嘗試三次解決,都失敗了,最後創造了一個池子,容納相柳之血,然後以諸多帝君之力壓制其凶性,甚至於是修築在崑崙山旁邊。這才鎮壓住。

  應該是崑崙山覆滅,才導致了相柳的重生。

  沈滄溟和王賁,還有獅子貓立刻要向前看周衍的情況,周衍猛然擡起手止住他們,嗓音沙啞:「不要過來!」

  眾人止步,可沈滄溟速度不變,開明只能死死拉住他。

  「不要過去!」

  開明道:「這是相柳的毒,二品頂尖凶神的血,哪怕是大姐頭都不願意沾上,周衍這小子體魄特別,還能頂住,你我過去,立刻就會變成血水,你冷靜點沈滄溟,拉住他!」

  王賁,獅子貓,開明,三者才死死抓住沈滄溟。

  沈滄溟雙目通紅。

  開明看著周衍,臉上也都是焦急之氣,迅速說明了情況,說明了相柳之毒權柄的特性,相柳之毒,根本不是某種物質,甚至於法術,其本源代表了【侵蝕】、【破壞】、【轉化】的法則。

  某種程度上,甚至於和周衍所領悟的陰陽流轉是相通的。

  所謂的毒,並不是其他,而是破壞平衡。

  只要沒有抵達一品的混元之境界,只要自身還存在差異與變化,就能被其「毒」所侵染、同化、扭曲。這是真正觸及法則層面的攻擊,遠超尋常毒術的範疇。

  周衍呼吸急促,感覺到了體內的變化,劇烈的痛苦。

  周身光華急閃,混元真意、大地山影、金烏真火、三尖兩刃刀的鋒銳之氣交替湧現,形成層層防禦,卻又被那無孔不入、千變萬化的「概念之毒」迅速滲透、消磨、轉化。

  嗤嗤聲不絕於耳,周衍的護體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鎧甲開始出現被腐蝕的痕跡,甚至感到神魂傳來陣陣麻痹與刺痛。他如同陷入了一片不斷收縮、同化一切的毒之沼澤。

  這就是【毒】這個概念的極致。

  是太古時代,禹王最棘手的敵人之一。

  可是哪怕是當年的禹王遭遇的相柳,也沒有瘋狂到了,直接付出自身的本源作為代價,也要將敵人殺死的級別,也或許,正是因為太古時代面對禹王的時候,有所保留,一開始沒有看重這才導致了慘敗。重生復甦的相柳沒有再犯以前的錯誤。

  一出手就是盡全力。

  可以說,周衍面對的相柳,比起禹王所面對的相柳更恐怖,漸漸的,周衍的呼吸急促,在太古時代最強的毒素之下,作為個人外物的種種依仗,終於被一層一層的剝離開來了。

  神通,法相,神兵,前輩,法脈,拳腳。

  唯只剩下一個我。

  那麼,汝是何等人?

  汝是何等模樣!

  周衍呼吸沉重,心臟猶如戰鼓一般,劇烈的痛苦之下,人的身體本能,讓他的思維逐漸變得純粹,此刻,敵人尚在,而自身拳腳尚存,要如何做?!

  倒下,放棄,任由對方離開?

  轟!轟!轟!

  心臟鼓動。

  相柳已經和天吳匯合了,此刻,諸葛武侯留下的八陣圖,秦皇政的法界雛形,配合周衍的布置,初步完成了人間結界,蜀川之地將會被籠罩起來,不是強攻的時間了。

  至少,不是這個時候。

  他水族尚且還有百萬大軍,還有真正頂尖的四瀆八流沒有參與戰鬥,還有東海龍宮的援助之力,相柳道:「可惜,泰逢他們,短暫隕落…」

  天吳嗓音低沉肅殺:………無妨,神靈本源還在,只需要歲月,就會重聚,而在共工尊神復甦之後,以尊神之神通偉力,想要讓他們復甦,就更簡單了,現在重要的是,我們先短暫撤回。」

  相柳點了點頭,他們和眾多的神靈匯合,黃河河伯也是心中驚嘆,道:「那人族周衍,實在是太恐怖了,被我們圍殺,竟然還能打成這個樣子………」


  眾多河伯江神都心中生出一股莫大的陰影和驚懼。

  一個人,硬撼十萬大軍,還陣斬了三位凶神,肉搏逼退了相柳,天吳,還是最終相柳不惜耗費本源,將自己的本源劇毒灌入對方體內,才將對方放倒……

  那恐怖的,一人當關,無人可匹敵的身影。

  幾乎已經要成為他們的心理陰影了,相柳掃過這些神靈的臉龐,知道他們的變化,也正因為如此,池最終才決定,一定要將周衍拿下一一面,是為了破去自己當年被禹王擊敗的心理陰影和心魔。另外一面則是為了防止眾多水族戰將,神魔們心底出現陰影。

  如果不把周衍拿下的話,下一次再度對敵,這水族戰將們面對周衍,能夠發揮出七成的本領,已經算是豪勇無比了,更有甚者,恐怕會在看到那身穿甲冑,披戰袍,手持三尖兩刃刀的身影就會驚懼到身軀戰慄,甚至於被活生生嚇死!

  他此舉也是為了挽救軍心。

  於是大笑起來,相柳之笑聲,張狂恣意,瞬間引起了眾多水族的注視,看到鱗片猙獰釋放自身存在感的相柳神道:「哼,吾之劇毒,除非是一品境界的大神,否則,都無法抗拒!」

  「周衍,就算是有些本領,可最後還是會死在吾之劇毒之下!」

  「哈哈哈哈!」

  眾多水族戰將們心中一愣,然後才從那恐怖的壓迫感裡面,掙脫出來,一個個的心中舒緩下來,而後一喜,是啊,那個戰神,已經在此戰被二品巔峰之劇毒侵蝕,隕落。

  下一次再來,就不會再有這樣一個,像是怎麼也殺不死的怪物,擋在自己之前了。

  「戰意可失,亦可重燃。」

  天吳和相柳同行,一條手臂擡起,指向潰軍後方,那相對整齊、仍在勉力維持四瀆水脈穩定的河伯、江瀆神本陣,忽而道:「讓他們看看,他們並非一無所有,他們身後,尚有洪流之主,尚有退路與獎賞。」相柳猙獰的蛇瞳眯起,瞬間明白了天吳的意思。

  需要重新激盪起軍心才行。

  「哼!」相柳冷哼一聲,九顆頭顱忽然同時昂起,朝著潰軍最密集的區域,噴吐出並非致命毒液,而是摻雜了它本源神力與凶煞之氣的暗紅色血霧。

  這血霧帶著相柳的意志和狂暴的戰意,如同有生命般鑽入那些潰逃水族的七竅。

  吸入血霧的水族,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恐懼並未完全消失,卻被一股更原始、更蠻橫的殺戮衝動與對神血的渴望覆蓋!他們的肌肉賁張,氣息變得粗重而混亂,如同被激怒的野獸。

  轉身看向灌江口的目光重新帶上了血色。

  但更多是渴望和瘋狂。

  「怯戰者,永沉水底!噬敵血肉、奪其魂魄者,可得吾之神血賞賜,淬鍊爾等卑賤之軀!」相柳的聲音層層疊疊,在血霧中迴蕩,池終究是太古的神魔,無論戰法還是風格,都是無比原始。

  這是最原始的激勵,也是最本質的計策一

  以恐懼驅趕,以欲望牽引。

  以神血為餌,誘使其心中的戰意,打破恐懼。

  同時,天吳八面齊轉,聲音恢弘:

  「此戰,非爾等之敗。乃人族借詭詐之地利,伏羲之餘蔭,負隅頑抗罷了,汝等……」

  「看」

  池的十六條手臂同時指向灌江口後方,那隱隱勾勒出輪廓、卻尚未完全連接地脈與人心的八陣圖靈光。「彼之結界,徒有其表!其地脈未穩,人心初聚,正是最脆弱之時!」

  「吾等非退,乃重整旗鼓。待吾破其節點,斷其地脈,爾等便可長驅直入,盡情享用血食,以雪前恥!」

  「此刻後退者,與陣前脫逃同罪!向前搏殺者,無論生死,皆可烙印神魂,永生不死,他日尊神重定水世,爾等便是新秩序之元勛!」

  潰逃的勢頭,終於被勉強止住。殘存的水族將士在神血刺激與未來許諾的雙重作用下,混亂的目光重新聚焦,喘息著,低吼著,勉強重新集結成陣,雖然依舊驚魂未定,但至少不再是一盤散沙。相柳和天吳,終究也是共工麾下的神將。

  具有超凡的統帥能力和威嚴,以及古老卻有效的控制方法。

  而在同時,黃河河伯撫著長須,面前懸浮著一幅由水流勾勒的、精確顯示著蜀川水系脈絡與地脈波動的靈圖,他緩聲道:

  「相柳、天吳二位大神之法,可以匯聚潰卒一時之氣,但是終究難以持久。灌江口之地利,在於人族初步勾連地脈,借武侯遺陣與泰山府君之器,形成了不動之錨,人間結界。」


  「是以人間成為人間自己的錨點。」

  「強攻此錨,損耗太大了。」

  長江江瀆神道:「但也是機會。」

  「錨固於一點,則其餘必虛。他們全力維繫灌江口節點,那麼蜀川其他水系交匯之處、地脈流轉之節,必然守御薄弱。」

  「等到東海龍族援軍抵達,合力吧。」

  幾位水神不再多言,各自歸位,磅礴的神念開始勾連四瀆本源,龐大的水元在蜀川水系深處開始不祥地蓄積、逆轉,等待著給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人族來一次狠的。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相柳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

  無支祁猛然睜開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這位共工一系的戰神忽而厲聲道:

  「小心!!!」

  正在疲憊的相柳感知終究是弱小了些,一股殺意忽而出現在後方,以恐怖的速度開始逼近,這個人的速度如此的恐怖,當相柳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遲了。

  轟!!!

  一隻手掌,從天而降,直接扣住了相柳的頭顱。

  氣浪炸開,殘留水軍前鋒軍驟然驚懼散開來,剛剛激盪起來的軍心一瞬間晃動,他們轉過頭來,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只是並不如之前那麼灑脫從容。

  是周衍!

  那低垂的頭顱,緩緩擡了起來。

  散亂染血的黑髮下,露出的並非預想中的扭曲、痛苦、或渙散。

  那是一雙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眼睛。

  瞳孔深處,原本因劇烈痛苦而擴散的焦距,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重新凝聚。裡面沒有絕望,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了之前鏖戰時的凌厲鋒芒。

  有的是一種被剝離了一切外物、打回原形後,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堅硬、更加純粹的東西。像是風暴過後,露出的漆黑礁石。

  「……」

  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帶著血沫的呼氣,從周衍喉嚨里溢出。嘴角,競然向上扯起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墨色的瞳孔裡面,帶著的漠然,震懾住了這裡。

  然後,周衍沒有壓制自己的毒素,而是選擇抓起了拳頭。

  到底會做出怎麼樣的選擇,決定了是什麼樣的人,當周衍的一切神通,本領,都被毒素所克制而剝離的時候,當他甚至於無法思考的時候,仍舊還有本能在讓這身軀行動。

  一定會有人在劇痛之下倒下,一定會有人放棄戰鬥,擁抱軟弱。

  但是,絕非此刻,絕非此人!

  真容已露,心火未熄。

  絕境之中,方見真我。

  拳頭握緊,轟然砸下!

  一拳之下,相柳的一個頭顱,被周衍硬生生的轟擊碎裂成為童粉,而周衍恍惚之中,不知道是在哪裡,就好像又一次回到了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在那個青冥坊主的坊市裡面,面對著餓鬼,剁成肉泥。弱小之他,強大之他,兩個自己仿佛重疊。

  於是周衍在十萬水族,在眾多水神的眼前。

  以一雙鐵拳,將失去本源和真血的,太古凶神相柳。

  一拳一拳,砸成了肉泥。

  這一次,驅動他的並非天柱之力,並非五行真元。

  而是他那被痛苦淬鍊得更加純粹、更加瘋狂的一

  戰意本身。

  周衍提起拳頭,雙目幽深如墨,無我,無道,無法。

  唯戰!

  心臟震動,體內,另一股力量,瘋狂爆發

  《兵燹萬業吞天訣》

  突破!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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